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心孤儿院,走廊外。
冰冷的墙壁紧贴着沈丽芸的后背,粗糙的质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来一丝刺痛,却奇异地让她混乱的心跳稍稍平复。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孩子们惊恐哭喊混合的刺鼻气味。
礼堂方向激烈的交火声如同爆豆般炸响,每一次枪声都让她紧绷的神经狠狠一跳。
顾三平想要解救妈妈的计划彻底崩盘了。甚至可以说,当一个人被强烈情感所左右而制定的计划,将不可避免的滑向失败的深渊。
此刻,沈丽芸的心中充满悔恨——没有阻止顾三平感情用事、没有制定出更周密详实计划的悔恨。
当顾三平如同失控的蛮牛,不顾她的厉声警告,强行将林晚晴拖进那间储藏室时,沈丽芸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她太了解“清道夫”意味着什么,那是一个恐怖组织最为强大的武力,也是奥星绝不能招惹的存在。
愤怒如同岩浆在她胸腔翻滚——对顾三平不顾大局的愤怒,对李萍身份复杂性的愤怒,但更深的,是对即将降临的毁灭性打击的冰冷预知。
她没有浪费一秒去咒骂或试图阻止顾三平。
在顾三平身影消失在储藏室门后的瞬间,沈丽芸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如同融入阴影的幽灵,猛地矮身,以似缓实快的速度扑向礼堂侧翼一排高大的、用于节日装饰的厚重帷幕之后。
她要去找到能掌控周遭局势的合适位置,强烈的危机感促使她在顾三平刚冲动的瞬间便觉得要寻找更为隐蔽的场所。
还没等沈丽芸找到她心中隐蔽安全的场所——
“砰!砰!砰——!”
索菲那标志性的、冰冷急促的通讯,伴随着玻璃粉碎的巨响和一声短促到令人心碎的闷哼,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沈丽芸的耳膜!
“……钟楼暴露……不止一组……清道夫……呃啊——!”
通讯戛然而止。死寂。只有频道里刺耳的电流噪音。
索菲……没了。
她湖蓝色的眼眸瞬间收缩如针尖,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停止了跳动。
那个骄傲的、强大的、如同北欧战神般的“瓦尔基里”,竟然……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清道夫……来的比预想更快!更狠!他们早已锁定了索菲的狙击点!这是有预谋的精准清除!
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但下一秒就被更强大的、属于“幽蝶”的绝对理智生生压碎!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索菲的陨落就是最高级别的警报!
沈丽芸没有纠结索菲是否还有生还的可能,这种紧要关头,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谢尔盖!后门!放弃固守!机动规避!准备……”沈丽芸对着通讯器低吼,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操他妈的!后门被炸塌了!重火力包围!熊崽子快带人……轰隆——!!!”
谢尔盖愤怒的咆哮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彻底淹没!通讯频道里只剩下令人绝望的忙音!
后路……断了!谢尔盖……凶多吉少!
沈丽芸的心沉入冰窟。她强迫自己像机器一样运转。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穿透帷幕的缝隙,死死锁定混乱的礼堂。
李乔伊!那个花花公子正试图躲在翻倒的餐桌后面,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恐。
几名穿着黑色城市作战服、行动迅捷如鬼魅的“清道夫”队员,如同猎豹般从不同方向向他包抄过去!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三平!李乔伊被他们抓走了!他们有备而来!目标是所有人!快……”沈丽芸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她看到一名“清道夫”队员闪电般出手,一个精准的擒拿锁喉,瞬间制服了试图挣扎的李乔伊,一块浸透了刺鼻气味的布捂住了他的口鼻!李乔伊的身体瞬间软倒!
目标明确!活捉!他们并不想直接杀死李乔伊!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清道夫”队员,枪口压低,战术步伐迅捷,正径直冲向顾三平消失的那间储藏室!目标直指顾三平和李萍!
不能再等了!
就在沈丽芸准备不顾一切冲出去,哪怕只是吸引一秒钟火力时——
“砰!”
一声沉闷的、仿佛被刻意压抑的枪声,猛地从储藏室方向传来!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沈丽芸心上!紧接着,储藏室的门被粗暴撞开!
