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如同冰冷的裹尸布,缠绕着雾岛王国这片荒凉的海岸线。荒废的灯塔,如同一个锈迹斑斑的巨人遗骸,矗立在嶙峋的黑色礁石之上,成为奥星众人唯一的、岌岌可危的临时避难所。
顾三平架着脸色惨白的索菲,身后跟着惊魂未定的奥拉夫,跌跌撞撞地穿过最后一片布满碎石的滩涂,终于与提前抵达的沈丽芸等人汇合。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谢尔盖靠坐在灯塔冰冷潮湿的基座旁,那条变形的合金假肢发出不祥的摩擦声,他正费力地用一块油布擦拭着一支刚找回不久、线条冷硬、充满科技感的步枪——正是他那支心爱的“夜鸮-s”电磁、火药双模模块化突击步枪。
坠机后,它被卡在行李残骸深处,直到转移前才有机会被翻找出来。
伊琳娜蜷缩在灯塔背风处,小脸埋在恢复部分功能的终端屏幕幽光里,手指飞快操作,试图建立更稳定的通讯。至于她的主力设备——全息投影头盔,在没有外部设备支援的情况下就是个摆设。
李乔伊则显得相对“精神”,只是昂贵的西装彻底成了抹布,脸上混合着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解决了四个极地织网者手下,尾巴暂时甩掉了。但动静太大,官方肯定在路上了。”顾三平言简意赅,向沈丽芸等人解释将会合地改到这里的原因。
同时他将索菲小心扶到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上坐下。索菲紧咬着下唇,额角冷汗涔涔,腿伤在强行转移下痛楚更甚。
沈丽芸湖蓝色的眼眸扫过众人,肋下的已好得多了,声音依旧冷静沉稳:“抓紧时间休整,处理伤口。谢辽噶,警戒外围。露西,尽快恢复与星岛的联络。顾三平,布置预警,范围要广!乔伊,看看附近有没有干净水源和食物。”她的目光最后落在缩在角落、还戴着李乔伊给的金表瑟瑟发抖的奥拉夫身上。
索菲冰蓝色的瞳孔如同淬毒的针,瞬间锁定奥拉夫:“他,必须处理掉。他知道我们的脸,知道汇合点,知晓太多。放他走,就是给‘织网者’送活地图。”她的手无意识地按向腰间,那里有一把备用匕首。
“索菲!”沈丽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奥星不是恐怖组织!不杀无辜平民!他只是一个被卷入风暴的可怜虫!”她的眼神坚定,原则如同磐石。
老奥拉夫也带着强烈生存的欲望,尽管身躯还在颤抖,也努力发出自己的声音:“我不会出卖你们的,我一路上都很配合,我也可以把钱和表都还给你们,枪也送你们了……只……只要不杀我……”
李乔伊领会了沈丽芸的意思,开始发挥“李少”本色。
他几步走到奥拉夫面前,蹲下身,尽管沾满污垢显得有些滑稽,还是脸上挤出“友善”但压迫感十足的笑容:“嘿,老头!听好了!”他声音压低,带着冰冷的威胁,“刚才你看到的那些穿黑衣服的,是什么下场?今天的事,你看到的,听到的,敢往外吐露半个字……”
他做了个极其凶狠的抹脖子动作,眼神阴鸷,“我保证,不管你躲到雾岛哪个犄角旮旯,那些‘朋友’,或者我们的人,都能像捏死臭虫一样捏死你!听懂了吗?”
不等奥拉夫反应,他又变戏法般从内袋掏出一沓更厚的欧元,硬塞进老头油腻的工作服口袋,拍得啪啪响:“当然啦,只要你管住嘴,当自己瞎了聋了,拿着这些钱,还有这块金闪闪的玩意儿,滚回你的破塔台,或者找个暖和地方养老!我李乔伊说话算数!等风声过了,说不定真给你盖个新的!记住:闭嘴等于活着享福;多嘴等于全家死光!”
