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务三科707办公室。
陆成道肥硕的身躯陷在椅子里，手指在光屏上划动着刘浩博士的资料。
全息影像投射出刘浩那张略带疲惫、戴着厚片眼镜的脸，以及他那微驼的背脊——这是长期伏案与实验台为伍留下的印记。
“刘浩，三十八岁，新天基市基础研发中心高镍合炭基材料研究室三级首席研究员，享受联邦高阶人才重点保护待遇。”陆成道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专业领域贡献突出，背景原本干净得像张白纸。但是最近，一些不和谐的音符冒出来了。”
他切换画面，显示出几条资金流水的分析图。
“近六个月，他个人账户出现多笔不明来源的大额汇款，总数额惊人。同时，他频繁利用匿名节点访问境外几个高度敏感的技术论坛，讨论内容涉及非公开的合金冶炼和精密制造工艺。”
画面再变，是一些采购记录。
“更可疑的是，他通过数个空壳公司，秘密采购了多台受管制的高精度金属3d打印机和配套的稀有金属粉末原料。这些东西，可不是一个搞基础材料研究的人日常需要的。”
陆成道关闭光屏，目光投向站在办公桌前的顾三平。
“综合来看，他有泄露实验室机密、甚至私下进行违规高端制造的重大嫌疑。但目前所有证据都停留在外围，无法形成闭环。尤其是他的住所……”
陆成道调出新天基市一处高档公寓楼的结构图，重点标注了刘浩名下的那套位于顶层的三层豪华公寓。
“……这里是高阶重点保护人才的住所，安保级别很高。没有确凿证据和最高级别的许可，我们无法进入内部安装监控设备。强行闯入不仅会打草惊蛇，其自带的灵敏报警系统也会立刻将我们暴露。”
他看向顾三平，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我记得报告里提到，你一年前在基础研发中心担任保安掩护身份时，和这位刘浩博士私交还算不错？还在一个叫……‘机甲世纪’的vr游戏里一起玩过？”（详见第5章）
顾三平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妙的预感，硬着头皮回答：“是，头儿。那时候经常一起组队打竞技场。”
“很好。”陆成道脸上露出一丝“和蔼”的笑容，但在顾三平看来简直像狐狸看到了鸡，“你的新任务：回归基础研发中心保安部，利用旧日情谊接近刘浩，进行近距离观察和评估。红隼行动队和奥星的其他人会负责外围监视和技术支持，尝试对他的公寓外部进行有限度的侦测，但内部的情况，需要你想办法进去亲眼确认。”
顾三平嘴角微微抽搐，内心疯狂吐槽：不是吧？绕了一大圈，出生入死一年，干掉了恐怖分子，经历了背叛与牺牲，最后又他妈回来当保安？！这剧情是怎么绕回起点的？！
但他脸上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立正沉声道：“明白，头儿。”
陆成道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补充道：“别小看这个岗位，现在你是藏在盾牌后面的眼睛。记住，你的目标是查明刘浩是否违规，那些设备、资金到底用于何处，是否危及天梯项目安全。谨慎行事，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行动。”
“是！”
再次穿上基础研发中心保安那身笔挺但毫无特色的制服，顾三平站在光可鉴人的大厅里，看着周围匆匆走过的白大褂研究人员，感觉恍如隔世。
一年前，他还是个一心混日子、对未来毫无规划的小保安。现在，他经历了太多，身上甚至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疤，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重返此地，心情复杂难以言喻。
他按照计划，开始对各个实验室进行“例行安全检查”。来到高镍合炭基材料研究室时，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实验室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金属和臭氧混合的气味。各种精密仪器低声嗡鸣，研究人员们在操作台前忙碌着。
顾三平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刘浩正弯着腰，专注地调整着一台复杂设备上的参数，背部显得比一年前更驼了一些。
顾三平没有立刻打扰，而是先和其他研究人员简单打了个招呼，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下消防设施和应急通道。
过了一会儿，他才状似无意地走到刘浩身边，用轻松的语气开口道：“刘博士，忙着呢？我来做个例行检查。”
刘浩闻声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看到顾三平，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真诚的惊讶和些许喜悦：“咦？小顾？真是你啊！我刚才好像瞥见个背影就觉得眼熟！好久没见到你了！他们都说你辞职了，干什么发财去了？”
