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华夏有许多地方都让崔辰感到熟悉,但又有许多地方和他所熟知的那个华夏不同。
两个同名国度的历史走向截然不同,这里没有那么多的朝代,华夏这一国名从几千年前就已经定下,一直用到今天,期间虽有政权更迭,但国名始终未变。
崔辰从林初蕊口中得知,这个华夏,或者说这两片宜居的大陆都在受着邪祟侵扰,任何重大的疾病、灾难,几乎都和邪祟有关。
它们斩不尽,杀不绝,每一件日常的小事都有可能滋生邪祟。
早晨起来往墙角撒泡尿有可能尿出骚垢,这种邪祟长得就像尿干后的尿碱,周身总是一股散不去的腥臊味。
吃饭不小心呛到有可能呛出呛饭精,呛饭精比米粒还小,一旦诞生就会藏在人的喉间,偶尔引得人呛一下,吸收呛出来的人气。
睡觉做噩梦了有可能梦出魇梦,魇梦就是一场噩梦,只要人在梦中被它杀了一次,它就能一直存在,时不时在人的梦里作作妖,让人不敢入睡
这些从日常小事里诞生的弱小邪祟普通人自己就能对付,或用物理手段将其碾死,或多晒晒太阳,实在不行找道士讨一碗符水,喝了过后整个人就神清气爽。
道士们解决这些邪祟也不是为了从普通人手上得到什么感谢或者报酬,他们多是为了从虚无缥缈的天道那得的功德。
这功德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是实打实的存在,功德能提升道士的运势,帮助道士修行,还能用来修补伤口,甚至是延年益寿
这方世界常识到不能再常识的东西听得崔辰频频咋舌,不禁感叹这个世界里的人类活得实在辛苦。
林初蕊疑惑这古老强大的大邪怎么连这点常识也不知道,但她又不敢问,只能把这满脑门的问号藏在心里。
这大邪问什么,她才说什么,专心当好带路党。
将之引到自己的山门,自己的家。
八百里的路程,走了一天一夜。
崔辰不知怎么的,中途还控制着神像给魏闻闻她们报备了一下,就像是出门在外的人下意识给家里人打电话报平安似的。
青龙山山脚是一处热闹的人类聚居地,叫做福祥县,这县城和崔辰所熟悉的华夏的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普通县城差不多。
人挺多,但没什么高楼,给他最直观的感觉就是朴素。
每一户人家的门上都挂着一个圆圆的小镜子,有些人家的外墙上还贴有人像,林初蕊说那是上清祖师的画像。
不过崔辰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像,那人像是个大秃头,脑门锃亮点着高光的那种。
崔辰只能说这个世界还是癫得有些离奇了,这三清圣尊也不说统一一下自己信息同位体的模样,顶着个大光头实在扎眼。
上清再如何也得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吧?把人家画成秃头,不知道还以为是哪家庙里供奉的佛。
一路跟着飘过福祥县,来到青龙山上山的阶梯之前。
这青龙山也奇怪,山高千米,周围也没什么别的山,就它一个突兀地矗立着,像是被什么人故意丢在这地方似的。
行到此处,或是因为‘近乡情怯’,林初蕊突然不敢抬脚了。
然而当那一抹紫色从自己身后飘至身前,她又鼓起了勇气。
都到这一步了,还谈什么退缩,就算不用自己带路,它也能飘上去。
既然走了,那就一条路走到黑,起码自己不死还能给青龙山留下个传承。
千米高山,台阶近万,但没用多少时间,这一人一鬼就上到了山顶。
上山途中遇到过一些身穿青袍的道士,他们称林初蕊为小师妹,以为崔辰是她带回门内镇压的邪祟。
崔辰对此没说什么,逛完这一趟,他就要回永都了,这个华夏该了解的也差不多了解完了,更深层次的东西他也懒得去接触,什么天道,什么功德,用陆岚旅的话说,那就是无所吊谓。
青龙山的山门不大,总共也就不到一千人的样子,进了山门后每一个遇到的道士都会和林初蕊打招呼。
此前崔辰还以为这是乾道对坤道的特别关心,但当看到其他坤道也是这般热情后,他就知道林初蕊的身份在这青龙山之中肯定不那么简单。
随口一问,林初蕊也不敢隐瞒,道出自己掌门之女的身份。
“身份挺高啊,怪不得那些道士一个个对你嘘寒问暖的,合着是碍于你爹的淫威。”崔辰调侃道。
林初蕊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其实师兄们对我这么热情还有另一个原因。”
“是什么?”崔辰问。
“我是这一代唯一一个能引下上清灵光的坤道。”林初蕊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难以被听出的小小骄傲。
“哦,那你还挺牛逼。”崔辰捧读似地说道。
林初蕊低下头,在这位面前,自己拿得出手的也不过是笑话。
掌门之女?上清灵光?
对它来说或许和路边随处可见的狗尾巴草是一样的。
一路进到上清殿,这里是青龙山最核心的殿宇,里面供奉着一尊五米多高的秃头上清像。
也是在这里,崔辰见到了青龙山的掌门人,林初蕊的父亲——林狻律。
“怎的还将邪祟带到上清殿来了。”林狻律从蒲团上站起,转过身直视女儿背后那道紫色人影。
林初蕊眼神躲闪,不发一言。
崔辰向前飘去,没有一点受到束缚的模样,他紧紧盯着那秃头上清像的眼睛,觉得这双眼睛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林狻律看着可以自由活动紫色邪祟,两眼微微眯起,问自己的女儿:“它是被你带来的,而不是被你押来的。”
质问般的语气让林初蕊呼吸一滞,她害怕自己的父亲,但更害怕这不知有多么古老的强大邪祟。
“阁下惑住了我的女儿?”林狻律迈出几步,负在身后的右手并起了剑指,淡淡青光覆盖其上。
崔辰斜了他一眼:“你女儿是自愿的。”
接着,崔辰又把目光放在秃头上清像身上,他能感知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通过这尊神像观察自己。
那视线非常熟悉,自己不是第一次被这视线窥探。
林狻律脚步忽停,他感觉到覆盖在自己食指与中指之上的上清灵光消散了,像是被其原本的主人收走。
他的面色不变,顺应那紫色邪祟的话语问下去:“自愿?作何解释?”
“被迫自愿,也是自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