血煞谷,位于望海城西南三千里外,因谷中盛产一种名为“血煞晶”的矿石而得名。此晶蕴含凶煞之气,是修炼某些魔功、邪法或炼制特殊法宝的辅材,却也使得谷内终年血气弥漫,易生阴秽,滋生毒虫妖兽,寻常修士不愿深入。
慕云澈连夜离开望海城范围,并未直接前往血煞谷,而是在外围兜转半日,确认无人追踪后,才变换形貌,收敛气息,以一名寻矿散修的身份,混入了几拨同样前往血煞谷的修士队伍。
入谷之后,他立刻脱离人群,寻了一处偏僻的血色岩洞隐匿。他并未急于行动,而是盘膝静坐,将神识如同蛛网般,一丝一缕地悄然向外蔓延,仔细感应着谷中的气息。
谷内修士不少,多为金丹、元婴,在各处矿脉、洞穴中寻觅血煞晶,时有争斗发生。但在这些杂乱的气息深处,慕云澈敏锐地捕捉到了几缕隐晦、阴冷、带着独特魔道印记的气息,如同潜伏的毒蛇,分散在谷中几个关键位置,隐隐构成一张监视大网。
“黑日魔宗的暗桩……至少四个方位,修为在元婴中期到后期。核心处……”他神识如触手,谨慎地探向山谷最深处,那里血气最为浓郁,几乎形成淡淡的血雾。血雾之中,一道若有若无、却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盘踞着,仿佛在静待猎物上门。
“化神中期……血手长老么?”慕云澈心中了然。这阵势,分明是故意放出他在此出没的风声,布下陷阱,等他自投罗网。那虎煞真人恐怕也是有意或无意地配合,将这“线索”透露给了他。
“想守株待兔?”慕云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便看看,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他并未立刻去触动那些暗桩,而是在岩洞中闭目调息,将状态调整至巅峰。同时,脑海中飞快推演着《造化衍道经》中记载的一门小神通——“拟气化形”。此术可模拟特定气息,制造幻影,迷惑感知,正适合此刻。
夜色再次降临,血煞谷中血气更浓,凭添几分诡异。谷中寻矿的修士大多已退出,只有零星光火闪烁。
慕云澈动了。他掐动法诀,一缕混沌气血混合着一丝从黑煞长老储物戒中找到的、属于黑日魔宗的微弱气息,在面前缓缓凝聚,化作一个与他此刻外貌有六七分相似、气息约在元婴后期的模糊人影。人影呆滞,但散发的能量波动却颇为逼真。
“去。”他屈指一弹,人影悄无声息地飘出岩洞,朝着山谷深处,那血雾最为浓郁之地,略显“迟疑”和“警惕”地潜行而去。
与此同时,慕云澈真身则施展五行遁法,融入身下岩石,朝着相反方向——谷中一处黑日魔宗暗桩所在的隐蔽矿坑,悄然遁去。
山谷深处,血雾翻涌。一名身穿血红长袍、面容枯槁、十指如钩的老者,正盘坐在一块巨大的血色晶石上,周身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他正是黑日魔宗长老“血手”厉无魂。他忽然睁开双眼,眼中血光一闪,嘴角咧开残忍的弧度。
“来了……一只小心翼翼的老鼠。”他神识锁定了那个正在“小心翼翼”接近的模糊人影,“元婴后期?气息似乎有点古怪……不管了,先擒下搜魂!”
他并未亲自出手,而是心念一动,通过秘法向埋伏在外的四名暗桩下达了指令。
立刻,那四个方位,四道隐晦的魔气骤然爆发,化作四张漆黑魔网,从不同方向罩向那道人影!同时,各种阴毒法宝、法术的光芒亮起,封死了人影所有退路!
“轰!”
攻击落下,那道人影瞬间被魔网捆缚,在各种攻击下剧烈闪烁,随即“嘭”的一声,如同气泡般炸开,化作一团混杂着混沌气与淡淡魔气的烟雾,缓缓消散。
“幻象?!”四名暗桩同时一愣。
就在他们因攻击落空、心神出现细微破绽的刹那——
噗!噗!噗!噗!
四道凝练到极致的血色刀罡,几乎不分先后,自他们身后或是脚下的阴影中无声暴起!刀罡之中,蕴含着斩灭神魂的寂灭刀意,以及一丝混沌破法之力!
“不好!”
“有埋伏!”
惊怒的吼叫与护体魔气的破裂声几乎同时响起!四名元婴中后期的暗桩,在心神松懈、又被偷袭的情况下,如何抵挡慕云澈蓄势已久的致命一击?
两人被刀罡直接枭首,一人被贯穿丹田,最后一人勉强挡了一下,法宝崩飞,半边身子被撕裂!四道元婴惊恐遁出,却立刻被紧随而至的混沌气血大手捏住、炼化!
瞬息之间,四名暗桩,全灭!
“小辈!你敢!”山谷深处,血手厉无魂的厉啸如同夜枭啼哭,震得谷中血雾翻滚!他没想到对方如此狡猾狠辣,不仅识破陷阱,还将计就计,瞬间反杀了他所有手下!
一道血影以恐怖的速度自血雾中射出,所过之处,空气都留下淡淡的血痕,腥风扑鼻!厉无魂含怒出手,化神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一只巨大的、由粘稠血光凝聚而成的鬼爪,足有十丈大小,撕裂夜空,朝着慕云澈真身所在的矿坑方位狠狠抓下!鬼爪未至,那浓郁的血煞与腐蚀之力,已让周围的岩石发出嗤嗤声响,迅速融化。
“来得好!”慕云澈长啸一声,不再隐藏,混沌神魔体全开,暗金色气血冲霄,硬抗化神威压!他非但不退,反而迎着那遮天血爪,一拳轰出!
