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行至第四日午时，洛水两岸的景致愈发繁盛。
成片的稻田沿着河岸铺展，田埂上的水车吱呀转动，远处的城邑轮廓在水汽中若隐若现。
青灰色的城墙外，往来商船挤满了码头。
吆喝声、船桨声混着商贩的叫卖，织成一派鲜活热闹的景象。
向导老汉指着那座城邑，草帽檐下的眼睛闪着光，“前面是楚国的钟离邑了，咱楚国最繁华的城邑之一！水路四通八达，南来北往的商队都爱在这里歇脚，热闹得能挤破头！”
谢凡站在船头眺望，见城邑规模确实不小。
码头边的栈桥上堆满了货物，丝绸、粮食、青铜器样样俱全，往来行人衣着多样。
既有楚地特有的宽袍大袖，也有带着异域风情的皮毛斗篷，果然是个五方杂处的繁华去处。
谢凡回头对众人道，“正好在此休整一晚，让船工补充些淡水和粮草，咱们也下船透透气。”
黄蓉立刻点头：“我去安排，留一百护卫守船，其余人跟咱们进城。”
商船缓缓靠岸，在拥挤的码头里寻了个空隙。
谢凡换上一身更显富态的绸缎长衫，腰间坠着成色普通的玉佩。
五位公主和众女神都扮作商队家眷，脸覆轻纱，身着素雅襦裙，款款跟在身后。
随行的还有大乔、小乔与虞姬几女。
她们皆是生面孔，又带着江南水土养出的灵秀。
踏入这楚地城邑，眼中难免多了几分新奇。
尤其是虞姬，眉眼间似有故土的影子在流转。
刚踏上眉眼，挎着篮子的小贩便围了上来：“客官尝尝楚地的菱角？刚从湖里采的，甜得能漱嘴！”
骊姬眼睛一亮，正要伸手去接，被谢凡用眼神制止。
他笑着递过几枚铜钱，接过菱角分给众人，低声道：“少说话，多观察。”
钟离邑的街道由青石板铺就，两侧店铺鳞次栉比。
酒肆里飘出米酒的醇香，绸缎庄的伙计正对着客人比划布料。
甚至有西域商人摆着摊位，售卖亮晶晶的琉璃珠。
谢凡一行人混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只有姬如雪不动声色地记下沿途街巷分布，文姜留意着商铺的粮价标牌。
她低声对谢凡道：“这里的粮价果然比北方低了不止一倍，难怪粮商都往楚地跑。”
他们选了一家临窗的客栈住下，二楼的房间正好能望见码头动静。
店小二端来茶水，热情地搓着手：“客官是来收粮的吧？最近钟离邑可热闹了，听说南边的吴越商队也快到了，到时候粮食能更便宜些！”
谢凡笑着应和，塞了些碎银给他：“给我们备些好酒好菜，再打听个事，最近城里有什么新鲜事？”
店小二掂了掂银子，凑近了些：“新鲜事？还真有！项家有个小子叫项羽，才十岁。却长得人高马大的，力大无穷！前几日听说了洛古城的诸国会武结果后，十分不服气。便在城里搭了个擂台，也搞起了举鼎比赛，说是要会会天下英雄，还备了不少奖励呢！”
谢凡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还有这事？”
“是啊！”店小二挠挠头，“那小子人小力大，现在居然能举五百斤的鼎了，好多壮汉都自愧不如呢！”
众人闻言，眼中都泛起兴味。待店小二走后，黄蓉立刻关上门：“饭后休整片刻，咱们出去逛逛，顺便瞧瞧这少年英雄？”
不久过后，客栈后厨送来饭菜。
楚地特有的清蒸鲥鱼、菱角炖排骨，还有一壶醇厚的米酒。
众人围坐在一起，压低声音说话。
卫姜夹起一筷子青菜，笑道：“这里的水土真好，连蔬菜都比北方鲜嫩。”
骊姬啃着排骨，含糊道：“要是能多待几日就好了，听说城外湖面上有画舫，晚上还有歌女唱歌呢。”
谢凡给她夹了块鱼，“等过了这阵子，以后有的是机会出来游历。”
饭后稍歇，一行人便往擂台方向而去。
刚到街口，震耳的喝彩声便涌了过来。
