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凡虽因血祭之事心头郁火未消，晨起时只喝了半碗粥便放下碗筷，却并未因此打乱日程。
草草用过早餐，他换上便于行走的常服，对王昭君、长孙无垢与貂蝉她们道：“走吧，按原计划去商业部看看。”
马车驶出王宫，行过朱雀大街时，沿街店铺已陆续开了门。
布庄伙计正卸下厚重的门板，酒肆的青布幌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卖早点的摊贩支起竹制蒸笼，白汽混着油条的香气扑面而来。
市井的喧闹如温水般漫过心头，渐渐驱散了谢凡眉宇间的沉郁。
“商业部设在功能区东面，离城主府不远，后面便是商会聚集地与商业街，往来办事十分方便。”王昭君掀开车帘一角，指着前方一片青砖院落。
长孙无垢道：“柳玉茹她们说，昨日刚清点完上月商税，正等着向您汇报。”
马车停在院门前，早有属吏与女官迎了上来。
踏入商业部正厅，柳玉茹、琴清、巴清与刚加入商部的糜贞等人已候在堂内，皆是一身干练的青色官服。
见谢凡进来，众人齐齐行礼，柳玉茹上前一步：“王爷，除柴副部长去城外商栈督查香料入库，其余人都在。”
“不必多礼。”
谢凡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说说吧，近来商业部运转如何？”
琴清率先翻开账册，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数字：“回王爷，目前凌霄城已有大小商铺三百余间，上月商税较前月增了两成。最热闹的还是东西两市，西市以杂货、布匹为主，东市多是珠宝、香料等贵重物，每日客流量超万人次。”
巴清补充道：“自从得知领地有粮食和不少特产售卖后，诸国商人来得越来越勤了。燕国的皮毛、楚国的丝绸、西域的玉石，每月都有商队押送而来，连极北之地的异族也带着貂皮、琥珀来交易。我们按王爷吩咐，无论族别皆一视同仁，只要遵纪守法，依法纳税，便允其入市。”
“你们做的不错，我们就要公平公正，合法合规。异族商人里，有没有不安分的？”谢凡点了点头问道。
柳玉茹性子直爽，当即回道：“倒是有几个北蛮部落的商人想夹带私货逃税，还想私下倒卖军械，被巡市的锦衣卫抓了现行。按规矩罚了三倍税款，杖责二十，如今再没人敢耍花样了。”
她说着递上一本名册，“这是登记在册的异族商户，每笔交易都有记录，管得严严实实的。”
谢凡翻看名册，见上面不仅记着商户来源，连每次交易的货物、数量都写得清清楚楚，不由点头：“做得好。越是复杂的商市，越要守好规矩。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云领欢迎通商，但绝容不得投机取巧。”
柳玉茹笑道：“其实多数异族商人都规矩得很。他们带来的皮毛、药材在咱们这儿很抢手，咱们的瓷器、茶叶运到他们那儿，更是能翻几倍利。前几日还有个匈奴部落的首领托人说，想跟咱们长期合作，用战马换粮食呢。”
谢凡沉吟道：“战马可以换，但得注重质量，且需由军方派人查验。粮食按市价折算，不克扣也不优待，公事公办。”
骊姬闻言，忍不住轻声道：“说也奇怪，异族联军在雁门关外与我们打生打死，另一边却派商人来做交易，倒真是两不耽误。”
文姜眉头微蹙，上前一步问道：“王爷，我军与异族正处交战之际，卖粮食给他们，是否……有所不妥？”
谢凡指尖轻叩案几，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异常坚定：“如今北地遭了雪灾，他们的存粮本就不多。在咱们这儿能平价买到粮食，多少能少些去劫掠百姓的念头，总能让边境少些杀戮。”
众女听他此言，眼中皆泛起敬意。