顾三平?!
沈丽芸瞳孔骤缩!她看到顾三平的身影踉跄着向后倒去,胸口一片刺目的猩红!而门口,林晚晴——李萍——举着枪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冰冷而陌生!
后门嘈杂的枪声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到处流窜的子弹将这里到处渲染成夺命机关……
啪!……
剧痛!左臂外侧传来火辣辣的撕裂感!一颗流弹擦着她的手臂飞过,带起一溜血花!灼热的痛楚瞬间席卷神经,让她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撞在背后的墙壁上。
完了吗?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索菲死,谢尔盖失联,李乔伊被俘,顾三平中枪倒地生死不明,自己负伤被困……奥星小队,近乎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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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还有一个人!
伊琳娜!安全屋!“桃丽丝”!
巨大的求生意志和对同伴的责任感如同火山般爆发,瞬间压倒了伤痛和绝望!
沈丽芸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精神一振!她蜷缩在帷幕后,利用混乱的枪声和哭喊声掩护,用沾血的手指,以极其微小的幅度、快如闪电地在腕表式加密通讯器上敲击出特殊的节奏!这是她与伊琳娜约定的最高优先级、最紧急的联系前奏!
沈丽芸声音轻微而坚定,没有犹豫,没有重复。她坚信,只要她敲击出那串代码,伊琳娜将会一字不漏的记下她后续所有话语并立即执行!
“‘清道夫’在场!索菲阵亡!谢尔盖失联!李乔伊被活捉!顾三平重伤!位置:孤儿院储藏室门口!目标正被转移!我需要:
1 立即接管孤儿院所有监控!锁定带走李乔伊的车辆!型号!车牌!颜色!实时追踪!
2 扫描储藏室门口区域!确认顾三平状态!
3 制造混乱!最大程度!干扰敌方行动!目标:拖延时间!创造逃生窗口!手段:你全权决定!安全屋协议可突破!后果我担!立刻执行!”
指令发出,后门处的枪声也消失无踪,显然,那里已经结束了战斗。
谢尔盖要么阵亡、要么已经逃脱,而通讯器中没有谢尔盖平日里的咆哮传来,那阵亡的可能性……
呼……沈丽芸缓慢吐出一口浊气,控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她开始屏住呼吸,将身体缩得更紧,如同蛰伏的猎豹。
她能听到“清道夫”队员冷酷的指令声、拖拽重物的声音、以及李萍那冰冷得毫无感情的雾岛腔:“目标已失去行动能力,确认重伤。处理掉他带来的所有麻烦,清理现场,确保不留痕迹。”
还有勋爵关切的询问和李萍那句斩断一切的宣告:“……曾经是我的儿子。不过,从这一刻起,不再是了。麻烦已经……亲手解决了。”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割在沈丽芸心上,也让她对局势的判断更加清晰:顾三平还活着,但身负重伤,而且被亲生母亲彻底放弃;李萍彻底站在了对立面;“清道夫”正在清理现场,很快就会搜索到她这里!
时间!她需要时间!
就在这时,她的腕表传来极其轻微的三下震动——伊琳娜的确认信号!
紧接着,加密耳机里传来伊琳娜刻意压低的、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只有她能听到:“姐姐!收到!监控已接管!锁定目标车辆:黑色路虎揽胜加长版,无牌!正驶向西南侧门!顾三平哥倒在储藏室门口,有微弱呼吸,但……好多血!清道夫有两人正在靠近他!混乱制造三秒后开始!姐姐,坚持住!”
三秒!沈丽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三……二……一……
沈丽芸眼中这三秒似乎相当漫长,可无论她如何觉得时间流逝慢似流沙,三秒倒计时依然精准的到来。
孤儿院主供电系统毫无征兆地瞬间跳闸!整个礼堂和相连走廊陷入一片漆黑!引发更大的恐慌和尖叫!
紧接着刺耳的、覆盖全院的火警警报被强行拉响!声音尖锐得足以撕裂耳膜!自动喷淋系统在部分区域,尤其是“清道夫”队员聚集的区域和车辆附近疯狂启动!冰冷的水柱劈头盖脸浇下!