只见场中那半大少年，身形已如成人般魁梧，正弯腰抱住一只青铜巨鼎。
那鼎足有五百斤重，鼎身铸着繁复的饕餮纹，寻常壮汉莫说举起，便是撼动分毫都难。
“嘿！”少年闷喝一声，双臂青筋暴起，竟硬生生将那沉甸甸的鼎抱离地面。
随之一声怒喝，竟稳稳举过了头顶！
鼎身悬在半空，纹丝不动，看得周围众人目瞪口呆。
“好！”喝彩声瞬间炸响，如雷贯耳。
谢凡目光一扫，见擂台边人头攒动，都在呐喊助威。
其中两个少年尤为惹眼，一个眼神锐利如鹰，一个身形矫健似豹。
望着鼎的眼神里满是兴奋，手掌握拳，竟有跃跃欲试之意。
项羽将鼎放下，青铜落地时发出“哐当”巨响，震得地面都似在发颤。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扬着下巴接受喝彩，满脸得意。
随后又有两个壮汉上台试举，一个勉强将鼎抬离地面半尺便踉跄后退，一个用尽蛮力也只让鼎身晃了晃。
最重不过举起百十来斤，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方才那两个少年也按捺不住，先后跃上擂台。
两人看着不过十四五岁，身形尚未完全长开，却皆是一身结实筋骨。
先上场的锐目少年深吸一口气，抱住鼎足发力，竟将鼎抬至腰间。
另一个矫健少年更显利落，腰腹一挺，竟将鼎举到了胸前。
虽不及项羽的五百斤，却也有二三百斤的力道，远超同龄人数倍。
项羽难得点头，按自己定的规矩，让侍从递上两串沉甸甸的银钱，“不错，算你们有点力气。”
听周围人议论，谢凡才知这两位少年便是年少时的钟离昧与龙且。
此时的项羽虽力大无穷，眉宇间却还带着孩童的天真与傲娇。
举完鼎便得意地扬着下巴，顾盼自雄，尚无半分招纳人才的心思。
谢凡微微一笑，随手从储物空间取出一把宝剑。
那剑通体泛着幽光，剑鞘古朴，暗纹如流云流转，一看便知是削铁如泥的利器。
他对身旁的王昭君递了个眼色。
王昭君会意，捧着宝剑走上前，声音温婉如泉：“小英雄神力盖世，我家主人感佩不已，特赠此剑。愿你日后如剑般锋芒所向，无人能挡。”
项羽的目光瞬间被宝剑吸住，手指不自觉地发痒，一把接过来便抽出半截，寒光乍现，映得他眼睛更亮。
他嘴硬道：“算……算他有眼光！”
他虽表现得毫无在乎，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谢凡又让黄蓉牵来两匹神骏的黑马。
那马鬃毛油亮，四蹄强健，喷着响鼻踏地，一看便知是日行千里的良驹。
他对擂台边的钟离昧与龙且笑道：“看二位小公子气度不凡，这两匹马赠予你们，也算结个善缘。”
钟离昧与龙且皆是一惊，这等好马便是王侯将相也未必能得，对视一眼后连忙抱拳：“多谢先生厚赠！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谢凡并未多言，只笑着摆了摆手，便带着众人悄然离开。
两人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钟离昧快步拉住一个落在最后的仆从，追问道：“你家主人究竟是何人？”
那仆从笑了笑，只道：“我家主人乃燕国云领人士。”
说罢，快步跟上队伍。
谢凡走在前面，听着身后的对话，嘴角笑意更深。
他知道，此时的赠礼与善意或许微不足道。
但对年少的项羽与尚未显露锋芒的钟离昧、龙且而言。
这份“识才”的情谊，恰如埋下一粒种子，未必不会在日后的风云际会中，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