奥拉夫被这软硬兼施吓得面无人色,看看索菲那杀人的眼神,摸摸口袋里厚实的钞票和手腕上沉甸甸的金表,再看看沈丽芸虽温和却毫无商量余地的脸,疯狂点头,指天发誓绝不泄露。
沈丽芸示意顾三平:“让他走吧,别走显眼的大道。”
顾三平带着老头奥拉夫离开,给他指了个布满荆棘、远离公路的荒僻方向。老头如蒙大赦,连连道谢着狼狈地消失在浓雾深处。
此刻顾三平危机感如同跗骨之蛆。他深知能在极地组织这种恐怖组织中有着不一般的代号,且指派抹杀“瓦尔基里”这种顶级杀手的杀手,肯定不会是一般小角色可比拟的。
顾三平顾不得其他,立刻行动起来,像一只受惊的蜘蛛,在灯塔周围疯狂织网。
他从灯塔内部和附近废弃的渔民小屋找到了几卷坚韧、近乎透明的钓鱼线。利用“子弹时间”带来的极致空间感和精准控制力,他如同一个偏执狂,在灯塔基座后方、侧面礁石群的阴影交界处、一段半塌矮墙的拐角、甚至一个废弃小工具棚的入口上方,所有他认为一个顶级杀手会选择的最隐蔽、最刁钻的潜入路径,布下了十几处绊线陷阱!
每处陷阱的核心相同,离地约小腿高度,近乎隐形的钓鱼线绷紧;一端固定;另一端连接一颗精心挑选的小石子,石子悬吊在一堆处于微妙平衡的松散碎石或空易拉罐上方。
一旦触发,石子落下砸中平衡点,就会引发一阵“哗啦”的碎石滚动声或“哐当”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雾夜里,这种声响足够引起警惕,却又自然得像是风吹或小动物活动。
他力求让每一个陷阱都完美融入环境,如同大自然的一部分。布置完,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仅是累,更是像那种被无形之眼窥视带来的巨大心理压力。
他检查着最后一道线,心中默念,但愿自己的“被害妄想”能救一命,更但愿这陷阱不会被触发。
时间已临近凌晨4点,众人都已睡下,补充不多的精力。顾三平努力将自己的眼睛瞪成铜铃状,强迫自己突破黑夜的浓雾,期望自己能看出周边的一点点异状。
突然!
“哗啦——!”
一阵清晰的、如同碎石滚落的声响,从灯塔基座后方那片最浓重的阴影中传来!将正在暗中放哨的顾三平惊得汗毛倒竖!
“警报!不是风!”顾三平厉声示警,瞬间拔枪的同时也惊醒众人!
谢尔盖猛地架起“夜鸮”,枪口指向声源,沉重的枪身在他手中稳如磐石!沈丽芸和索菲也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各自寻找掩体。
浓雾涌动,一个身影如同撕裂幕布般,从容地从阴影中踱步而出。他全身包裹在哑光的黑色现代战术服中,连头部也被战术头套覆盖,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冰冷无情的眼睛。身形精悍,约一米七三。腰间斜挎着一柄弧度完美的日本打刀,右手握着一把加装了长消音器的精工手枪,姿态放松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他无视了指向他的数支枪口,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直刺身影出现在废弃灯塔二层的索菲。
索菲冰蓝的瞳孔骤然收缩,瞬间确认:“伊藤健太!”她大声叫道,同时也是对身处灯塔一层的沈丽芸和顾三平道,“‘织网者’就是伊藤健太,极地里唯二能打的日裔,另一个是矮冬瓜!小心他的刀和诡雷!”
沈丽芸声音依旧冷静:“伊藤健太?执棋者觉得你能胜过我们和鼎鼎大名的‘瓦尔基里’?现在的你可是被三把枪指着脑袋!。”
伊藤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你们?哼!清理门户,碾死碍事的虫子,顺手而已。”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居高临下的睥睨。“那个老酒鬼的骨头,比他的酒瓶还软。稍微‘问候’了一下,他就哭着喊着指明了你们这群丧家犬的藏身洞。”
“没想到‘瓦尔基里’也变心软了!居然留下这么大一个破绽!”
“操!那个老杂种!本少爷给了他……”李乔伊又惊又怒,破口大骂。
没等李乔伊的怒骂完毕,伊藤就开始了一个人的进攻号角!
“噗噗噗——!”伊藤的消音手枪瞬间爆发出致命的轻响!子弹不是射向李乔伊,而是精准地射向了沈丽芸的头部和心脏!快!准!狠!
顾三平“子弹时间”瞬间开启!世界变慢!他猛地撞开身边的沈丽芸,同时大吼:“躲!”沈丽芸被撞得一个趔趄,子弹擦着她脖颈掠过,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谢尔盖怒吼:“狗崽子!”手指扣下扳机!
“夜鸮”在火药模式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强大的火力瞬间覆盖伊藤刚才的位置!子弹打在灯塔基座的锈铁和礁石上,火星四溅!然而,伊藤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枪响前就已消失!他利用浓雾和嶙峋的礁石作为掩护,动作快得留下残影!