齐姜由衷赞道：“王爷心存仁善，竟能为敌对阵营的百姓着想，真是仁义无双。”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众人走到窗边，见商业街上车水马龙，穿各色服饰的商人往来穿梭。
西域胡商牵着骆驼走过，驼铃叮咚。
江南商人与布庄老板讨价还价，声音清亮。
甚至有几个金发碧眼的西方商人正对着橱窗里的青瓷啧啧称奇，指尖在玻璃上比划着。
琴清指着街角，“王爷，你看，那是刚从洛邑来的商队，带了一车文房四宝，正往书画铺送呢。”
长孙无垢望着这繁华景象，轻声道：“商路通，则百业兴。这般热闹，才是盛世气象。”
谢凡心中的郁气渐渐散去，笑道：“走，去街上转转，亲眼看看。”
一行人走出商业部，融入熙攘的人流。
沿街的叫卖声、算盘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鲜活的乐曲。
他们先去了领地的南北商会，此处主要由琴清与巴清兼任会长，往来皆是各地商帮的头领。
琴清指着墙上的商路图：“南北商会已打通十二条主要商道，从东海渔村到西域城邦，货物周转比从前快了三成。”
巴清接过话头：“商会还设了联保制度，商户间相互担保，坏账率降了近半。上个月刚有三家西域商帮主动加入，说在云领做生意最踏实。”
王昭君看着往来商客递上的通关文牒：“有锦衣卫配合查验，伪造文书的几乎绝迹，商人们都夸咱们这儿规矩透亮。”
糜贞捧着新拟的商律补充：“刚修订了《市集交易细则》，对缺斤少两、以次充好的处罚写得更细了，商户们都没异议。”
柳玉茹笑道：“前几日有个老掌柜说，在云领摆了半年摊，从没见过强买强卖的，这在别的城邦想都不敢想。”
长孙无垢望着账房先生们忙碌的身影：“商市有序，方能长久。这般井井有条，便是最好的招牌。”
骊姬也跟着点头，眼中带着新奇：“我们那边的市集总乱糟糟的，哪像这儿，连讨价还价都和和气气的。”
谢凡笑道：“做生意讲究个‘信’字，云领要做的，就是给守规矩的人撑腰。”
离开商会时，时间尚早。
一行人转去前面的商业街，正好趁此轻松片刻，带文姜、骊姬、齐姜、卫姜和姬如雪她们好好逛逛。
骊姬被糖画摊前的十二生肖吸引，指着那只晶莹的糖龙：“这糖竟能画得这般活灵活现，比宫里的糕点有趣多了。”
齐姜站在书铺前，指尖拂过线装的话本：“没想到连坊间故事都能印成书，寻常百姓也能看个痛快，倒是新鲜。”
赵盼儿熟门熟路地领着众人进了家绸缎庄，笑着介绍：“这是咱们云领自产的云锦，比江南的苏绣还耐磨，颜色也正。”
姬如雪捧着一串冰糖葫芦，咬下一颗酸甜的果子：“街上的人都笑眯眯的，连空气里都是甜的。”
姬如雪指着不远处的铁匠铺，那里正展出新铸的农具：“你们看，连农具都做得这么精巧，百姓种地也能省些力气。”
黄蓉笑着解释：“这繁华景象，大半是王爷的功劳。他脑子里藏着数不清的奇思妙想，虽不亲自动手，但凡说出来的法子，总能点醒众人。让工坊出新奇物件，让商路绕开险地，桩桩件件都透着精明。”
王昭君点头附和：“正是如此。有王爷在旁指点方向，我们只需顺着路子往下做，便能事半功倍。就像这商市的规矩、新货的销路，哪一样不是他先定了章程，咱们才好放手去发挥？”
文姜、骊姬、齐姜、卫姜与姬如雪听着这话，再想起方才街上看到的热闹景象，望向谢凡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敬佩。
齐姜轻声道：“运筹帷幄之中，便让百业兴旺，这般能耐，真是少见。”
谢凡看着商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看着商人脸上憨厚的笑容，看着孩童举着风车奔跑的身影。
他忽然觉得。
比起蛮夷的邪术，这份烟火气才是云领真正的根基。
守住这份繁华，便是对那些阴暗最有力的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