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雾气在狭小的密室中迅速汇集,顾三平只觉鼻腔中的甜腥味越来越浓。在他的想象中,“蚀骨菌尘”已经在分解、腐蚀自己的味觉细胞,现在只是甜腥味,可能下一秒、或者下一分钟,自己将会变成一滩粘稠的绿色汁水。
在这种大恐怖刺激下,顾三平一边用战术服手袖捂住口鼻,一边疯狂找寻着可能的生路,如果不是鼻腔中的甜腥味提醒自己不能大口喘气,那他可能会忍不住咆哮出声。
“省省力气吧。”索菲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看着徒劳无功的顾三平,语气中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嘲弄,但细听之下似乎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任何细菌的活性在高温下会急剧衰减,但这里的温度……呵。或者,大量的水能暂时抑制它的扩散,冲淡浓度……给你多喘两口气的时间……”她绝望地看着干燥的金属地面和冰冷的墙壁。
“高温?火?!”顾三平脑中如同被闪电劈中!他猛地抬头看向溶洞穹顶!那里有应急灯,有被瘫痪的感应阵列,更重要的是——自动灭火系统! 这种价值连城、又存放着危险生物样本的绝密设施,怎么可能没有消防系统?尤其是针对可能的生物污染扩散,气体灭火系统几乎是标配!
“灭火系统……感温探测器……”顾三平喘息着,目光瞬间锁定了索菲身上那件深灰色的战术外套。外套外层是阻燃的,但内衬……通常是吸汗透气的棉质或化纤,易燃!他又看向掉落在自己脚边不远处的那柄索菲的生物陶瓷短刃,刚才剧烈碰撞时迸溅的火花闪现在顾三平脑海中!
一个疯狂但可能是唯一生路的计划瞬间成型!
“外套!内衬!”顾三平低吼一声,不顾索菲的怒骂,扑到她身边,粗暴地抓住她战术外套的下摆,用尽力气撕扯!“嗤啦!”一大块相对柔软的灰色内衬布料被撕了下来!
“疯子!你想干什么?!”索菲羞怒交加,以为他要同归于尽。
“不想变成绿蘑菇就闭嘴!”顾三平低吼着,抓起那块布料,迅速而用力地缠绕在索菲那柄完好的生物陶瓷短刃的刃柄上,缠紧!然后,他强忍着大脑即将炸裂的剧痛和眩晕,再次强行压榨精神,极限激发“子弹时间”!这是他最后的力量!
世界慢放。他锁定了离他最近、正在喷吐绿雾的一个喷口!喷口旁边,一根包裹着黑色绝缘橡胶、但内部是金属的粗壮管线清晰可见!管线正上方不到十公分处,就是一个圆盘状的、用于触发灭火系统的感温探测器!
就是那里!唯一的希望!
顾三平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冲过去!在慢放的世界里,他高高举起缠着布料的短刃,将坚硬的、非金属的陶瓷刃尖对准那根管线的绝缘橡胶外皮,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狠狠刺下并疯狂地来回刮擦!
滋啦——!滋啦——!滋啦——!
刺耳的刮擦声在慢放中被拉长成令人牙酸的噪音!坚硬的生物陶瓷轻易地割开了厚实的橡胶,与内部冰冷的金属剧烈摩擦!
火星!刺眼的橘红色火星在慢动作中如同烟花般迸溅出来!点点火星精准地溅落到缠绕的布料上!
一点微弱的橘红色火苗瞬间窜起!如同黑暗中的希望之火!紧接着,火苗贪婪地舔舐着富含化纤的布料,在慢动作中清晰地蔓延、壮大,迅速形成一小团跳跃的火焰!火焰同时舔舐着破损管线裸露的金属和喷口的边缘,冒出滚滚呛人的黑烟!
火焰和浓烟的位置,正好将那个圆盘状的感温探测器完全笼罩!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截然不同的、更加高亢尖锐的火警铃声如同救赎的号角,瞬间刺破了“蚀骨菌尘”那令人绝望的低沉警报,响彻整个封闭空间!系统的逻辑被强行扭转了!
噗——!噗——!噗——!
穹顶上数个原本沉寂的、碗口大小的圆形灭火喷头瞬间启动!大量冰冷的、乳白色的高压气体灭火剂如同数条狂暴的白色巨蟒,带着刺耳的、撕裂空气的喷射声,从不同角度狂暴地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起火的喷口区域,也将站在下方的顾三平彻底笼罩!
