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灯管惨白得刺眼,像是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冷冷地俯视着这条没有尽头的走廊。
这里是level 109——霓虹医院。
“没了。”
温渝把那个的急救包倒过来用力抖了抖。
什么也没掉出来。
陆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大腿上的伤口,那里的纱布已经变成了黑红色,干涸的血痂和布料粘连在一起。每一次呼吸,伤口都像是有火在烧。
“什么叫没了?”陆沉的声音沙哑。
“止痛剂,抗生素,绷带。”温渝把空包扔在地上,“连最后的一支葡萄糖都在两小时前喂给了萧诺。”
萧诺蜷缩在角落里,脸色灰败如纸。
他的手里握着匕首,眼神有些涣散,却依旧神经质地扫视着周围。
“操!”
陆沉猛地一拳砸在墙面上。
“陆沉。”凌砚靠在另一侧的墙边,手里夹着早已熄灭的烟蒂,“省点力气。”
“省力气?等死吗?”陆沉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凌砚,“我们进来多久了?三天?还是五天?这鬼地方连个窗户都没有,那个该死的太阳永远不会落山!”
他指着地上的空包。
“没吃的,没药,我的腿快废了。萧诺那小子快断气了。这就是你说的机会?这就是你说的免罪?”
陆沉的咆哮声在走廊里回荡。
“我们根本出不去。”陆沉顺着墙壁滑坐下来,庞大的身躯此刻显得无比佝偻,“这里就是个坟墓。那个政府官员骗了我们。什么赦罪航队,我们就是一群被扔进来喂怪物的肉猪。”
“说够了吗?”
凌砚站直了身体。他的制服上沾满了污渍,但那双眼睛依旧冷静得可怕。
他走到陆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崩溃的壮汉。
“你可以现在就用那把斧子抹了自己的脖子。”凌砚的声音冷漠,“那样你就解脱了。不用再忍受疼痛,也不用再面对恐惧。”
陆沉咬着牙,没说话。
“但你甘心吗?”凌砚蹲下身,视线与陆沉平齐,“想想你妹妹,她在重症监护室里等着。如果你死在这里,她会被拔掉呼吸机,像垃圾一样被处理掉。”
陆沉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要我们走出去。”凌砚指了指走廊深处那片黑暗,“以前的案底全销。你会得到一个合法的身份,一套位于上城区的三居室,还有足够的信用点让你妹妹接受最好的治疗。”
凌砚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知道这很难,但这是唯一的路。回去是死刑,在这里还有一线生机。万一呢?万一前面就是出口呢?”
“赌一把。”凌砚的声音带着煽动性,“赢了就是自由。”
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一直沉默不语的裴序慢慢抬起了头。他推了推鼻梁上满是裂纹的眼镜,手指在那个简陋的数据记录仪上飞快敲击。
“队长,你的演讲很有感染力。”裴序看着屏幕,幽幽的蓝光映照着他苍白的脸,“但数据不会撒谎。”
凌砚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你说只有十支小队被送进来?”裴序把记录仪转过来,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我刚才破解了这台被我们带进来的记录仪的底层日志。”
裴序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屏幕末尾的一行红色数字。
“batch-74。”
“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第七十四批次。每一批次投放一百支小队,每支小队五到十人,我们是第74批次的第九支小队。”
陆沉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行数字。
温渝停止了整理器械的动作。
连萧诺都眼神空洞地看向裴序。
裴序收回记录仪,“日志显示,从第一批次到现在,确认存活并成功返回现实世界的概率是……”
裴序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我们其实是用来测试这个鬼地方致死率的白老鼠。早就是死人了,还做什么出去的梦。”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凌砚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防线。
七千多支小队。
几万人。
“骗子……”陆沉喃喃自语,“都是骗子……”
“闭嘴!”凌砚低喝一声。
但这声低喝不是为了阻止陆沉的抱怨。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时,脸色瞬间变了,因为走廊的另一端有东西过来了。
“啪嗒。”
“啪嗒。”
是赤脚踩在粘稠液体上的声音。
萧诺像是触电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他顾不得虚弱,整个人贴在墙上,耳朵死死贴着金属板。
两秒后。
萧诺转过头伸出三根手指,然后又变成了五根。
“很多……它们……听到了我们的谈话……”萧诺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走!”
