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意识后的陆明轩，无数破碎的意识画面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的意识在黑暗中不住的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如潮水般褪去。
一缕带着青草芬芳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陆明轩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洒满金色阳光的林荫道上。光影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碎金。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一个身影就撞入了他的怀里。
很轻，带着一股洗发水的清香。
“啊，对不起，对不起！”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惊呼着，怀里的画板掉在地上，画纸如蝴蝶般四散纷飞。
女孩慌忙蹲下身去捡拾。
陆明轩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整个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平静面对，却依旧能在瞬间搅乱他心湖的脸。
“许婷。”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女孩捡拾画纸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化作了小小的惊喜。
“你认识我？”
陆明轩看着她，看着那份属于他们初遇时的纯粹，记忆的洪流冲垮了理智。
是的，那时候的他是公司里最年轻的金牌销售，是股市里无往不利的天才操盘手。
自信，张扬，狂妄到认为整个世界都将匍匐在他的脚下。
他笑了，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个笑容里充满了不容拒绝的掌控力。
“现在不就认识了？我叫陆明轩。”
“为了赔罪，能请你喝杯咖啡吗？顺便加个联系方式？”
许婷的脸颊泛起一抹动人的红晕，轻轻点了点头。
画面开始疯狂加速，像一部被按下了快进键的老电影。
他们在咖啡馆聊了一下午的梵高。
他们在电影院的黑暗中，他第一次牵住了她的手。
那天晚上许婷没有回家。
他们的感情进展得飞快，一切都美好得像是精心编排的剧本。
很快他们开始谈婚论嫁。
为了一个更盛大的婚礼，为了在那座寸土寸金的城市里换一套能看见江景的大房子。
陆明轩决定在股市里，干一票大的。
他投入了自己所有的积蓄，甚至动用了数倍的杠杆，将自己绑上了一架失控的战车。
一次浪漫的烛光晚餐后，许婷依偎在他的怀里，吐气如兰。
“明轩，我一个在投行工作的朋友说，有只股票最近会有大动作，内部消息，很稳。”
他看着怀里温顺的爱人，被未来的蓝图冲昏了头脑，将她给自己的那一部分资金连同自己的一切全部押了进去。
起初一切顺利到令人疯狂。
连续的涨停，账户里飞速攀升的数字，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之王。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栋带着花园的别墅，看到了许婷穿着洁白婚纱走向自己的模样。
欲望的驱使下他加大了赌注，将所有能借的钱、能动用的关系全部砸了进去。
然后。
那根断崖式的k线出现了。
停牌。
调查。
退市。
然后是爆仓。
梦境的色调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温度。
他开始疯狂地打电话，声音卑微到自己都觉得陌生。
“喂，老王吗？是我，明轩……手头方便吗？我想周转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敷衍的推诿，然后是冰冷的忙音。
“李哥，帮帮我，就这一次……”
回应他的是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曾经那些酒桌上称兄道弟的朋友，如今都像躲避瘟疫一样躲着他。
最后，画面定格在了那间他们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公寓里。
空气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许婷坐在沙发上，将一份文件推到了他的面前。
白纸，黑字。
离婚协议书。
一股几乎要将他灵魂都捏碎的痛楚猛然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知道这是梦。
也知道这只是记忆的重演。
但那份被世界抛弃的绝望，那份失去一切的窒息感却如同跗骨之蛆，再次将他淹没。
他看着许婷，眼神里交织着痛苦与无法理解的茫然。
他想开口，想挽留，想质问她，难道曾经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那些海誓山盟的瞬间，都只是为了此刻的决绝吗？
他伸出手试图去触碰她的脸颊。
然而，他的手却穿透了虚影，没带回一丝一毫的真实。
“明轩，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这句话如同一个恶毒的魔咒，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在过去，他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摔门而出，最终走向那条冰冷的河。
但此刻。
陆明轩只是静静地站着。
只是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份薄薄的离婚协议书。
他这异乎寻常的平静，甚至让梦中的许婷都感到了一丝陌生和不解。
陆明轩低头看着协议书上自己的名字，看了许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眼神已经褪去了所有的痛苦与哀求，只剩下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后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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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婷。”
“你，到底是谁？”
梦中的许婷愣住了。
她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庞在这一刻竟出现了刹那的模糊，像是信号不良的影像。
她的眼神里闪过难以言喻的复杂，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重负落地的释然。
陆明轩没有理会她的反应，只是继续说了下去。
“那家公司不大不小，几十亿的盘子，我后来查过，背景干净，流水健康，一切正常。”
“就算有内部问题，也绝不可能在短短三天之内，没有任何征兆地直接启动退市清算流程。”
“这不符合市场的逻辑。”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穿透这层记忆的皮囊，看到背后真正的存在。
“除非有远超于市场，甚至远超于这个世界商业规则之上的力量强行插手了。”
“所以，你是如何做到的？让一家上市公司像被人拔掉电源一样瞬间死亡？”
“如果我们的相遇，我们的相爱，再到我倾家荡产，这一切都是一场为我量身定做的保护……”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那么，我有什么样的价值值得你做到这一步呢？”
他以为这只是一场无意义的梦，他以为他永远也得不到答案。
但梦里的许婷，脸上的表情转为叹息。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幽幽地说了一句让他无比困惑的话。
“故事的结局，从来不写在第一页。”
她的声音似乎也和记忆中不一样了，多了一种空灵。
“明轩，不要站在原地回头看。”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她走到陆明轩身边抬起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她的手找到了他体内那枚濒临破碎的织梦者核心。
力量所过之处，核心上狰狞的裂痕被抚平，熄灭的光芒被重新点亮。
这一刻她仿佛也变成了另一个人，目光仿佛能望穿无尽的时空与未来。
“你的路还很长。”
“只有不停地向前走，走到路的尽头，你才能看到最初的那个路口究竟通往何方。”
“而死亡从来都不是终点。”
陆明轩脑中轰鸣，他一把抓住她即将消散的手臂，急切地追问。
“为什么要保护我？！你到底是谁？你口中的路又是什么？许婷！回答我！”
他急切的想得到一个答案！
然而，她的身影却开始在他的手中消散。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最终化为一句轻语。
“活下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梦境世界连同许婷的身影都化作了亿万纷飞的光点，轰然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