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枫,琥珀城。
作为云京市在在这颗星球上的对跖点,它此刻正值夜晚。
明面上,这座城市被人类把控,夜夜笙歌、灯火不熄,是纸醉金迷的国际大都市,可暗地里,它的顶层被一众以人血为食的异类所占据。
他们,叫做血裔。
血裔不是湿生,不是卵生,他们是某位神明随手布下的一点算计,祂以人类为原材料,改造出了两只不算强大,但却非常长寿的‘新人类’。
新人类没有繁育能力,却可以通过赐血,再结合需要十四具人类尸骨的神明仪式,从而将普通人转化为血裔,后代的血裔虽不像他们的祖宗那样长寿,但想要活过两百岁,还是绰绰有余的。
为了和普通人做出区别,在某一代里,一个新生的血裔提出了‘血裔’这一称谓,当时每一个血裔都在极短的时间内接受了这一称谓,从此,他们便有了共同的名号
这是一个和平的夜晚,街道上听不到刺耳的警笛,看不到枪口喷吐的火舌,高楼大厦绚烂的霓虹灯照亮了无家可归者的帐篷。
虽然这些流浪者们一无所有,但每每想起自己的祖国是西半球绝对的霸主,他们也会下意识地挺起胸膛。
路边的长椅上,有一位衣衫褴褛的白发老人趴跪在上面,他的脸埋在并拢的双臂之间,像是在教堂祈祷的虔诚信徒。
沉闷的脚步声路过长椅,身材高大的牛鼻子男人看向老人,唏嘘声从他嘴里飘出,一阵阵的咋舌音听起来像是闲人逗弄小狗的调子。
长椅上的老人无法忽视这份‘羞辱’,他抬起头,末端有些结块的头发被他甩到脑后,老人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倒映出那高大的背影。
“嘿,你!”老人怒气冲冲地喊停了对方,踉跄着冲到高大男人的面前,摆出架势:“你想要打架吗?!”
他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捆百洁布,高大男人听不出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但看那两个拳头架在身前的姿态,就知道他是来找茬的。
高大男人往旁边移了一步,继续向前,懒得鸟这找麻烦的老东西。
老人不死心,转身追上,铁了心要教训这个羞辱自己的大个子。
皮包骨的拳头被握紧,他那软绵绵的拳头即将接触到高大男人的后背,但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力却将他死死按在了地上。
在外人看来,就是老人自己没注意,脚滑摔倒。
瞧那关节反折的左腿,这家伙还把自己的腿给摔断了,平地摔都能摔成这样,钙质流失看起来不是一般的严重。
高大男人回过头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早已从怜悯转变为淡漠,但因为这一眼,淡漠又转变为了厌恶。
他看到了老人右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那块经常被穿刺的部位结了痂,泛着青紫色。
高大男人用力抽了抽鼻子,酝酿出一口精华。
被灯光照得透亮的晶莹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然后在老人头顶的位置急转直下,像极了泡沫破裂时的房地产经济。
男人身高超过两米,臂围接近六十,往人前一站就是一座小山,用力酝酿的浓痰也是庞大至极,一口下去,几乎覆盖了老人整张脸。
“恶心的毒虫。”高大男人骂了一句,从兜里摸出一包香烟,叼起一根,手指摩擦生热使其点燃:“嘶——呋,果然还是得打车去啊。”
他走到路边,抬手拦车,快要呛溺在痰液里的老人哀嚎着,随时都会断气。
老人不会受到任何人文主义关怀,高大男人也从没接到过献爱心的任务,他的任务向来都是暴力的,以力服人,打不服便直接宰掉。
很快,一辆出租车驶来,停到他的面前。
高大男人学着自己的老友,一口气将剩下五分之四的香烟吸尽,弹掉烟蒂,再拉开出租车门坐了进去。
“先先生,请问您要去哪?”出租车司机大为震撼,他甚至没从这位坐进车里的顾客身上闻到多少烟味。
“椰瓶庄园。”高大男人说。
出租车窜了出去,压在老人身上的巨力一并消失。
老人手忙脚乱地抹掉脸上污秽,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呼吸,理顺了气,他冲着出租车驶去的方向扬了扬拳头,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胜利者。
至于断掉的左腿,那无所谓,反正痛觉早就没了,掰回来,继续用。
老人一瘸一拐地来,又一瘸一拐地回,他重新趴到那张长椅上,模样虔诚。
椰瓶庄园,在琥珀城生活的人都知道,这里是权贵们的聚会场所,据说有时候就连总统都会到这来参加那穷奢极欲的上流聚会。
狗仔吗?不像,狗仔们没那个胆子光明正大的走正门,而且他们一般都有自己的车。
车上的乘客下车了,对方付了车费,但好像没有给小费,出租车司机探出脑袋嚷嚷了几句,隔着太远,拜斯·豪威尔没听清司机说的是什么,或许是抱怨乘客的小气?
他走了上去,迎向大步踏来的高大男人:“先生,请您给我看一眼您的邀请函。”
高大男人没有应答,他原地站立,摸出手机比对了一下某只大扑棱蛾子列出的目标名单。
“名单上没有你。”
高大男人推开他,走向庄园。
“先生,请您止步。”另一条看门狗拦在前方,他将手伸进西装内衬,似乎随时都会掏出点什么。
高大男人挠了挠嘴角,两条看门狗所站的位置开始剧烈震颤,数根由土石组成的触手拔地而起,将两人牢牢捆缚。
“今晚过后,你们应该就要失业了。”
一路上,没有任何一个关口的看门狗能拦住他哪怕一分钟,他们都和拜斯·豪威尔一样,被土石缠身,动弹不得。
“我要失业了?”威尔呢喃着,目视那道身影步入庄园大门,而他除了看,什么都做不了。
一个小时后,那道高大的身影从庄园里走出,嘴里叼着烟,一如他进去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