顾三平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发什么财啊，刘博士您就别取笑我了。之前家里出了点急事，不得不回去处理了一下。后来……唉，兜兜转转，发现还是咱们这儿稳定，就又托关系回来了。这不，还得从基层干起嘛。”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和认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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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浩推了推眼镜，感慨道：“回来好，回来好！稳定比什么都强。唉，这年头，都不容易。”他似乎完全没起疑，只是为旧识重逢感到高兴。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近况，顾三平故意提起：“对了，刘博士，最近还玩‘机甲世纪’吗？我可是荒废好久，手都生了。”
提到游戏，刘浩镜片后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掩饰过去，转头看看没有其他同事注意到他们俩，含糊道：“偶尔……偶尔玩玩，放松一下。现在工作也忙，没什么时间了。”
顾三平顺势发出邀请：“那太可惜了。要不今晚下班有空？上线切磋两把？让我找找手感，也顺便向你请教请教。”
刘浩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手头的工作，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啊，也好久没放松了。你小子，时间一长怎么变客气了？大概晚上八点以后吧，我处理完这些数据。”
“好嘞！那就这么说定了！”顾三平笑容灿烂，心里却暗自记下：刘浩的反应有一丝不自然的停顿。
顾三平心中有点枉然，一年前他在基础实验室做一名小保安，虽然真实身份是特务三科的二级特工，可平日工作里只要注意下有没有外部势力的渗透及异常，下了班还可以去喝点小酒或者玩玩游戏，不用担心什么，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感觉还挺好。
现在不仅要监视以前的游戏好友，还与酒友李乔伊闹得形同陌路……世事无常啊……
摇摇头，顾三平离开了基础研发部。
晚上，顾三平连接上自己的vr设备，进入了久违的“机甲世纪”。他选择了之前常用的那台中距离支援型机甲“游隼”。
现在我在的是“游隼小队”，以前爱玩的机甲也叫“游隼”，冥冥中有天意么？顾三平心中吐槽，眼角看到好友图标闪烁。
刘浩（游戏id：【熔炉匠师】）也准时上线。
当他那台定制涂装、显得格外厚重的近战机甲“撼地金刚”出现在竞技场时，顾三平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这台机甲的行动间的流畅感，怎么看都与游戏中其他机体有点差异。
如果不是顾三平历经生死，又开发出“子弹时间”这种挂b能力，估摸着没人能感受出差异。
倒计时结束，战斗开始。
顾三平习惯性地操控“游隼”后撤，试图拉开距离进行火力压制。
然而下一秒，刘浩的“金刚”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流畅度和爆发速度瞬间突进！庞大的金属身躯丝毫没有笨重感，侧身、滑步、暴起冲刺，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好快！”顾三平心中大惊，连忙操纵机甲闪避并举枪射击。
但对方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仿佛能预判他的每一个操作，“撼地金刚”只是一个微小的侧身就避开了能量光束的直击，同时巨大的金属重拳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到了面前！
顾三平勉强架起手臂格挡。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透过vr设备传来，顾三平感觉自己的机甲仿佛被高速行驶的磁悬浮列车撞上，整个驾驶舱都在剧烈震颤，虚拟屏上手臂护甲的耐久度瞬间掉了三分之一！
“这力量……这反馈……”顾三平心底骇然。这绝不是普通“金刚”近战机甲的操作响应！
难道是我一年没有玩游戏，“机甲世纪”大版本更新了？顾三平心中狐疑，同时试图反击，但完全跟不上对方的节奏。
刘浩的操控精准得可怕，每一个微操都恰到好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又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沉稳。
顾三平感觉自己像个刚出新手村的菜鸟，被一个满级大神全方位碾压，毫无还手之力。
不到三分钟，他的“游隼”就被“撼地金刚”一记凶悍的过肩摔重重砸在地上，紧接着被一脚踩碎了动力核心！
“ga over”的字样在顾三平眼前弹出。
他愣在vr座椅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和他记忆中的刘浩完全判若两人！以前的刘浩虽然也算高手，但绝没有这种碾压级的实力！
就在这时，他的加密通讯器轻微震动，传来了沈丽芸冷静的声音：“三平，我们监测到刘浩家的网络数据流了。异常点：他根本没有使用常规的vr头盔或体感服。数据传输源是一个独立的、加密协议极其特殊的端口，数据包构成和流量与已知的所有民用vr设备完全不同。更像是……某种高度定制化的专业模拟器。”
顾三平心中疑窦丛生。他摘下vr设备，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刘浩的通讯号，语气故意装出极度郁闷和不爽：
“刘博士！老刘！你也太欺负人了吧？这么厉害，开挂了吧？！我这完全被您当人机虐啊！不行不行，我受不了这委屈！你得补偿我！必须出来请我喝一杯，好好说道说道！你这水平怎么练的？你得教我！”