沈丽芸强忍伤痛,手中的“幽蝶-s”微声手枪连续点射!
“噗噗噗!”子弹如同毒蜂,精准地射向伊藤移动轨迹的预判点!然而,伊藤展现出了超越人类极限的反应和柔韧性!
他以不可思议的、近乎违背物理定律的角度拧身、滑步、甚至利用礁石的微小凸起进行匪夷所思的蹬踏变向!
沈丽芸这位顾三平的射击教官射出的致命子弹,竟然全部落空!擦着他的战术服飞过!
“哼!低水平的游戏!”伊藤冰冷的声音在移动中响起。他左手猛地向顾三平、沈丽芸、谢尔盖三人所在的区域甩出两颗乒乓球大小的银色弹丸!
砰!砰!
刺眼欲盲的强光瞬间爆发!伴随着高频的尖锐噪音!顾三平即使有“子弹时间”预警,提前闭眼扭头,也被强光刺得眼前一片白茫茫,耳朵嗡嗡作响!沈丽芸和谢尔盖更是瞬间失去了视觉和听觉!
声东击西!目标索菲!
就在三人被闪光弹暂时压制的瞬间,伊藤并未攻击他们!
他左手腕一抖,一支小巧的钩爪带着纤细坚韧的绳索,“咔”地一声精准地扣在了灯塔二层一个废弃的了望窗边缘!同时,他脚下猛地发力,战术靴在湿滑的礁石上爆发出惊人的蹬踏力,身体借助钩锁的拉力,如同黑色的箭矢,以惊人的速度直接荡起,避开了下方被压制的三人,直扑灯塔二层——索菲所在的位置!
索菲在伊藤下面闪光弹丸爆炸时时就心知不妙!她强忍腿伤剧痛,猛地抓起了身边唯一可用的武器——老奥拉夫那杆锈迹斑斑的双管猎枪!同时向后翻滚。
她刚滚到一张倾倒的木桌后作为掩体,伊藤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翻进了二层的破窗!
“砰!砰!”索菲毫不犹豫,对着黑影连开两枪!
巨大的轰鸣在狭小的灯塔二层震耳欲聋!霰弹的钢珠呈扇面泼洒出去!然而伊藤落地瞬间就是一个贴地翻滚,猎枪的霰弹大部分打在了他身后的墙壁和地板上,木屑纷飞!只有零星几颗钢珠擦过他的战术服,未能造成实质伤害!
“哼!”伊藤冷哼一声,手枪瞬间指向索菲藏身的木桌!“噗噗!”两发子弹精准地打在木桌边缘,木屑爆开!索菲被迫低头躲避!
就在索菲抬头的刹那,伊藤已经如同鬼影般欺近!日本刀“呛啷”一声出鞘!冰冷的刀光如同匹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劈索菲持枪的手臂!快得不可思议!
索菲瞳孔骤缩,生死关头爆发出惊人的反应!她猛地将沉重的猎枪当作棍棒,迎着刀光格挡过去!
“铛——!”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迸射!巨大的力量震得索菲手臂发麻,猎枪险些脱手!
她本身就有腿伤,下盘不稳,被这股巨力带得踉跄后退!
伊藤的刀法如同狂风暴雨,一刀快似一刀,刀刀不离索菲要害!索菲只能凭借顶级杀手的本能和手中的猎枪左支右绌,狼狈不堪地格挡,每一次碰撞都让她伤腿剧痛钻心,脸色更加惨白!
“铛——!”又是一声巨响传来,索菲终于体力不支,当作盾牌的猎枪脱手甩飞,双管猎枪翻滚几下,正好掉落在李乔伊脚边。
李乔伊在角落里目睹了这一切,心脏狂跳。
他看到索菲被逼得险象环生,又看到那杆被索菲当作盾牌格挡、枪托上还插着四发备用霰弹的弹带式老式双管猎枪。
一股热血混合着“英雄救美”,或者更可能是证明自己的冲动涌上头。
他一把抓住了滚落在地的猎枪!
他手忙脚乱地将枪托上插着的两发霰弹塞进弹膛,动作笨拙生涩。
此刻索菲被伊藤一记凶狠的侧踹狠狠踹中肋部,闷哼着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而伊藤正用刀尖指着索菲的咽喉,享受着属于自己阿胜利时刻,李乔伊觉得自己“力挽狂澜”的机会来了!
“王八蛋!放开她!”李乔伊热血上涌,猛地从一堆破渔网后跳了出来,双手紧握着沉重的猎枪,枪口颤抖地对准了伊藤!
