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炫光城,是一座用光线与欲望堆砌而成的奇迹。
悬浮磁轨列车如同发光的游鱼,在摩天楼宇间无声穿梭;全息广告牌上,虚拟偶像的舞姿引得路人驻足;空气中弥漫着人造香氛、臭氧与隐约的电流声,构成未来都市独有的交响。
顾三平与索菲融入熙攘的人流,看似一对被炫目夜景吸引的普通游客,朝着那座名为“水晶宫”的大剧院走去。
水晶宫大剧院,名副其实。
它的外墙并非传统石材,而是由无数块巨大的、经过特殊处理的智能玻璃拼接而成,内部嵌有可编程的led灯带。在夜晚,整座建筑通体流淌着变幻莫测的光晕,时而如极光般梦幻,时而如钻石般璀璨,远远望去,真如一座用水晶雕琢而成的宫殿,在炫光城的光海中独树一帜。
剧院正门上方,一个巨大的3d全息投影水牌正在循环播放着近期剧目和主演阵容。画面中心,是一位身姿曼妙、容颜艳丽,带着拉丁风情的女子——瓦伦蒂娜·卡多佐,剧院目前的“台柱”,表演的是一种融合了全息投影与传统舞蹈的奇幻秀。
“看来我们的‘钥匙’找到了。”顾三平低声对索菲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他迅速进入角色,跑到附近一家24小时智能花店,利用“钞能力”购买了一大束极其奢华、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基因改造“星云玫瑰”。
然后,他带着索菲绕到剧院后方相对僻静的员工通道入口。
“我是瓦伦蒂娜小姐的忠实粉丝!从东亚专门飞过来就为看她演出!拜托通融一下,让我亲手把花送给她!”顾三平操着略带口音但流利的英语,脸上堆满了狂热粉丝的虔诚,同时掏出一叠现金,隐秘而坚决地塞入守卫的怀中。
守卫看了看那束价值不菲的花,又摸了摸怀里鼓起来的位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通道,低声叮嘱:“嘿,哥们儿,时间抓紧点,别给我惹麻烦。”
一进入光线昏暗、堆满道具和服装的后台区域,两人立刻行动。
顾三平迅速将昂贵的花束随手塞进一个道具箱,脱下外套,顺手从旁边的衣架上扯下一件沾着颜料的工装背带裤套上,又把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抓乱,瞬间从一个浮夸粉丝变成了后台忙碌的打杂人员。
索菲则如同幽灵般潜入一旁的服装间,几分钟后,她已经换上了一套亮片伴舞裙,脸上化了浓重的舞台妆,镇定自若地混入了来来往往的舞群和工作人员中,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角落,并在一些不起眼的通风口、道具箱缝隙处,悄无声息地贴上了米粒大小的微型摄像头。
顾三平也假意忙碌,搬着不知道是什么的箱子穿梭在狭窄的通道里,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对话,眼睛警惕地搜寻着任何可疑迹象。后台空气浑浊,混合着化妆品、汗水和金属道具的味道,气氛忙碌而压抑。
突然,他的目光锁定在远处一个正在与舞台监督交谈的年轻男子身上——那头标志性的短发,古铜色的皮肤,正是那在“顿河”级核潜艇里结识的中二青年——高桥翔太!
他在这里!这说明水晶宫剧院确实是林晚晴派系的一个重要据点!
目标确认,必须立刻撤离,避免打草惊蛇。顾三平正准备用眼神示意索菲,异变陡生!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精壮、眼神锐利的安保人员,注意到了在通道尽头显得有些“无所事事”的顾三平。
隔着七八米的距离,安保就抬手指向他,大声喝道:“嘿!你!那个亚洲面孔的,我怎么没见过你?站住!”
顾三平心中一惊,绝不能被他盘问!他立刻转身,假装没听见,加快脚步就想拐进旁边的岔道。
眼看安保大步追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后台回响,情况危急!
顾三平顺着通道就往里走,索菲就在那里!
顾三平转过来就看到了索菲,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交错而过,索菲读懂了顾三平的眼神!