“呃——!” 冰冷刺骨的气体和巨大的冲击力如同重锤般砸在顾三平身上!他浑身剧震,透骨的寒意瞬间驱散了透支的燥热,也让他眼前彻底一黑,天旋地转,几乎当场晕厥。他死死咬住舌尖,血腥味和剧痛让他保持了一丝清醒。火焰和浓烟在灭火剂的压制下瞬间消失无踪。
关键效果显现! 大量高压喷出的、具有窒息和降温效果的灭火剂气体,如同无形的巨手,猛烈地冲刷、稀释、包裹着空气中弥漫的“蚀骨菌尘”绿色气溶胶!
绿色的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冲散、变淡、融入白色的气雾中!虽然无法彻底灭活这些致命的、可能具有抗性的微生物,但其浓度被急剧降低,扩散被强行中断,活性和致命性被显着地、暂时地压制了!致命的倒计时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同时,灭火剂猛烈喷射产生的震动和系统逻辑的强行切换,似乎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断龙石旁边岩壁上,那块顾三平之前搏斗时无意撞到的、刻着古老符文的厚重石板,再次发出了“咔哒……咔哒……嘎吱……”的松动声!缝隙肉眼可见地扩大了一丝,一股更阴冷、带着浓重水汽和腐朽气息的风从缝隙中透了进来!
“咳咳咳……!”顾三平跪倒在地,被灭火剂呛得撕心裂肺地咳嗽,浑身湿透冰冷,如同刚从冰河里捞出来,狼狈到了极点。但求生的欲望如同微弱的火苗,支撑着他。他看到了那透风的缝隙!
他踉跄着,几乎是爬到索菲身边,用那柄引火的短刃,迅速而精准地割断了她手脚上的鞋带束缚。
“出口!”顾三平嘶哑地吼道,声音破碎不堪,指向那块松动的石板缝隙,“不想……咳咳……不想被这鬼东西消化掉……就帮忙……推开它!” 他指着空气中虽然稀薄但依旧存在的、带着甜腥味的混合气雾。
索菲眼神剧烈闪烁,如同风暴中的海面。冰蓝的瞳孔映着那几乎被白色灭火剂雾气取代的稀薄绿雾,又看了一眼瘫倒在地、浑身湿冷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却眼神依旧凶狠执拗地盯着她的顾三平。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更重要的是,顾三平那番关于生存、科技与未来的嘶吼,以及他此刻展现出的、在绝境中也要撕开一条生路的疯狂意志,如同重锤,在她信念的冰面上砸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指脚踝,忍着左臂脱臼处钻心的疼痛,咬着牙,和挣扎着爬起来的顾三平一起,用肩膀死死顶住那块冰冷的、刻着符文的厚重石板!
“一!二!三!用力——!”顾三平的嘶吼带着血沫。
两人肩并肩,榨取着身体里最后一丝力量!顾三平透支的身体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蛮力,索菲则带着一股被逼入绝境、抛弃了部分信念后的决绝狠劲!
轰……隆隆……嘎吱——!
沉重的石板在两人拼死的合力下,被艰难地、一寸寸地推开!缝隙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了一个勉强能容人匍匐钻过的黑洞!一股强烈无比、带着地下河特有的阴冷潮湿和浓烈腐朽有机物气息的寒风,如同巨兽的吐息,猛地灌了进来!一条向下倾斜、深不见底、布满了湿滑墨绿色苔藓的狭窄天然石缝,如同地狱的食道,出现在眼前!
