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岩之心”核心工作间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实质。
老管家扎伊站在阴影里,浑浊的眼珠低垂。操作台上,e9据点的战斗已接近尾声,最后几声零星的枪响后,屏幕被代表“目标清除”的绿色覆盖。
顾三平静静地听着阿卡什说完,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波动,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份所谓的“双赢方案”。当阿卡什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才缓缓抬起左手,露出了那块老旧的电子腕表。
他的指尖,在表壳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只有米粒大小的凹陷处,轻轻一按。
“嗡——”
一声低沉而稳定的蜂鸣,并非来自腕表,而是从玄武岩之心核心工作间的四面八方——墙壁内部、地板之下、天花板的通风管道里同时响起!仿佛整座石心堡垒内部,有无数沉睡的机械昆虫在同一瞬间被唤醒!
控制室里所有仪表的指示灯疯狂闪烁了几下,随即所有操作界面,包括那些刚刚还在显示肃清画面的屏幕猛地一暗!
下一秒,幽蓝的光芒重新亮起,但每一个屏幕的中心,都浮现出一个相同的、由无数细密二进制代码构成的、首尾相衔的银色蟒蛇图案!
蟒蛇缓缓旋转,散发着冰冷而诡异的光泽。同时,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合成电子音,通过安全屋的每一个广播单元响起:
“‘衔尾蛇’协议激活。核心安全网络控制权移交完成。倒计时序列待命。”
阿卡什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如同被打碎的冰雕!他猛地看向顾三平,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怒和一丝被彻底愚弄的暴戾!
“你……!”
阿卡什喉咙里挤出一个气音。
老扎伊浑浊的眼中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枯瘦的手已经无声地按在了腰间!
顾三平对指向自己的无形杀意恍若未觉。他平静地看着阿卡什,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那低沉的蜂鸣:
“塔塔先生,‘保险丝’太脆弱了。我们更喜欢更‘主动’一点的保障。”
他抬手指了指那些旋转的衔尾蛇标记:
“‘衔尾蛇’:自噬之环。它现在盘踞在‘玄武岩之心’的每一个神经节点。任何未经‘钥匙’授权的异常操作,无论是尝试物理破坏它的载体服务器,还是网络层面的追踪反制,甚至是您脚下这块地板承受的压力超过预设阈值,都会被视为最终指令的触发信号。”
他的目光落在阿卡什铁青的脸上,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探讨的意味:
“您猜,让这座‘固若金汤’的堡垒,从内部彻底瓦解——比如所有承重结构同时过载崩解,或者让过去72小时内所有加密通讯记录以明文形式广播到塔塔集团公共内网……需要‘衔尾蛇’完成几次这样的‘自噬’循环?需要几秒钟?”
那冰冷的电子合成音适时地、毫无感情地报数:
“安全指令‘Ω’,”顾三平补充道,如同在解释一个简单的操作手册,“就是立刻、无条件地,向奥星指定账户全额支付一亿美元服务酬劳。付款验证码输入完成,‘衔尾蛇’会立刻进入休眠并自我降解。否则……”
顾三平微微歪头,看着阿卡什眼中翻腾的屈辱和暴怒,“它将忠实地执行它的最终使命,将‘玄武岩之心’内部的一切,包括它自己,以及所有未公开的秘密,拖入永恒的、彻底的湮灭。”
他抬起手腕,那老旧腕表的屏幕上,一个细小的、不断跳动的红色百分比数字,正无情地攀升:
“时间,塔塔先生,”顾三平的声音冰冷如刀,“在您这边,不在我这边。”
死寂。只有那无处不在的低沉蜂鸣和冰冷的电子报数声,如同催命的丧钟,敲打在阿卡什的神经上。
他看着屏幕上旋转的衔尾蛇,看着顾三平腕表上跳动的猩红数字,看着扎伊按在武器上却不敢妄动的手。他那张总是带着掌控一切神情的脸,第一次清晰地显露出一种被逼入绝境、引狼入室后的巨大愤怒和无力感。
精心构筑的权力堡垒,竟成了埋葬自己的陷阱!他引以为傲的“玄武岩之心”,此刻正被一条冰冷的毒蛇从内部死死缠绕!
终于,当腕表屏幕上的红色数字跳到“12”时,阿卡什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带着极致的屈辱和不甘。他猛地转身,枯枝般的手指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狠狠戳在自己的私人终端上!动作粗暴得几乎要将屏幕戳穿!
“扎伊!授权最高财务权限!” 阿卡什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岩石。
“立刻!向这个该死的账户!支付一亿美元!” 他几乎是咆哮着,将顾三平早已发送过来的加密账户信息砸向老管家。
扎伊没有任何迟疑,枯瘦的手指在终端上化作一片残影。高级别的财务授权指令被迅速验证、发出。全球金融网络的清算光速流转。
十秒钟后。
顾三平腕上的老旧电子表,“滴”的一声轻响。
屏幕上那个不断攀升的、令人心悸的红色百分比数字,瞬间归零。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简短的绿色字符:
“指令‘Ω’确认。衔尾蛇协议休眠。自毁程序终止。痕迹清除中……”
操作台上,所有屏幕中心那旋转的、散发着诡异银光的衔尾蛇图案,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无声无息地消散了。充斥在安全屋每一个角落的低沉蜂鸣声,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冰冷的石屋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以及阿卡什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顾三平轻轻放下手腕,盖住了那块重新变得平凡无奇的腕表。他看向阿卡什,对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仿佛一座濒临爆发的火山。
“还有一件事,塔塔先生。”顾三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平静无波。
阿卡什猛地转过身,眼中是尚未褪去的血红和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你还要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