就在安保即将转过拐角的瞬间,索菲动了!她仿佛急着赶场,从转角猛地冲出,“哎呀”一声,结结实实地与那名安保撞了个满怀,手中的舞鞋散落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先生!我太着急了,下一场就要开始了!”索菲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连声道歉,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急切,弯下腰手忙脚乱地捡东西,巧妙地用身体挡住了通道。
趁着这宝贵的几秒钟,顾三平迅速闪入旁边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小隔间,飞快地脱掉背带裤,整理好头发,重新拿起丢在这里道具箱中的星云玫瑰,再次变回了那个油头粉面的富家子弟。
那名安保推开索菲,怒气冲冲地追到岔道,左右张望,正好看到顾三平从小隔间里走出来,一脸不耐烦地摆弄着鲜花。
安保一愣,眼前的人和刚才那个背影邋遢的“杂工”判若两人。
顾三平先发制人,用夸张的、带着不满的语调大声抱怨:“喂!你!对,就是你!卡多佐小姐的化妆间到底在哪里?你们这后台设计得像个迷宫!灯光还这么暗,是想让客人摔跤吗?真是够了!”他完美演绎了一个迷路且脾气不好的金主。
安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唬住了,但还是心存疑虑,皱着眉头打量他:“先生,您是哪位?刚才我好像看到……”
“看到什么看到!”顾三平不耐烦地打断他,晃了晃手中昂贵的花束,“我是来给瓦伦蒂娜送花的!她最忠实的观众和最好的朋友!赶紧带路,要是耽误了时间,让我错过了瓦伦蒂娜小姐下台,信不信我投诉你?”他将“脑残粉”和“有钱任性”的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安保被他连珠炮似的质问搞得有些头大,看他衣着光鲜,手持名贵鲜花,口气又这么大,一时也不敢轻易得罪。
“好吧,先生,请跟我来。”他无奈地在前面带路,将顾三平引到了瓦伦蒂娜的个人化妆间门口,但并未离开,显然还想确认一下。
顾三平心中暗骂,但面上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估计瓦伦蒂娜还在台上表演。
他故作熟稔地直接推开门,门并没有落锁。顾三平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夸张地做了个“惊喜”的表情,然后转头对安保挥挥手,像打发仆人一样:“好了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我要在这里等我的女神回来。你走吧。”
安保犹豫了一下,但见顾三平如此笃定地进入房间,似乎真的与瓦伦蒂娜相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但并未走远,就在不远处的通道拐角阴影里站着监视。
顾三平刚松一口气,索菲细微的声音通过隐藏式入耳耳机传来:“目标守在门外未离开。”
糟了!顾三平环顾这个不算大、没有窗户、堆满化妆品和演出服的化妆间,心思电转,思考脱身之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刚刚结束一场表演、额角还带着细汗、身穿华丽演出服的瓦伦蒂娜·卡多佐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瓦伦蒂娜明显愣了一下,眼中充满疑惑和警惕。
千钧一发!顾三平的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但他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热情、甚至带着一丝夸张惊喜的笑容,张开双臂,用流利的、带着咏叹调般的西班牙语说道:
“?dios io! ?valenta! ?i estrel brilnte! ?no recuerdas?”(我的天!瓦伦蒂娜!我璀璨的明星!你不记得我了吗?)
他不等瓦伦蒂娜反应,语速极快,情感饱满地继续表演,切换回英语,但带着浓烈的戏剧腔:“哦,在里约那个疯狂的嘉年华夜晚!那支探戈!你的舞姿如同燃烧的火焰,瞬间俘获了我的心!我回到东亚后,日日夜夜都无法忘记你那晚的身影!这次专程飞来炫光城,就是为了再见你一面,我的女神!”
他边说边做出一个略显浮夸的、手抚胸口的动作,眼神“深情”而“真挚”,甚至带着点狂热粉丝特有的傻气。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即兴编造了一个小细节:“你当时戴的那对红宝石耳环,像两滴凝固的葡萄酒,在月光下美得令人心碎!”
瓦伦蒂娜被他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深情告白”和精准的“细节回忆”搞得有点懵。
因为瓦伦蒂娜她确实在里约参加过嘉年华,也的确偏爱红宝石饰品。顾三平赌对了。
而里约是里约是巴西第二大城市,以狂欢节、桑巴舞和海滩闻名世界。
瓦伦蒂娜作为一个成名的巴西顶级舞者,肯定会在里约当地参加过嘉年华,至于红宝石饰品,热情的桑巴舞者都会喜欢代表热情与奔放的红色!
