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暮雪那句“令人印象深刻”的冰冷总结,如同在奢华冰冷的公寓里投下一块无形的干冰,寒意无声弥漫。
她站在门口,风衣下摆滴落的雨水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像入侵者不洁的印记。
黑棕色的眼眸扫过沙发上脸色苍白如纸、腿上打着简陋夹板、呼吸都带着痛楚的索菲,那份审视如同手术刀般精准,不带丝毫温度。
“敦刻尔克的腐蚀危机刚平息,”萧暮雪的声音清冽依旧,每个字都像冰珠砸落。
“华国国安局与法兰当局的交涉刚为你们换来一张离境赦免令,代价不菲。”她的目光转向顾三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实质化的控诉,“你们就在离境途中,被索菲·瓦伦丁小姐引来的一场无人机风暴,将法兰内政部的‘欢送’车队撕成了废铁。”
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李乔伊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连带led耳钉都只敢发出微弱的光芒。
谢尔盖抱着臂,合金假肢的指示灯在阴影里幽微闪烁,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沈丽芸疲惫地闭了闭眼,肋下的旧伤隐隐抽痛。伊琳娜紧紧抱着自己的小背包,大气不敢出。
顾三平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子弹时间”透支后的眩晕感在萧暮雪冰冷的气场下更加明显。
“……又不是奥星招惹极地无人机的……是索菲找上车队,我们也是无辜者……”顾三平只是在心里吐槽,嘴角动了动,没怎么敢将心中所想说出口。
索菲靠在宽大的沙发里,冰蓝的眼眸迎上审视,没有退缩,只有一片燃烧殆尽后的极致疲惫和失血过多的虚弱。
她扯了扯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潘多拉’培育基地……马赛盐矿,我埋葬了它。服务器、资料……一点灰都没剩下。那些……可怜的孩子和罪恶……一起冻住……炸光了。”她的声音断续,带着深入骨髓的憎恶和一种解脱般的虚脱,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陈述这场终极湮灭,可是语气坚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空气凝滞。萧暮雪那万年冰封的脸上,眉头极其细微地向上挑动了一下。她看着索菲,黑棕色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赞许的光芒。
“很好。”
声音依旧平稳,但那份穿透骨髓的冰冷似乎被这句话本身蕴含的分量稍稍融化。
“盐矿湮灭,数据归零。不枉费我在日内瓦钟表博物馆苦口婆心接近你、规劝你的苦心。”
她顿了顿,目光在索菲苍白却坦然的脸上停留片刻,
“弃暗投明,是明智的选择。‘瓦尔基里’。”
索菲冰蓝的眼眸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无力地阖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青影,失血和剧痛让她连维持清醒都变得困难。
“但是,”萧暮雪话锋一转,冰河乍裂,“作为‘执棋者’直属的前核心,你掌握的情报价值无可估量。离境后,你必须立刻跟随我返回华国国安局,接受全面审查。这是程序,也是你获取新身份和庇护的唯一路径。”
索菲几乎是闭着眼摇头,动作微弱却异常坚决:“不……我跟他们走。”她费力地抬手指了指奥星众人,“抵达安全地点前……不想再看到你……”她对萧暮雪的防备根深蒂固。
“至于这里,”索菲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浓重的倦意,“……我的地方……只有我知道……这里绝对安全……”她挣扎着说完,气息更加微弱,显然已到极限。
萧暮雪沉默地扫过奥星众人狼狈不堪的状态和索菲濒临昏迷的惨状。
萧暮雪的身份已彻底暴露在法兰政府眼皮底下,为了与法兰政府虚与委蛇,她只得自爆身份。现在肯定被明面或暗地里注视着。
现在能摆脱尾巴一两个小时,确认奥星和索菲安全,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现在无法久留,确实也无法带着重伤员安全转移。
“可以。”萧暮雪最终开口,“我会在暗处安排通道。在此期间,”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最后钉在索菲脸上,“安分守己。”
她视线扫过顾三平,带着无声警告,随即干脆利落地转身,深灰色的身影如同融入雨夜的阴影,消失不见。
合金门无声滑闭,隔绝了危险,也留下了一片劫后余生的死寂和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紧绷的弦骤然松弛,透支与伤痛瞬间席卷了每一个人。
