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数十名身穿eg制服的人员堵在前方，像一堵愤怒的人墙。
他们的眼神透着鄙夷与毫不掩饰的敌意，死死钉在刚走出来的陆明轩一行人身上。
空气在此刻却与某种酝酿中的暴力混合，变得极具压迫感。
人群中，几个形态各异的高大身影静静伫立着。
一个是周身环绕着微弱电弧的金属巨人。
另一个则是由无数藤蔓编织而成的人形植物。
他们是bcpt的实体成员，是观察者派来维持秩序的力量。
正是他们的存在，让eg成员们沸腾的怒火被强行压制在声讨的层面上，不敢越雷池一步。
“杀人犯！”
“滚出庇护所！”
“bcpt为什么要庇护这种人渣！”
污言秽语汇成一股浊流，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李瑶的脸颊血色尽失。
晴的面甲之下，无人能看清她的表情。
陆明轩却像是没听见那些刺耳的叫骂。
他转过身，看着身旁的顾见雪和纸片人林，脸上竟露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
“抱歉，打扰到你们的心情了。”
他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能不能麻烦你们先回我身体里待一会儿？”
“外面的风景不太好看，等回到住处，我再请你们出来。”
他的语气无比真诚，像是在邀请朋友避开一场令人不快的闹剧。
顾见雪的眸子里，凛冽的杀机一闪而过，但在触及陆明轩的眼神时，杀机便如冰雪般消融。
她点了点头。
纸片人林在陆明轩的意识里轻轻回应。
【好。】
下一秒，顾见雪与纸片人的身影同时虚化，化作两道微光，没入陆明轩的眉心。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转向前方的人群，甚至还有空回头对晴和李瑶笑了笑。
“接下来这段路，可能有点难走。”
“站稳了。”
话音刚落，一个捏烂的番茄呼啸着飞来，精准地砸在陆明轩的胸口。
红色的汁液混合着果肉，在他赤裸的上身轰然炸开。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砸死他！”
无数的食物、饮料瓶、厨余垃圾从人群中抛出，织成一片密集的弹幕，劈头盖脸地罩向三人。
陆明轩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他向前踏出一步，用自己的身体将晴和李瑶完全护在身后。
一个硬面包呼啸着飞向李瑶的脸颊。
陆明轩身体一侧，用肩膀将其稳稳接下。
“哎，这个还能吃。”
他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
一罐没喝完的汽水打着旋，直奔晴的头盔。
陆明轩猛地抬手，一把抓住，手腕一抖，将里面的液体洒向地面，然后将空罐子准确地扔进了远处的垃圾桶。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烟火气。
“保护环境，人人有责啊朋友们。”
他像一个在雨中起舞的疯子，用自己的身体拦截着所有射向同伴的“子弹”。
腐烂的菜叶挂在他的黑发上。
黏稠的酱汁顺着他坚实的脊背缓缓流下。
很快，他那本就引人注目的上身，彻底被一层五颜六色的垃圾所覆盖，散发着一股酸腐的气味。
但他始终没有停下脚步，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bcpt的方向走去。
他脸上的笑容也从未消失，那笑容里只有一种近乎顽劣的戏谑。
“住手！”
李瑶终于崩溃了，她冲着人群声嘶力竭地大吼。
“你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level49的水沟地堡的三千多人并不是他杀的，是那个叫文斯的上校欺骗了你们！”
“闭嘴！你这个叛徒的同伙！”一个eg队员指着她破口大骂，“文斯上校已经牺牲了，指挥部的通缉令不可能出现错误！”
晴一言不发。
她只是默默跟在陆明轩身后，视线从未离开过那个被垃圾覆盖的背影。
那个背影不算高大，此刻却撑起了一片绝对安全的区域。
所有的恶意和不公，都被他一个人挡在了外面。
【相公，让我出去。】
意识海中，顾见雪的声音此刻冷得能冻结灵魂。
【我让他们永远闭嘴。】
一股恐怖的杀意在陆明轩的精神世界里翻涌。
“别，小雪。”
陆明轩在意识里柔声安抚着，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你看，他们扔得一点都不准，都没打到我脸。”
“这只是些过期的食物，连给我挠痒痒都不够力。”
“你看我，我这不是没事吗？别生气，生气就不漂亮了。”
他一边在现实中躲闪着垃圾，一边在意识里哄着随时可能暴走的鬼新娘。
他知道。
bcpt在看着。
那个神秘的观察者也在看着。
这是一场无声的考验。
他不能在这里暴露顾见雪的力量，更不能在这里大开杀戒。
他还指望着bcpt为悠悠建一座坟。
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
bcpt，中央监控室。
光幕上，陆明轩被垃圾覆盖的身影被放大到极致。
白兰的拳头重重地砸在了控制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暴怒。
“混蛋！”
他猛地打开通讯频道，对着另一头咆哮。
“你们是木头吗？就站在那里看着他被砸？”
“我的命令是确保他的安全！不是让你们去当背景板！”
频道里传来一个略带困惑的合成音。
【指令冲突，白兰调停官。观察者阁下的指令是……维持秩序，禁止任何一方发生物理冲突。他们只是在扔垃圾，并未触发武力升级条款。】
“我……”
白兰一时语塞，胸口剧烈起伏。
“够了，白兰。”
观察者那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白兰猛地转身，脸上满是焦急与不解。
“主管！这是在羞辱他！也是在打我们bcpt的脸！我们既然承诺了庇护，就应该做到万无一失！”
观察者没有看他，银色的面具正对着光幕。
“他没有被羞辱。”
“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化解这场羞辱。”
“你看，他的脚步从未停顿。”
“他的表情从未改变。”
“他身后的同伴毫发无伤。”
观察者缓缓转向白兰，面具上倒映着监控画面里的那个狼狈身影。
“愤怒和屈辱，只对在乎这些的人有效。”
“他在乎的是身后的同伴，而不是旁人的眼光。”
“你之所以愤怒，是因为你的秩序感被挑衅了。而他根本不在乎秩序。”
观察者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光幕上陆明轩的眼睛位置。
那双眼睛在漫天垃圾的背景下，亮得惊人。
“白兰，一个内心强大的人，不会被外界的污秽所染。”
“他能坦然地走过垃圾堆，是因为他的目的地在远方，而不是脚下。”
“这，才是我期待看到的……属于奇迹的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