同时!孤儿院内部广播系统被劫持!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冰冷而充满威胁的声音用多种语言重复播放:“警告!检测到高爆炸物信号!所有人员立即疏散!这不是演习!重复!立即疏散!”
无辜躲藏的群众恐慌瞬间升级为踩踏!
最后!孤儿院内外所有联网的电子设备,包括几名“清道夫”队员身上的通讯器和战术平板,屏幕瞬间被巨大的、血红色的骷髅头图案占据,下方滚动着一行字:“审判降临!清道夫!”。
虽然可能只持续几秒就被对方技术员切断,但设备被入侵造成的瞬间混乱和心理威慑是巨大的!
“fuck!是黑客!电子干扰!掩护!找掩护!”
“保护勋爵和夫人!”
“先控制人质!车辆!快把车开出去!”
“那个重伤的怎么办?!”
“别管了!任务优先!清理组善后!快撤!”
黑暗中,“清道夫”队员训练有素的指令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突如其来的黑暗、冰水、刺耳警报、爆炸物警告和黑客入侵,瞬间打乱了他们高效冷酷的节奏!
他们首要任务是确保勋爵、林晚晴和被俘的李乔伊安全撤离!
混乱!这是沈丽芸等待的唯一机会!
“姐姐!车动了!西南门!无牌黑色路虎!”伊琳娜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
沈丽芸动了!她无视左臂火辣辣的疼痛和因失血带来的眩晕,如同一道贴着地面疾行的影子,利用黑暗、喷淋水幕和惊慌失措奔逃的人群作为掩护,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朝着储藏室门口顾三平倒下的位置冲去!
水花四溅,黑暗中人影幢幢。
她看到两名正准备给顾三平“补枪”或拖走的“清道夫”队员,被突然的混乱和耳机里急促的撤离命令打断,咒骂着放弃目标,迅速转身汇入保护勋爵撤离的队伍。
沈丽芸扑到顾三平身边。触手一片温热的黏腻。他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胸前的伤口狰狞。但她探到了颈动脉微弱的跳动!还活着!
没有时间检查!没有时间犹豫!沈丽芸咬牙,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用没受伤的右臂和肩膀,奋力将顾三平沉重的身体拖拽起来,半背半扛!每一步都牵动左臂的伤口,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冷汗混着冰水浸透全身。
她不能走正门!不能走被“清道夫”控制的西南门!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混乱的现场,瞬间锁定了一个方向——厨房!那里通常有后门或运送垃圾的通道!
“露西!指引!去厨房的最快隐蔽路径!”沈丽芸对着通讯器低吼,声音因用力而嘶哑。
“姐姐!左前方十五米,拱门!穿过去!直走!右手边第三个门!小心地上有摔倒的人!”伊琳娜的声音如同最精准的导航。
沈丽芸如同精准的机器,按照伊琳娜的指引,在黑暗、水幕和混乱的人潮中穿梭、闪避。
她感觉自己像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心跳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终于,她撞开了厨房油腻的后门!冰冷的夜风和垃圾箱的气味扑面而来!这是一条狭窄的、堆满杂物的小巷!
“姐姐!巷口安全!右转!直行两百米有备用撤离点!我启动了安全屋的‘烟雾’协议干扰追踪!快!”伊琳娜的声音带着哭腔的喜悦。
沈丽芸没有丝毫停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背着昏迷不醒、血流不止的顾三平,踉跄着冲入小巷的黑暗之中。
身后,孤儿院的警报仍在嘶鸣,混乱尚未平息。而前方,是未知的逃亡之路。
她成功了。在索菲陨落、谢尔盖失联、李乔伊被俘、顾三平濒死的绝境下,沈丽芸凭借超人的冷静、对伊琳娜能力的绝对信任和自身顽强的意志,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血口,抢回了她和顾三平的一条命。
但这只是开始。奥星近乎覆灭,强敌环伺,索菲阵亡,谢尔盖失踪,李乔伊落入敌手,顾三平重伤垂危,伊琳娜的位置也可能暴露……“幽蝶”的翅膀沾满了鲜血和冰水,她必须带着这沉重的负担,在“清道夫”和整个雾岛“极危”的阴影下,继续挣扎求生。
反击的第一步,是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