凌砚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拽起地上的陆沉。
温渝迅速背起空荡荡的急救包,架起摇摇欲坠的萧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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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人跌跌撞撞地向着走廊深处狂奔。
身后的脚步声陡然变得急促。
密密麻麻,像是无数只手掌在地面上快速爬行。
“进那个房间!”裴序指着前方唯一一扇半掩着的门。
那是一间废弃的诊疗室。
五个人冲进房间,陆沉反手重重地关上门。
没有锁。
门把手上只有一个光秃秃的金属杆。
“顶住!”凌砚大吼。
陆沉用肩膀死死抵住门板。凌砚和裴序也冲了上去,用身体的重量压在门上。
“砰!”
一声巨响。
门板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在了门外。
紧接着是抓挠声,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像是要钻进人的脑子里。
“开门……”
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
“医生……我要看病……”
“我的皮……好痒……”
陆沉无视门外的声音,额头上青筋暴起。那股撞击的力量大得惊人,每一次撞击都震得他骨头生疼。
“它们在推门!”裴序脚下的鞋底在光滑的地面上打滑。
门缝被顶开了一丝。
一只苍白的手伸了进来。
那只手没有皮肤,鲜红的肌肉纤维裸露在外,上面布满了黑色的血管。指甲长而弯曲,深深地扣进了门框的边缘。
“滚开!”
陆沉怒吼一声松开一只手,抓起地上的斧头狠狠地劈在那只手上。
“噗嗤。”
黑色的血浆飞溅。
那只手被齐根斩断,掉在地上却依旧在疯狂地抽搐。
门外的怪物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但这惨叫声引来了更多的回应。
“嘻嘻……”
“痛……好痛……”
“我也要……我也要……”
无数个声音在门外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疯狂的噪音浪潮。
门板开始变形。
更多的手从缝隙里伸了进来。有的苍白浮肿,有的焦黑干枯。
“顶不住了!”陆沉的肩膀已经被撞得麻木,鲜血顺着之前的伤口崩裂出来。
温渝环顾四周。
这间诊疗室是个死胡同,没有窗户和后门。只有几张倒塌的病床和一个巨大的金属储物柜。
“柜子!”温渝喊道,“把柜子推过来!”
萧诺挣扎着爬起来,和温渝一起推动那个沉重的金属柜。
“一、二、三!”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柜子被推到了门后,死死抵住了那扇即将崩溃的门。
撞击声变得沉闷了一些。
但这只是暂时的。
外面的东西越来越多,那股恶臭味顺着门缝钻进来。
“完了。”裴序瘫坐在地上看着不断震动的柜子,“这次是真的完了。”
凌砚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没有点燃的烟叼在嘴里,却发现自己没有打火机,手抖得根本拿不住东西。
他看了一眼满身是血的陆沉,看了一眼绝望的裴序,看了一眼正在给萧诺擦汗的温渝。
这就是结局吗?
死在这个不知名的房间里,变成外面那些怪物的一部分,永远徘徊在这条走廊里?
“还有办法吗?”凌砚看向裴序,语气中是面对死亡时的麻木。
裴序苦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记录仪:“除非上帝显灵,或者……”
他的目光突然停留在记录仪的屏幕上一动不动。
那里,原本杂乱无章的波形图突然跳动了一下,随后变成了一条笔直向上的红线!
“怎么回事?!”凌砚问道。
“有……有高能反应!”裴序死死盯着屏幕,“这不可能……这种能量级数……这根本不是生物能发出的!”
“在哪里?!”
“就在这里!”裴序猛地抬头,惊恐地看向房间中央的空地,“就在我们身边!空间读数在崩塌!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门外的怪物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撞击声变得更加疯狂。
“轰!”
一声巨响,金属柜被撞开了一道缝隙,几只畸形的怪物脑袋挤了进来,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向着众人咬来。
“啊啊啊!跟你们拼了!”陆沉举起斧子准备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房间中央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紧接着,一道撕裂声响起,就像是一块破布被暴力撕开。
众人惊恐地看到,房间中央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竟然凭空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那缝隙边缘闪烁着金色的雷霆与血红色的规则之力,狂暴的能量瞬间将挤进门的那几只怪物的脑袋绞成了粉碎!
黑血四溅。
门外的怪物群瞬间安静了,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啸,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疯狂后退。
但这道裂缝并没有停止,它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硬生生地撕开,直到变成一个足以容纳人通过的巨大豁口。
在那裂缝的深处,三个身影缓缓走出。
两女一男。
男人只有一只左手。
但这只左手此刻正保持着撕裂空间的姿势,上面的金色的纹路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神性光辉。
男人缓缓抬起头。
他的一只眼睛燃烧着金色的火焰,另一只眼睛却泛着妖异的血红。
他看了一眼这群缩在墙角目瞪口呆的幸存者,又看了一眼门口那些正在瑟瑟发抖的怪物。
男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看来,我们降落的地点有点热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