索菲几乎是门关上的瞬间就彻底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呼吸微弱而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沈丽芸强撑着精神,指挥顾三平和李乔伊小心翼翼地将索菲抬进了主卧。
主卧的中央,一张造型极具未来感、如同巨大白色茧壳的智能疗养床无声地亮起柔和的蓝光。
复杂的传感器自动贴合索菲的身体,冰冷的机械臂伸出,精准地为她那条骨折的左小腿重新进行更专业的固定、注射镇痛和促进骨骼愈合的纳米凝胶,并开始进行温和的理疗和生命体征监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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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在药物的作用下,紧蹙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沉沉睡去。
妈的……这床看着比我们星岛基地的医疗舱还高级。 顾三平看着那自动运转的高科技产物,心里嘀咕。
客厅里,谢尔盖直接把他那条沉重的合金腿往昂贵的地板上一架,整个人瘫进一张宽大的沙发里,沉重的鼾声几乎立刻响起。
伊琳娜蜷在另一张单人沙发里,小脑袋一点一点,也很快抱着终端沉入梦乡。
李乔伊顾不得心疼自己的潮牌外套,找了个角落,靠着冰冷的金属装饰墙就睡了过去。
沈丽芸靠在窗边一张休闲躺椅上,闭目调息,脸色依旧苍白,但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
顾三平则直接在地毯上找了个相对柔软的地方,枕着一个抱枕,几乎是头沾地的瞬间,意识就陷入了黑暗。奢华冰冷的空间里,只剩下疗养床轻微的运行嗡鸣和此起彼伏、沉重疲惫的呼吸声。
三天时间,在昏睡、疗伤和这座与世隔绝的玻璃塔楼里悄然流逝。
先进的医疗设备和充足的休息是强大的复原剂。
索菲那张顶级的疗养床功不可没,虽然她醒后第一句话就是抱怨床垫的支撑曲线不够完美,对“腰椎弧度不够友好”,但她的脸色明显红润了许多。
虽然腿伤还需要时间,但精神头已经恢复了大半,属于“瓦伦丁大小姐”的骄纵和活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头,与之前“瓦尔基里”的冷冽高效形成了近乎荒诞的对比。
客厅里,李乔伊正对着光可鉴人的地板上一道细微的划痕龇牙咧嘴——那是谢尔盖的合金假肢不小心留下的“杰作”。
“我的天!这地板是意大利卡拉拉顶级大理石!一平米够买你十件破夹克!”李乔伊心疼得直抽气,小心翼翼地用袖子去擦,试图挽救。
“哼!”索菲坐在主沙发上,那条伤腿搁在配套的脚凳上,享受着治疗机器人轻柔的按摩和冷敷。
她手里端着一杯机器人刚送来的、温度精确到85度的伯爵红茶,优雅地抿了一口,冰蓝的眼睛斜睨着李乔伊,语气刻薄又带着天真的直率,“大惊小怪!一道划痕而已,艺术需要时间的沉淀和……嗯……一点意外的生活气息。总比你身上那件……嗯……”
她似乎在努力寻找一个足够贬低的词来形容李乔伊那件清洗干净但依旧显得花哨的潮牌t恤,“……像被油漆工穿过的抹布强!暴发户的审美,真是对眼睛的污染!”她此刻像个挑剔的艺术评论家。
“我……!”李乔伊被怼得脸通红,刚想反驳自己这件是限量版,索菲的炮口已经转向了正试图研究那台复杂咖啡机的顾三平。
“喂!顾三平!”索菲的声音清脆,带着明显的挑衅。
“别以为在地下溶洞里用你那套‘工具论’忽悠住我,这事就算翻篇了!科技至上?哼!看看外面灰蒙蒙的天,看看塞纳河里死气沉沉的鱼!看看‘潘多拉’!看看vbc干的那些好事!科技就是一头被你们这些贪婪野蛮人放出笼子的猛兽!它撕咬的不是敌人,是地球母亲的血肉!你们只懂掠夺和破坏,根本不懂什么叫敬畏和共生!”她像个激进的环保小斗士,明明内心某个角落已经松动,却偏要在辩论场上找回场子,苍白的脸颊因为激动泛起健康的红晕。
这大小姐精力恢复得倒快!三天前还半死不活,现在就开始跟我玩哲学辩论了? 顾三平内心吐槽,放弃了对咖啡机的征服,没好气地回敬:“没有科技这头‘猛兽’,你大小姐现在还在溶洞里当‘绿蘑菇’标本呢!共生?等着和‘蚀骨菌尘’相亲相爱一家人?敬畏?能当饭吃还是能挡住子弹?”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依旧阴沉的天空。
“你!强词夺理!”索菲气鼓鼓地放下茶杯,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时,伊琳娜抱着自己的小背包,像只小松鼠一样悄悄溜到开放式厨房的吧台边,踮着脚从顶柜里摸出一包她私藏的、印着可爱卡通图案的夹心饼干。刚撕开包装袋,一只白皙的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了过来,精准地“劫”走了好几块!