伊藤正欲上前给暂时失去反抗能力的索菲致命一刀,听到喊声,微微侧头。
看到李乔伊那明显外行的持枪姿势、颤抖的枪口和脸上混合着恐惧与冲动的表情,他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烦,如同看到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菜鸟。”伊藤冰冷地吐出两个字,甚至不屑于用刀对付他。握枪的右手如同毒蛇吐信般抬起,消音手枪的枪口瞬间锁定李乔伊!
噗!噗!
两声轻响几乎不分先后!
第一枪,精准命中李乔伊持枪的右臂肘关节!骨头碎裂的剧痛让李乔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沉重的猎枪脱手飞出!
第二枪,在李乔伊因剧痛捂臂、腹部空门大开的瞬间,接踵而至,狠狠钻入他小腹左侧!鲜血瞬间染红了他昂贵的、早已破烂的衬衫!李乔伊如同被抽掉了骨头,惨叫着蜷缩倒地!
“乔伊!”楼下传来顾三平惊怒交加的呼喊!他和沈丽芸、谢尔盖终于从闪光弹的影响中恢复过来,正冲向灯塔入口!
李乔伊的惨叫和鲜血,彻底点燃了顾三平的怒火!他第一个冲上狭窄的楼梯!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索菲靠在墙边,嘴角溢血,眼神涣散;李乔伊倒在血泊中痛苦呻吟;伊藤的刀尖正指向索菲的咽喉!
“操你妈!”顾三平怒吼,手中的电磁手枪瞬间调至连发模式!50发容量的弹匣爆发出密集的蓝色电光弹幕!滋滋滋滋——!如同死神的蜂群,疯狂泼洒向伊藤!
伊藤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凝重!他展现出了神乎其技的身法!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面条,在狭小的空间内进行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规避:贴地翻滚、壁虎游墙般的侧移、甚至利用墙壁进行匪夷所思的反弹蹬踏!大部分电磁弹丸擦着他的身体飞过,打在墙壁和地板上,留下焦黑的弹孔和跳跃的电弧!
然而,弹幕太密集!空间太狭小!一发子弹终于擦过了伊藤的左肩,战术服撕裂,鲜血瞬间渗出!另一发子弹则击中了他持刀的右手小臂,虽然被坚韧的护臂挡住大半动能,但剧烈的冲击和麻痹感让他闷哼一声,手中的日本刀险些脱手!
就在顾三平打空一个弹匣,手指本能地摸向备用弹匣的瞬间!
“哼!下次,不会再留情!”伊藤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痛楚和滔天的杀意!他猛地抬起右脚,狠狠一跺!战术靴的靴跟处瞬间爆开!并非爆炸,而是喷射出极其浓密、刺鼻、带有强烈催泪和遮蔽效果的灰白色烟雾!烟雾瞬间弥漫了整个灯塔二层,伸手不见五指!
“咳咳咳!”顾三平被烟雾呛得剧烈咳嗽,眼睛刺痛流泪!他凭着记忆朝伊藤最后的位置疯狂扫射换上的新弹匣!子弹打在墙壁和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妈的!电影看多了!刚才在下面就应该立即开枪!”顾三平心中疯狂吐槽自己的犹豫。
烟雾稍散,伊藤健太的身影已消失无踪。破碎的窗口灌入冰冷的海风,吹散残留的刺鼻烟雾,只留下地上李乔伊的血迹、索菲的喘息、墙壁上的弹孔,以及空气中那股属于忍具的特殊硝烟味。
浓重的夜幕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伊藤那冰冷而充满杀意的宣告:
“下次……不会再对其他人留情……”
灯塔二层一片狼藉,如同风暴过境。
李乔伊小腹和手臂血流如注,脸色惨白如纸,伊琳娜和沈丽芸正手忙脚乱地进行紧急止血包扎,索菲靠在墙边,剧烈地咳嗽着,冰蓝的眼眸死死盯着伊藤消失的窗口,燃烧着屈辱的怒火和深深的忌惮。
谢尔盖拖着变形的假肢冲上来,看着受伤的同伴,愤怒地一拳砸在墙壁上,锈屑簌簌落下。
顾三平疲惫地靠在楼梯口,手中的电磁手枪枪口还冒着淡淡青烟。他看着重伤的李乔伊,看着狼狈的索菲,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更深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沈丽芸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盖过了李乔伊痛苦的呻吟:
“伤口初步处理!立刻转移!带上所有能带的东西!离开这里!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