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歌？
怪物不都是用爪子和牙齿杀人吗？什么时候改用声乐了？
周正的反应速度几乎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他没有迟疑，猛地从墙上撕下那张简陋的地图。
“没时间了！b计划，全体转移！”
“队长！”陈默的脸已经找不到一丝血色，“b计划要穿过呢喃走廊！里面的东西……”
“闭嘴！”
周正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你想被刷新清零，还是想跟着我赌命？！”
刷新这个词再次刺进陆明轩的认知。
他惊恐地看着四周，房间正在发生令人头皮炸裂的异变。
墙壁上的纹路此刻仿佛变成了无数蠕动的小虫子，缓慢地扭曲变形。
头顶的日光灯管正疯狂爆闪。
“这……这里他妈的到底是哪里？”陆明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level 0？还是level 1？给个准信行不行！”
他急切地需要一个标签，一个坐标，来定位自己此刻荒诞的处境。
回答他的是李欣。
短发女人正飞快地调试着那把造型奇特的线圈短枪，头也没抬，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收起你那套游戏玩家的理论，菜鸟。”
她的语气里满是快要溢出的焦躁。
“这里没有稳定的层级编号，我们叫它交错带——一个正在被撕裂和重组的现实碎片。”
周正已经冲到门口，他最后回头扫了一眼呆立的陆明轩。
“刷新就是这块碎片被彻底洗牌，重建成一个完全陌生的地狱。所有留在原地的东西都会被抹除。懂了？”
懂了，又好像没懂。
但抹除这两个字陆明轩听得清清楚楚。
“走！”
周正一声咆哮，第一个消失在门外。
李欣紧随其后，路过陆明轩时毫不客气地在他后背猛推了一把。
“跟上！还想活命就给老娘跑起来！”
陆明轩被推得一个趔趄，求生的本能终于撕碎了所有的混乱和恐惧，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跟了上去。
陈默抱着他那台视若生命的仪器跑在队尾。
走廊外的世界已经彻底疯了。
原本还算规整的办公室走廊，此刻扭曲成了一个劣质三维软件里渲染失败的场景。
墙壁在半透明和实体之间高速切换，脚下的地毯时而是粗糙的纤维，下一秒又可能变成冰冷光滑的金属。
更恐怖的是那歌声。
它像水银一样灌满了整个空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回响。
那是一道无法用任何乐理分析的旋律，一个空灵的女声在反复哼唱。
调子天真得像是哄睡的童谣，可每一个音符都像要将人的灵魂从天灵盖里拽出去。
“别去听那个声音！”周正一边在闪烁的地面上飞奔，一边用尽全力嘶吼，“把注意力放在脚下！”
陆明轩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尖，用尖锐的痛感对抗那歌声的侵蚀。
他不敢再看那些正在“加载失败”的墙壁，只能死死盯着周正宽厚的背影，像个提线木偶般机械地迈动双腿。
妈的，早知道是这种死法，当初跳河淹死都算是一种善终。
“到了！”
周正在一个拐角处急停，差点让陆明轩一头撞在他背上。
前方，没有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将空间撕开的裂缝。
裂缝的边缘，墙纸正像被烧焦的纸片一样卷曲剥落，露出后面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纯粹黑暗。
那要命的歌声就是从这片黑暗的深处渗透出来的。
“这就是……呢喃走廊……”陈默的声音有些颤抖，“b-4小队就是在这里面没的……”
“他们没得选，我们同样没得选。”周正的语气冰冷。
他迅速下达指令：“李欣开路！陈默，监控能量读数！陆明轩，跟紧我，掉队就是死！”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从每个人脸上刮过。
“记住，进去之后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停。跑过去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李欣没有一句废话。
她举起短枪，枪口线圈亮起幽蓝的微光，像一名奔赴刑场的死囚，第一个钻进了那道裂缝。
周正紧随其后。
陆明轩心脏狂跳到几乎要炸开，他闭上眼像跳崖一样一头扎了进去。
瞬间，世界颠倒。
歌声不再是从耳边传来，而是直接在脑浆里响起，每一个音符都在颅腔内共振。
走廊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尽的黑暗。脚下也不是坚实的地面，像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内脏上。
“保持移动！”周正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强作镇定的声音中却藏着一丝颤抖。
陆明轩不敢有丝毫怠慢，伸出手在虚空中乱抓，凭着感觉向前挪动。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段旋律突然多了一丝诡异的变化。
它开始不断重复一小段特定的调子，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强调着什么重要的信息。
“不……不对……”
队尾的陈默，突然发出了一声如同梦呓的呻吟。
“陈默？！”周正立刻回头，声音里满是警惕。
“这首歌……里面有数字……好多数字……”陈默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带着一种诡异的痴迷，“是坐标……不，是公式……太美了……原来是这样……”
“陈默！醒过来！”李欣在最前方厉声呵斥。
晚了。
陆明轩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属于陈默的脚步声停了。
他猛地回头，视野里依旧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陈默！”周正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无法掩饰的焦急，他似乎想要折返。
“队长……别过来！”
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里面充满了狂喜和解脱的大笑。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b-4小队为什么会失联了！他们不是死了……他们是……飞升了！这首歌是钥匙！是通往更高维度的圣歌啊！”
话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有人在寂静的深夜里捏碎了一块方糖。
然后，属于陈默的一切气息都从陆明轩的感知中被抽离了。
“他……”陆明轩被惊的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跑！”
周正发出了一声困兽般的怒吼，不再回头，拔腿向着前方唯一能感知的方向狂奔。
李欣也反应了过来，她转身将短枪对准身后那片虚无，疯狂地倾泻着蓝色的能量脉冲，但那些光束没入黑暗，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陆明轩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陈默就这么没了？被一首歌杀死了？
就在他即将被恐惧吞噬的瞬间，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
那是一个门的轮廓。
“冲出去！”
周正嘶吼着，一把抓住陆明轩的后衣领，几乎是将他整个人都朝着那扇门扔了过去。
两人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黑暗。
李欣紧跟着也扑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三人瘫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胸膛剧烈起伏。
世界终于安静了。
陆明轩挣扎着抬起头，准备迎接又一个令人绝望的泛黄办公室。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停止了呼吸。
他们正站在一条锈迹斑斑的金属栈道上。
栈道只有一米来宽，悬浮在半空中，向前向后都延伸至视野的尽头。
而上下左右是无边无际的虚空。
在他们下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一片由无数闪烁光点组成的“海洋”正在缓缓翻涌。
那些光点像是液态的星空，又像是老式电视机坏掉时的雪花屏，充满了混乱而冰冷的数据感。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条通往虚无的孤独栈道，和下方那片由纯粹数据构成的海洋。
李欣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刷新……完成了。”
周正的脸上一片死灰，嘴唇紧抿成一条没有温度的线。
他们逃出了唱歌的走廊。
却掉进了一个更加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