“唔……太甜了,香精味太重,不够天然有机。”索菲像只偷到鱼的猫,迅速把饼干塞进嘴里,含糊地评价着,冰蓝的眼睛满足地眯起,完全无视了伊琳娜瞬间瞪圆、写满控诉的大眼睛。
“露西小可爱,这种工业流水线的垃圾食品要少吃哦,对身体不好。”她甚至还一本正经地“教育”道,顺手又“顺”走了一块,动作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
“索菲姐姐!”伊琳娜委屈地扁着嘴,小脸皱成一团,抱着仅剩的饼干袋子,求救似的看向正安静坐在窗边阅读一本电子资料的沈丽芸。
沈丽芸抬起头。她换了一身索菲提供的、质地柔软舒适的米白色羊绒家居服,气色好了许多,但眉宇间那份沉静与疏离依旧。湖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如同无风的海面,只是淡淡地、不带任何情绪地扫了索菲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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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是一眼。
前一秒还像个任性抢饼干的孩子、对着顾三平龇牙咧嘴的索菲,瞬间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
她咀嚼的动作停住了,冰蓝的眼眸眨了眨,飞快地移开视线,甚至下意识地把身体往沙发里缩了缩,像个上课偷吃零食被班主任抓包的学生,刚才那股骄纵的气势荡然无存。
她默默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讨好,把自己手里剩下的小半块饼干,悄悄地放回了伊琳娜抱着的饼干袋旁边。
噗!沈姐威武! 顾三平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差点没笑出声。这疯丫头天不怕地不怕,在沈姐面前简直比露西还乖!
就在这时,索菲的目光越过了顾三平,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牢牢锁定了窗边沉默伫立的谢尔盖。
他正抱着臂,精壮的身躯像一座沉默的铁塔,那条崭新的合金假肢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哑光。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膝盖,精密的液压关节发出极其轻微、如同野兽磨牙般的“嘶嘶”声,膝盖侧面那个幽蓝色的指示灯稳定地闪烁着。
索菲冰蓝的眼眸瞬间亮得惊人,之前所有的骄纵、挑衅、孩子气都被一种纯粹到近乎狂热的好奇和崇拜取代。
她完全忘了腿伤,兴奋地往前倾了倾身体,朝着谢尔盖的方向,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和向往:
“嘿!大熊!”
她像发现了一件绝世珍宝,
“那条腿……太酷了!简直像‘战神阿瑞斯’的机械义肢!它能踢断多厚的钢板?装了火箭推进器吗?快拆下来给我看看内部构造!”
谢尔盖被她的喊声惊动,像头被惊扰冬眠的瘦熊。他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地瞪着索菲:“拆下来?你以为这是玩具?再说了,你懂个啥!”
索菲却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眼睛亮晶晶的,继续追问:“我当然懂,我可是学过机械工程的!快让我看看嘛,这是法兰政府的最新款吧?说不定我还能给你提点改进意见。”
谢尔盖被她的纠缠弄得哭笑不得,无奈地叹了口气:“行行行,等我有空了再说。现在让我清静会儿。”说完,又转头望向窗外。
索菲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小气鬼。”但目光仍紧紧盯着那合金假肢,满是渴望。
这时,李乔伊凑了过来,幸灾乐祸地说:“哟,索菲大小姐,人家大熊可没那么好脾气陪你玩。”
索菲白了他一眼:“要你管!要不你将腿也砍了,装个同款假肢,那样我也许会对你有点兴趣!”
李乔伊脸色一白,仿佛才想起索菲”瓦尔基里“的前身份,连忙转头冲着顾三平,“顾哥,你要喝什么口味的咖啡,那机器我会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