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旅馆灯光与车灯光束交织,在地面拉出两道对峙的身影。
两个陆明轩。
两人都拿着同样散发着幽蓝光晕的电浆手枪。
装甲车内,b-7小队成员和晴紧张的观察着两人。
晴注意到一个被陆明轩忽略的细节。
对方身上的外骨骼装甲……崭新完好。
而自己和陆明轩身上的装甲早在之前的战斗中就因严重损坏而被舍弃。
一个拥有完好装备的未知存在,远比一个单纯的模仿者要危险一万倍。
陆明轩同样察觉到了这一点。
“你在这里等了很久?”陆明轩开口。
对面的“陆明轩”稍稍放低了枪口。
“不久。”对方的语调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我只是在想,谁会开着我的车穿着一身破烂,还带着一帮eg的人。”
这回答真的不像资料中的窃皮。
窃皮的模仿基于观察,而眼前这个家伙的应对,仿佛他天生就是这一切的主人。
“你的车?”陆明轩微微一笑,“我一路清理实体找到这些东西,你一句话就想拿走?”
“清理实体?”对面的陆明轩也笑了。
“你说的是那个伪装成晴的窃皮?别开玩笑了伙计。”
“是我把那些家伙引开,你们才有机会冲进屋子救李瑶的。”
车里,李瑶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猛地一颤。
晴也深深皱起了眉头。
信息出现了偏差。
陆明轩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矛盾点,他继续施加压力:“我不管你怎么说,我亲眼看到一个伪装的我,和一个伪装成晴的窃皮在一起,我不可能相信你。”
“和窃皮在一起?”对面的陆明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是指李瑶那次?我的天,你竟然信了那个女人的鬼话?”
他举起空着的左手,做了一个极其无奈的手势。
“当时的情况乱成一锅粥!一个窃皮伪装成了晴,我是在追杀那个假的晴,结果碰到李瑶的队伍对着我就开火!他们以为我和窃皮是一伙的!我是自保,懂吗?自保!”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逻辑严丝合缝。
车里的晴和李瑶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动摇。
这个解释从另一个角度完美地描绘了他们小队遭遇的惨剧。
在一个任何人都有可能被替换的环境里,误判和内斗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但陆明轩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清晰地记得,那晚在安全屋外,与他们交火的是一个伪装成自己的窃皮,和一个伪装成晴的窃皮。
而眼前这个“陆明轩”却刻意篡改了其中一个事实。
无论答案是什么,陆明轩在心里已经为对方判了死刑。
但他脸上依旧保持微笑。
他甚至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所以你也是陆明轩?”
“不然呢?难道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对面的“陆明轩”见他似乎被说服,将电浆手枪又往下放低了几分,展示着所谓的诚意。
“我们可能来自不同的世界线,或者别的什么鬼地方。这在后室不稀奇。”
他指了指装甲车。
“现在情况很清楚了,我们被困在同一个鬼地方,面对同样的危险,我们有两个选择。”
“第一,我们在这里互相猜忌,耗尽资源,然后被外面的东西一个个吃掉。”
“第二,我们合作。两个我两把电浆手枪,再加上你车里的人和物资,我们活下去的几率会大得多。”
这番话极具煽动性。
车里的王雷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他觉得这是绝境中的天赐良机。双倍的战力,双倍的希望!
陆明轩却在计算另一件事。
安全屋外的交火中,那个窃皮伪装体的反应速度远超人类极限。
在开阔地带和它进行枪战,自己这边没有任何优势。
他思考了一下后,继续说道:“我怎么保证你不会在背后对我开枪?”
陆明轩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觉得合情合理的问题。
“我怎么保证你也不会?”对方立刻反问,“这就是一场赌博,赌我们是同一种人。赌我们都想活下去,你不敢赌吗?”
激将法。
最低级却也最有效。
陆明轩知道,如果是自己也会用同样的话术去说服另一个“自己”。
陆明轩缓缓地将电浆手枪收回了腰间的枪套里,发出了清脆的“咔哒”一声。
这个动作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对面的陆明轩见状,也十分干脆地将武器收了起来。
“好吧。”陆明轩开口,“暂时合作。但我的团队我说了算。”
“没问题。”对面的陆明轩爽快地答应。
他向前走去。
对面的陆明轩也迎了上来。
车里所有人都在思考,是会出现一场决定生死的血战,还是……一次匪夷所思的结盟?
两个陆明轩在两束光交汇的中心点停下。
他们离得如此之近,甚至能看清对方瞳孔中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在这种鬼地方能看到另一个自己,”陆明轩率先伸出手,“感觉还不赖。”
对面的“陆明轩”也笑了起来,同样伸出手。
“谁说不是呢,我还以为又要……”
就在两人的手即将触碰,彼此的身体都处于最放松的姿态时。
在陆明轩的背后,无数泛黄的古老书页从他的背包缝隙中悄无声息地涌出,瞬间折叠塑形。
一张薄如蝉翼的纸质手掌凭空出现。
它精准地握住了陆明轩别在身后的电浆手枪解开保险,将枪口对准了面前那个“陆明轩”的胸膛。
这一切都发生在两人接下来拥抱的视觉死角里。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蓝白色的能量弹从那只由书页构成的手中喷涌而出。
以零距离轰进了对方的胸膛。
笑容僵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
被击中的那个“陆明轩”,崭新的外骨骼装甲胸口处瞬间熔化,紧接着是里面的血肉组织。
他整个人的胸腔炸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混合物。
滚烫的液体和碎裂的组织溅了陆明轩满头满脸。
车里刚刚放松下来的众人再次愣住了。
陆明轩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避开那具还在喷涌着血的残躯。
这个伪装者还没死透,它的头颅还在微微抽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它的血也是红色的,不过这不重要。
“为……什么……”
“我的故事……哪里……错了……”
陆明轩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谢了,林。”
他伸手从那片正在溃散为纸片的空气中接过了自己的电浆手枪。
他举起枪,枪口那幽蓝色的光晕,映亮了他毫无波动的眼眸。
“你没错。”
“只是,我不喜欢这个世界有两个我。”
砰!
又一枪。
那颗头颅爆裂,红白之物四下飞溅。
陆明轩收起枪转身,走向装甲车。
车门打开,他浑身是血地坐了进来。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王雷、李瑶,还有另外三名队员,用一种看恶魔的眼神看着他。那恐惧中还混杂着对刚才那只纸手的深深不解。
“你……”王雷的声音在剧烈发抖,“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你们不是已经……同意合作了吗?”
“你们刚才还好好的……”李瑶也无法理解这惊天反转。
陆明轩从背包里拿出一块还算干净的布,不疾不徐地擦拭着面罩上的血污。
“它在说谎。”他的话语不带一丝情感。
“它说它在追杀伪装的晴。但我和晴都清楚,那天在安全屋外,是我和晴在对抗他和那个伪装成晴的窃皮。”
晴默默点了点头,证实了他的说法。
陆明轩停下擦拭的动作,目光扫过车内每一个面色惨白的人。
“它的反应速度我们见识过。在开阔地对射很有可能让它跑掉,只有用这种方法靠近它才能确保一击必杀。”
陆明轩最后看了一眼李瑶。
“记住,不要因为他留的是血,就认为他一定是一个正常人。”
“我不可能让一个我不了解的陆明轩待在我的队伍里。”
王雷看着陆明轩那沾满血迹的作战服,和他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或许……他做的才是对的。
但那只手……那只凭空出现的纸手又是什么?
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没有人再说话。
引擎再次发出轰鸣。
装甲车缓缓碾过地上的血迹,驶离了汽车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