瓦伦蒂娜眼中的警惕尚未完全散去,依旧带着一丝审视。顾三平心知必须再加一把火,彻底打消她的疑虑。他脸上保持着那种狂热又真诚的表情,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眨了眨眼,用带着点神秘的语气说道:
“你知道吗,瓦伦蒂娜,自从那天晚上之后,我的心脏就出了点小问题。”
瓦伦蒂娜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问:“什么问题?”
顾三平立刻露出一副苦恼又无辜的样子,手指着自己的胸口,用一种夸张的、仿佛在陈述一个惊天秘密的语调说:“它好像学会了自主加班!每次看到你的照片,或者想起你的舞姿,它就‘砰砰砰’跳得特别卖力,完全不受控制!我怀疑……它是不是偷偷在你那里签了一份终身劳动合同,令我的血液都沸腾了!”
他说完,还配合着一个无奈的耸肩,眼神里却充满了“你瞧我多可怜又多真诚”的意味。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理工男式笨拙和土味的“情话”笑话,与之前浮夸的表演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瓦伦蒂娜先是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看着顾三平那副自嘲又“深情”的模样,再也忍不住,“咯咯咯”地笑出声来,先前那点残留的戒备瞬间烟消云散,她甚至笑得微微弯下了腰,拍了拍顾三平的胳膊:
“哦,天哪!你……你可真是个活宝!一份终身劳动合同?亏你想得出来!” 她笑得眼角的细纹都漾开了,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而暧昧。
最初的警惕被错愕和一丝被如此“隆重”追捧的虚荣感所取代。尤其是顾三平那副认真又带着点滑稽的狂热模样,让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戒备心瞬间松懈了大半。
躲在门外阴影处的安保,看到瓦伦蒂娜不仅没有斥责,反而被逗笑了,两人之间气氛“融洽”,终于彻底打消了疑虑,摇了摇头,转身真正离开了。
危机解除!顾三平心中巨石落地,正准备找个借口开溜。
然而,瓦伦蒂娜却似乎对这位“热情、幽默且长得不错”的“旧识”产生了兴趣。她妩媚地撩了撩头发,眼神带着邀请的意味:“亲爱的,你真是太会说话了。等我最后一场秀结束,一起去吃点宵夜怎么样?我知道附近有家很棒的餐厅。”
顾三平内心大骇,表面却强装镇定,露出一个遗憾又懊恼的表情:“oh, i querida valenta!(哦,我亲爱的瓦伦蒂娜!)我多么希望能与你共进晚餐!但是……该死的时差!我半小时后必须主持一个与华国总部的紧急视频会议,关系到一笔上亿的投资……”他演技全开,表现得像个身不由己的忙碌富豪。
瓦伦蒂娜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并未强求,反而拿出自己的手机,巧笑嫣然:“那真是太遗憾了。留下你的联系方式吧,下次来炫光城,一定要找我。”
顾三平心里叫苦不迭,但对方已经拿出手机等着输入,他若编造一个假号码,对方当场回拨就会立刻穿帮。
万般无奈,他只得硬着头皮,报出了自己平日里使用的那个可以拨打普通电话又可以卫星加密通话的电话号码。
瓦伦蒂娜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点按,随即,顾三平感到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她果然回拨了!
“这是我的号码,存好哦。”瓦伦蒂娜笑着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顾三平只能挤出笑容,存下号码,又说了几句肉麻的恭维话,这才如同逃离龙潭虎穴般,匆匆告别了瓦伦蒂娜,与在外接应的索菲汇合,迅速离开了水晶宫大剧院。
回到“星耀殿”顶层的套房,顾三平刚把惊险的经历说完,沈丽芸就抱着手臂,用她那特有的冰冷腔调,毒舌地吐槽道:
“可以啊,顾三平。潜入侦察都能发展出一段跨国情缘?看来你这张脸,不仅能让中年洗衣店老板心生好感,连三十多岁、见多识广的当家花旦都能被你迷住。要不要考虑一下转行?我看‘美人计’这活儿,你比索菲更有天赋。”
顾三平:“……” 他感觉脚踝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