顾三平看了一眼旁边同样浑身湿透冰冷、金发狼狈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喘息不止、眼神复杂难明的索菲。没有感谢,没有信任,只有劫后余生的极度疲惫和对前路未知的深深警惕。这短暂的“合作”,脆弱得如同冰面上的蛛丝。
“走!”顾三平哑声挤出一个字,不再犹豫,率先弯腰,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那条黑暗、湿滑、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石缝。冰冷的、长满苔藓的石壁摩擦着他湿透的衣服,带走仅存的热量,带来刺骨的寒意和滑腻的触感。
索菲站在原地,急促地喘息着。她冰蓝的眼眸最后扫过一片狼藉、弥漫着刺鼻灭火剂和微弱生物甜腥味的死亡密室,再看向顾三平消失的、如同怪兽巨口的黑暗缝隙。
屈辱、愤怒、后怕、一丝动摇,还有那被强行撕开的、巨大而空洞的信念裂痕,在她眼中翻滚。最终,对“蚀骨菌尘”的恐惧和对“生”的本能渴望,压过了一切。她默默捡起地上另一柄完好的短刃,也弯腰钻进了那条狭窄、冰冷的逃生通道,身影迅速被浓稠的黑暗吞没。
被断龙石封闭的密室中,只剩下灭火喷头最后几缕无力的喷洒声,以及地面汇聚的、混合着绿色菌尘的乳白色液体。断龙石沉默地矗立,如同巨大的墓碑,冰冷地见证着这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博弈、信念的无声交锋,以及一个脆弱到随时会破裂的临时休战。
石缝狭窄得令人窒息,仅容一人佝偻着身体,手脚并用地向下爬行。湿滑的墨绿色苔藓覆盖着每一寸岩石,散发着浓烈的泥腥和腐殖质气味。脚下是陡峭湿滑的斜坡,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每一次落脚都必须万分小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顾三平从战术背心侧袋掏出小型防水手电,光束在彻底的黑暗中剧烈摇晃,如同风中残烛,只能勉强照亮前方几米湿漉漉、泛着幽光的石壁和脚下令人心悸的陡峭路径。
顾三平打头,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如同拖着千斤重担。透支的身体早已超越了极限,每一次移动都牵动着剧痛的神经和冰冷的肺部。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持续带走体温,让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左肋枪套中的“星芒-5a”冰冷沉重,此刻更像是无用的累赘。
索菲跟在后面,沉默得像一个真正的幽灵。她的情况同样糟糕。湿透的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冰冷的寒意不断侵袭。
左臂脱臼处传来持续不断的、钻心的抽痛,每一次在湿滑石壁上的借力都让她冷汗直流,闷哼出声。冰蓝的眼眸在黑暗中警惕地扫视,但更多的是失焦的茫然和内心信念崩塌后的空洞。顾三平在密室中嘶吼的那些关于生存、掠夺、科技与星空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碰撞,撕裂着她曾经坚不可摧的世界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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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手脚与湿滑苔藓摩擦的沙沙声、水滴从头顶岩缝滴落的单调回响,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沉默比任何对峙都更沉重,横亘在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两人之间。
不知向下爬行了多久,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疲惫中失去了意义。前方的手电光束似乎照到了尽头,狭窄的石缝汇入了一条相对宽敞、明显经过人工修整的拱形地下甬道。空气的流动感也明显强了一些,带着更浓的水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燃烧香料的味道?
顾三平刚想松一口气,一阵微弱的、带着明显梵语口音的英语对话声,顺着潮湿阴冷的空气,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声音的来源似乎就在甬道前方不远处的拐角后!
“……信号……最后消失点……就在这片区域……废物!再确认一次!”
一个暴躁、粗哑的声音,顾三平认得,是阿卡什的安保头子,绰号“剃刀”的锡克族巨汉!
“……明白,队长。热源扫描……干扰很强……但样本的低温信号……优先级最高……发现目标……格杀勿论……”
另一个冷静些的声音,应该是他的副手。
整件事的背后果然有阿卡什的影子!而且他们竟然也追踪到了这里!听声音,距离近在咫尺!他们显然装备精良,甚至携带着能探测“忒提斯”样本罐低温信号的设备!
顾三平瞬间屏住呼吸,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猛地关掉了手电!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瞬间降临!他迅速侧身,将整个身体紧紧贴在冰冷湿滑的石壁上,同时反手向身后索菲的方向做了一个极其用力、强调静止和噤声的手势,尽管在黑暗中她可能看不见,但他相信以她的警觉能感知到。
身后索菲的呼吸声也瞬间变得微不可闻,连攀爬的沙沙声都彻底消失了。黑暗中,顾三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狂跳的心脏,以及血液冲上太阳穴的轰鸣。刚从死亡的密室逃脱,喘息未定,又一头撞入了新的、更加凶险的包围圈!
甬道的拐角处,几道战术手电的光束凌乱地扫过潮湿的墙壁。追兵近在咫尺。黑暗的甬道里,致命的危机如同潜伏的毒蛇,再次昂起了头颅,吐着信子。身后是刚刚“合作”过的死敌,前方是虎视眈眈的新猎手。
脆弱的休战协议,在这新的死亡阴影下,还能维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