通讯那头，刘浩似乎心情极好，听到顾三平的“哀嚎”和吹捧，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小顾啊，手感好，手感好而已。好吧好吧，看你这么惨，我请你喝酒。我知道附近有家清吧不错。”
一小时后，两人坐在那家安静的清吧角落里。
几杯酒下肚，顾三平继续发挥“演技”，唉声叹气地抱怨游戏体验极差，反复追问刘浩是不是换了什么顶级外设或者找了职业选手代练。
刘浩被捧得有些飘飘然，加上酒精作用，话也多了起来。他摆摆手，带着几分炫耀和神秘压低声音道：“代练？那多没意思。小顾，我跟你说，我这可是‘硬核’提升！”
“硬核提升？”顾三平恰到好处地露出好奇和不解。
“对！”刘浩凑近了些，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那些市面上的vr设备，延迟高，反馈模糊，动作捕捉精度也不行，都是小孩子玩具！我告诉你，我现在用的，是自己打造的‘专属驾驶舱’！”
“自……自己打造？”顾三平配合地露出震惊表情，“老刘你还懂这个？”
“嘿嘿，略懂，略懂。”刘浩得意地推了推眼镜，“结合了一点工作上的专业知识和业余爱好。效果嘛，你今天也体验到了，完全不同吧？那沉浸感，那操作反馈的真实度，根本不是那些商业货能比的！”
顾三平立刻顺杆爬，脸上写满了崇拜和渴望：“老刘，刘博士！你真是我偶像！这也太酷了！能不能……让我开开眼？就看一眼！我太好奇了！这得是多牛逼的设备啊！”
刘浩看着顾三平那“狂热粉丝”般的模样，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他本就对自己的作品极为自豪，苦于无人分享，此刻在酒精和得意情绪的催化下，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他大手一挥，颇为豪爽地说：“行！看你小子这么识货，今天就带你去参观参观！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机甲操控’！”
刘浩的公寓位于顶层，视野极佳，内部装修是低调的科技风格，但用料和细节处处显露出奢华。
顾三平一进门，就看似随意地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非金属感应器蹭在了玄关装饰品的背面。这是外部监视团队所能做到的极限：在门内短暂获取一些环境基础数据。
刘浩兴致勃勃地带着顾三平直接下到公寓的底层。这里被打通成了一个宽敞的工作间兼娱乐室。
而工作间的中央，赫然矗立着一个两人多高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个银灰色的、充满工业美感的圆形封闭舱体。
表面光滑流畅，布设着各种接口和散热孔，舱门紧闭，看上去就像某种高科技战舰的逃生舱或微型机甲驾驶室。它与周围居家环境显得格格不入，散发着冰冷的金属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臭氧味。
“喏，就是它了！”刘浩拍了拍冰冷的舱壁，语气如同介绍自己的孩子，“我的‘锻炉之心’沉浸式模拟驾驶舱！”
顾三平仰头看着这个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装置，心中震撼无比。这绝不是普通游戏爱好者能弄出来的东西！其工艺水平和复杂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惊叹和羡慕的表情：“我的天……老刘，这……这太夸张了！这得花多少钱啊？”
刘浩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被自豪掩盖：“钱是小事，关键是技术和心血！里面集成了我自己改制的全身动作捕捉系统、高精度力反馈操纵杆、甚至还有模拟过载压力的体感座椅……进去试试才知道什么叫身临其境！”
顾三平绕着这个“驾驶舱”走了一圈，手指看似无意地拂过舱体表面。他能感觉到金属的冰凉和细微的震动，似乎内部有什么设备在低功率运行。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舱体侧后方的一个接口面板，上面连接的线缆规格和标签，分明指向高功率能源输入和某种特殊的数据交换协议——这绝不仅仅是玩游戏那么简单。
“老刘，你真是……太神了！”顾三平发出由衷的“赞叹”，心里却已沉了下去。
这个刘浩博士，绝对有问题。这个神秘的驾驶舱，那些来源不明的资金，采购的敏感设备……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深不可测的谜团。
参观在刘浩得意的介绍和顾三平恰到好处的奉承中结束。
顾三平借口时间已晚，不便过多打扰，带着满满的“惊叹”和“羡慕”离开了公寓。
走出大楼，夜风吹拂在脸上，顾三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
他按开通讯器，低声汇报：“头儿，是我。进去了，也看到了。情况……比我们想象的可能更复杂。他有一个自制的大型封闭式驾驶舱，技术含量极高，绝不普通。我怀疑那东西……另有乾坤。”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陆成道沉稳的声音：“知道了。继续接触，获取更多信息。但要格外小心，不要引起他的怀疑。这条鱼，可能比我们预想的都要大。”
顾三平回头望了一眼那栋豪华公寓楼顶层隐约的灯光，心中暗道：老刘，刘博士，你到底在里面锻造些什么？仅仅是为了游戏吗？还是……藏着更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