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新郎？那是什么年代？秦朝？商朝？还是更早？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的顾见雪，一时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碾压。
三千多岁的纸片人林已经够挑战他的认知极限了。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个王朝的鬼新娘。
后室这鬼地方，是不是对“年龄”这个计量单位有什么天大的误解？
现在要问点啥呢？问她见没见过秦始皇？还是问她知不知道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内幕？
算了，问了也是自取其辱，肯定又被她当成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看。
他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干巴巴的感慨。
“……您这辈分，真够大的。”
顾见雪似乎对陆明轩这种震惊到失语的表情十分受用，唇角的弧度扬得更高了。
她将最后一颗晶莹的葡萄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擦了擦纤长的手指。
“所以，”她声音里带着愉快，“我改主意了。”
陆明轩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嫌他这条胳膊不够塞牙缝，现在要享用全身大餐了？
还是觉得聊天环节结束，准备直接开席了？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摆出了一个随时准备撒丫子跑路的姿势。
顾见雪看着他的小动作，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这人，很有意思。”
她站起身，裙摆如墨色莲花般轻轻摇曳。
“我决定了。”
“从现在开始我要一直跟着你。”
陆明轩：“？”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啥？”
“我说，我要跟着你。”顾见雪的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你去哪，我就去哪。”
“吃饭，跟着。”
“睡觉，跟着。”
“走路，也跟着。”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上厕所也跟着。”
陆明轩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大姐！你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远古级实体，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癖好！
“不不不，这不合适吧！”陆明轩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你看我一个大男人，你一个……女鬼，男女授受不亲啊！”
“而且我上厕所你跟着算怎么回事？”
“你要观摩吗？”
“需要我给你写一份八百字的观后感吗？！”
他已经语无伦次，只想用尽毕生所学的词汇，打消她这个可怕的念头。
然而，他越是激烈的反应，似乎越是正中顾见雪的下怀。
“噗。”
她又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开心，连那根麻花辫都跟着跳动起来。
“你这人怎么这么好玩。”她好不容易才止住笑，一双眸子凝视着他，“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她的声音里，那股飘渺的悠远感再次浮现，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们都怕我，躲着我。”
“或者……只想成为我的新郎，占有这片坡地。”
顾见雪的视线飘向虚空，仿佛穿透了时间。
“只有你，”她目光重新落回陆明轩身上，“想带我出去看看。”
陆明轩怔住了。
在生死一线时，为了活命，他确实说过要带她去看看后室的其他层级，看看不一样的风景和人。
那不过是绝境中的一句空头支票。
没想到，她当真了。
看着她那副有些寂寥的神情，陆明轩心里那股憋屈和无奈，竟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 这个杀人如麻的实体，好像……也挺可怜的。 被困在这个名为鬼嫁坡的囚笼里，日复一日地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新郎，身边环绕的除了恐惧就是献祭。 这么一想，自己刚刚那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好像确实……挺可爱的？
呸！可爱个鬼！
陆明轩猛地甩了甩头，把这危险至极的想法从脑子里丢出去。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旁边的晴，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变成了一锅粥。这两个家伙，一个人类，一个实体，画风怎么越来越奇怪了？要不是自己从头到尾都在场，她真以为这是什么大型跨物种相亲节目现场！
我算什么？
见证人？还是那个随时会因为瓦数太高而烧掉的超大号电灯泡？
眼看这顿“最后的晚餐”吃得差不多了，陆明轩决定打破这诡异的氛围。
“那个……既然吃完了，我们是不是该走了？”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瞄顾见雪的脸色。
顾见雪点了点头，心情显然极好：“嗯，走吧。”
陆明轩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赶紧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他心情一松，嘴巴就没把住门，小声嘀咕了一句。
“没想到啊，实体里头……居然还有这么可爱的。”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却足够清晰。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陆明轩猛地抬头，正好对上顾见雪看过来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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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她那张白皙的脸上竟罕见地泛起了一抹红晕，就像初春时节枝头悄然绽放的一点桃粉。虽然转瞬即逝，却被陆明轩看了个正着。
她……她脸红了？ 陆明轩感觉自己的脸颊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一旁的晴默默地向后退了一大步，只想把自己抠下来，贴在墙上当个壁画，远离这两个散发着粉红泡泡的家伙。
有完没完了！我不是来吃狗粮的！
陆明轩为了掩饰尴尬，立刻转移话题，问出了眼下最关键的问题：“那……我们接下来去哪？你准备把我们送到哪个层级？”
顾见雪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又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陆明轩面前轻轻摇了摇。
“秘密。”
下一秒，她轻轻拍了拍手。
周围的景象瞬间开始扭曲，还不等陆明轩和晴反应过来，那顶来时见过的红色花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轿帘掀开，里面是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上来吧。”顾见雪率先走了过去，回头对他们笑了笑，“我的新坡地，可别跟丢了。”
陆明轩和晴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款的无奈和认命。
事已至此，除了跟上去，他们别无选择。两人一前一后，硬着头皮走进了花轿。轿帘落下的瞬间，陆明轩感觉一阵轻微的失重感传来。眼前的黑暗浓郁得化不开，耳边听不到任何声音，整个世界仿佛都被剥离。
这种感觉并未持续太久。
也就几秒钟的工夫，轿子轻轻一震，停了下来。
紧接着，轿帘被一只纤细的手从外面掀开。
一片冰冷的光芒瞬间涌了进来。
马路两旁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光源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远处，霓虹灯牌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勾勒出一个巨大城市的轮廓。
空气中传来一阵属于现代都市的嘈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