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身影从石柱后面缓缓走出。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深色大衣，戴着帽子和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眼镜，脸上还挂着面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这副打扮在这种鬼地方，怎么看怎么可疑。
陆明轩电浆手枪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那个不速之客。
“站住！你是什么人？”
那个人影停下脚步，动作随意地抬了抬头，似乎完全没把枪口放在心上。
“一个路过的人。”他的话语很平淡。
路过？
陆明轩心里冷笑一声。这片寸草不生的鬼地方连个活物都看不见，还路过？骗鬼呢。
他身后的晴和李瑶也举起了自己的枪，枪口的红点在那人身上晃动。
“这里是level23，四级危险区，不是散步的后花园。说实话，不然我们就开火了。”晴的警告直接而干脆。
李瑶默默找了一个位置，恰好和另外两人形成了交叉火力。
面对三把能量武器的锁定，那人依旧毫无波澜。
“我没有迷路。”他纠正了晴的说法，“我在追捕一个目标。”
追捕？
陆明轩、晴、李瑶三人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在这个人人自危，能活下去就是胜利的后室里，竟然还有人敢说出“追捕”这个词？
李瑶忍不住开口：“追捕？你追捕什么？实体？”
她的问题里充满了荒谬感。
人类躲避实体还来不及，谁会反过来去追？这不是疯了吗？
“正确。”那人点了下头，“一个逃犯，我已经追了它三个层级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陆明轩绝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一个敢于主动追杀实体，并且是跨层级追杀的人类。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晴的好奇心显然被勾了起来，她稍微放低了枪口：“你要追查的实体是什么？有多危险？”
“织梦者。”那人似乎并不介意透露情报，“危险等级……无法定义。因为它本身就能改变危险的定义。”
这话让陆明轩心里一沉。
“什么叫改变危险的定义？”他追问道。
“它是一种人形雾状生物，通过编织一种梦境来重构小范围的现实。”那人解释道，“它可以把一扇通往安全区的门改成通往虚空的陷阱。也可以在你脚下的平地上，凭空制造一个深渊。”
李瑶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能力简直是闻所未闻，防不胜防！
“这不只是幻觉？”陆明轩抓住了重点。
“不只是。”那人回答，“它的修改是物理层面的真实。更麻烦的是，它能进入你的梦境。在梦里对你造成的伤害会百分之百地反馈到你现实的身体上。”
在梦里杀人……
晴脱口而出：“弗莱迪？”
那是一部古早恐怖电影里的杀手。
陆明轩没看过那电影，但他完全理解了这种能力的恐怖之处。一个无形的敌人在你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在梦里伤害并杀死你，而现实的你会受到同样严重的伤害而死亡。
这么说的话，弗莱迪在现实至少还是有型的，而这玩意只是雾状生物，极难发现。
几个人都沉默了。
突然，陆明轩和李瑶同时想到了什么，两人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同样的回忆。
level69，那间安全屋的第一夜里。
张伟死的十分蹊跷，他们是听到李瑶和陈雪的尖叫声才出门做检查的。
“当时……”李瑶的声音有些颤抖，“杀死张伟的那个黑色影子……李虎说那是阴影潜伏者。但是我们打开灯之后，它被晴的激光枪击伤后消失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阴影潜伏者虽然能融入阴影，但凭空消失似乎没有哪个实体能直接做到。
一个能在明亮房间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实体，这本身就不符合阴影潜伏者的特性。
程彻似乎对他们的对话产生了兴趣。
“它具备空间穿梭的能力，这是它能跨层级逃亡的基础。”
这句话直接印证了他们的猜想。
那个在level69杀害了他们队友的凶手根本不是什么阴影潜伏者，就是这个叫“织梦者”的鬼东西！
一股寒意从陆明轩的脊背升起。
原来，这个恐怖的敌人在那么早之前就已经盯上他们了。
紧接着，他又想到了另一件更加惊悚的事情。
level-777，镜像都市。
如果不是他们身上有林给的保命符，他和晴是将是第一个享受太空葬的旅客。
“镜像之城……我们为了躲避追杀，推开了一扇伪装的门，门后是太空……差点害死了我和晴。”
晴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那次经历是他们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那扇门也是它干的？”
神秘男人点了点头，镜片下的视线似乎在重新评估他们。
“高概率事件。level-777的规则极度不稳定，是织梦者最喜欢的作案环境，它的能力在那里会被无限放大。你们能从它的陷阱里活下来不止一次，你们很强啊。”
他的看着陆明轩几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
“你们的名字？”
“陆明轩。”他首先自报家门，然后指了指身边的人，“这是晴，李瑶，还有悠悠。”
介绍完，陆明轩放下了枪。
“我们临时组队吧。”他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
晴和李瑶都看向他，但没有反对。
这个男人的出现虽然带来了更恐怖的情报，但也带来了一丝希望。
一个专门猎杀“织梦者”的专家。
“我们的敌人是同一个。”陆明轩的思路很清晰，“我们可以为你提供它最近的活动信息，甚至它攻击我们的手法。而我们需要你的专业知识，以及……食物和水。”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窘境。
饥饿和干渴是比任何实体都更现实的威胁。
神秘男人沉默了片刻。他似乎在进行某种快速的计算。
几秒后，他开口了。
“可以。你们的生存数据具备参考价值，临时组队可以提升任务成功的概率。”
他同意了。
“我叫程彻。”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程彻？”陆明轩重复了一遍。
“跟我走。”程彻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转过身。
“去哪里？”陆明轩立刻跟上，“你知道这层级哪里有食物吗？我们快撑不住了。”
程彻的脚步没有停下，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有一个地方。”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陆明轩、晴和李瑶对视一眼，虽然心中充满疑问，但还是立刻跟了上去。悠悠则一如既往紧紧地跟在陆明轩身边。
程彻在前面带路，身影在嶙峋的岩柱间穿梭，对这片迷宫般的地形熟悉得不可思议。
走了大概五分钟，程彻的脚步突然一顿。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那个发光的怎么一直跟着。”程彻的话没说明是谁，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气氛瞬间又绷紧了。
悠悠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审视，不自觉地又靠近了陆明轩一点。
陆明轩心头一跳，立刻挡在了悠悠前面。
“她是我们的同伴。”
“实体无法成为同伴。”程彻的话瞬间冷了下来，“它只是在某个时刻与你们的目标一致。显示，实体在任何时候都有973的可能转为敌对，最优解是现在清除。”
他说着，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里挂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光刀。
“我说了，她是我们的同伴！”陆明轩提高了音量，电浆手枪再次举起对准了刚结盟的队友，“你要动她就先过我这关。”
晴和李瑶也举起了枪，对准了程彻。
她们或许也忌惮悠悠，但在面对一个更深不可测的外部威胁时，队伍内部的完整性是第一位的。
悠悠的身体缩在陆明轩身后，她探着头在几人身上看来看去，似乎有些害怕。
程彻停下了动作，他转过半个身子。
“为了一个实体，与唯一能带你们找到补给的人为敌。这不是理性的行为。”
“她救过我的命。”陆明明轩一字一句地说，“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程彻没有立刻回应。
他似乎在重新计算着什么。那副巨大的眼镜反射着周围灰暗的岩石，让人看不清他的想法。
几秒钟后，程彻按在刀柄上的手松开了。
“数据样本加一。一个与人类长期稳定同行的无面灵有记录价值。”他做出了结论，“威胁等级下调。暂时搁置处理。”
陆明轩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个程彻简直比实体还像实体。
“走吧。”程彻再次转过身继续带路，仿佛刚才的对峙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