混沌神魔拳!造化烘炉虚影在拳锋浮现,熔炼万道!
轰隆!!!
拳爪相撞,如同两座山岳对轰!恐怖的劲气呈环形炸开,将矿坑周围数十丈的岩石全部震成齑粉!血光与金芒交织湮灭!
慕云澈身形剧震,向后滑退十余丈,脚下地面犁出深深沟壑,气血一阵翻腾,拳面上传来灼痛与腐蚀感,但暗金色光华流转,迅速将侵入的血煞之力驱散、磨灭。
而厉无魂的血爪也被一拳轰得倒卷而回,光芒黯淡了许多,他身形在血雾中微微一晃,眼中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好强的肉身!好古怪的气血!竟能抵挡本座七成力的‘血煞幽冥爪’?”厉无魂死死盯着慕云澈,终于收起了部分轻视。此子,果然如传言般棘手!
“化神中期,不过如此。”慕云澈甩了甩手,语气淡漠,眼神却凝重。方才一击,他已试出对方深浅,力量与功法诡异程度都在他之上,正面硬撼,久战必不利。
“牙尖嘴利!看你还能接几爪!”厉无魂狞笑,双手齐出,漫天血爪幻影浮现,如同血海倾覆,笼罩而下!同时,他张口喷出一道血线,细如牛毛,却快得不可思议,直射慕云澈眉心!正是其阴毒本命神通——“化血神针”!
慕云澈瞳孔微缩,感受到那血针中蕴含的恐怖腐蚀与灭魂之力,不敢硬接。《虚空星步》与初成的五行遁法同时施展,身形在原地留下道道残影,真身却已遁入地下,险之又险地避开血针。
轰!轰!轰!血爪将地面抓出一个个巨大深坑,却落了空。
“遁地?雕虫小技!”厉无魂冷哼,脚下一跺,一股血煞波纹渗入大地,所过之处,土壤岩石迅速被染成血色,并被其神识标记。
地下,慕云澈只觉周围土石变得粘稠沉重,且被对方神识隐隐锁定。他毫不犹豫,立刻改变方向,朝着山谷更深处,那血气源头,也是地势最复杂、禁制可能残留的区域遁去!
“想借地利?做梦!”厉无魂化作血影紧追不舍,不断轰出血爪、血针,逼得慕云澈在地下连连变幻方位,略显狼狈。
两人一追一逃,战场迅速向血煞谷最核心处转移。那里,血气已浓如实质,甚至形成了一片小小的血潭,潭边散落着不少枯骨,空气中弥漫着不祥。
慕云澈突然从血潭边一处岩壁中遁出,气息略显紊乱,似乎消耗不小。他看了一眼紧追而至的厉无魂,又看了一眼那诡异的血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转身朝着血潭旁一处看似天然、实则隐有空间波动的裂缝冲去!
“绝地?想借禁制同归于尽?晚了!”厉无魂不疑有他,速度再增,血爪暴涨,抓向慕云澈后心,要将他拦在裂缝之外!
就在血爪即将临体的刹那,慕云澈前冲的身形诡异一折,以毫厘之差避开爪锋,同时反手将一物射向厉无魂面门!那东西黑沉沉,不起眼,却散发着让厉无魂瞬间头皮发麻的狂暴波动——正是得自“缘”门,一直无法炼化、此刻却被慕云澈以混沌气血和一丝寂灭刀意强行激发了一丝本能的——神秘石碑(仿品虚影)!
与此同时,慕云澈自己则借着反震之力,加速冲入了那道空间裂缝!
厉无魂惊骇欲绝,从那石碑虚影上感受到了令他灵魂战栗的古老与破灭气息,急忙全力催动血煞护体,并祭出数件防御法宝!
石碑虚影撞在血煞护罩上,并未爆炸,而是无声无息地……融化了进去,仿佛一滴水汇入大海。
厉无魂一愣。但下一刻,他脸色剧变!那融入护罩的石碑虚影,并未消失,而是化作无数细密的灰色纹路,瞬间蔓延他全身!这些纹路所过之处,他体内精纯的血煞真元,竟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变得凝滞、晦暗,甚至开始反噬自身!更可怕的是,一股苍凉、死寂、仿佛能侵蚀万古的气息,顺着纹路,开始腐蚀他的神魂!
“啊——!这是什么鬼东西?!”厉无魂发出凄厉惨叫,身形从半空跌落,血光紊乱,拼命运转功法想要驱除那些灰色纹路,却收效甚微,反而引得反噬加剧,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而慕云澈,已成功遁入那空间裂缝。裂缝之后,并非绝地,而是一处不大的、被天然阵法隔绝的隐秘石室。石室中央,一具晶莹如玉的骨骸盘坐,骨骸怀中,抱着一只非金非木的盒子。
慕云澈来不及细看,迅速收起盒子与骨骸旁几样物品,然后毫不犹豫地引爆了事先埋在石室入口处的数张高阶符箓,并全力一拳轰在石室顶部!
轰隆!
石室崩塌,空间裂缝扭曲、闭合!将内外暂时隔绝。
做完这一切,慕云澈脸色也微微发白,接连高强度施展遁法、神通,又强行激发石碑虚影(消耗的是他自身气血与神识),负担不小。他不敢停留,服下丹药,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选定一个方向,施展遁法,头也不回地远遁而去。
血煞谷深处,只留下厉无魂痛苦而愤怒的咆哮,在浓稠的血雾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