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消毒车的轰鸣声如同惊雷一般,在贫民窟的上空炸裂开来,瞬间撕裂了这片区域长久以来的寂静。那震耳欲聋的声音,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咆哮,让人不寒而栗。
消毒车喷出的次氯酸钠浓雾,如同滚滚浓烟一般,迅速弥漫开来。这浓雾无孔不入,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吞噬着铁皮屋的每一道缝隙。它所到之处,一切都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股浓雾所吞噬。
孟买卫生局的行动异常迅速,毕竟多年前,贫民窟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惨绝人寰的出血热大规模爆发事件。那场疫情来势汹汹,如同一股黑色的风暴,席卷了整个贫民窟。无数底层百姓在病痛的折磨中死去,他们的生命如风中残烛,不堪一击。
当时,这件事在国际上引起了轩然大波,令当局者们焦头烂额。面对国际社会的压力和指责,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无助。因此,当这次报告出现一名濒死出血热的事件时,孟买卫生局就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丝毫不敢怠慢。当晚,他们便毫不犹豫地展开了消毒行动,其反应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事件的始作俑者顾三平和维克拉姆兄妹则躲在黑诊所的一个秘密房间内,正安逸的喝着冰镇汽水,躲避着夏日高热余温。
当天顾三平出了个主意,利用仿生皮肤贴的特性,给普莉娅的脸和手等化了特效妆。说是特效妆,其实也很简单,用手机下载并调整了出血热症状的皮肤表现特征,再用手机对着仿生皮肤贴滴的一声贴上去,就像几十年前手机蓝牙上传一样,仿生皮肤贴便惟妙惟肖的表现出相应症状,再贴上普莉娅娇嫩的皮肤,过不了几分钟,一个医学生看了都会不寒而栗的出血热皮肤表象就出现在普莉娅的脸上。
心灵手巧的普莉娅再找了些变质的鱼内脏,加上点点墨鱼汁,在锅中加水熬制一番,腥臭且粘稠的“脓液”便加工完成。接下来就再弄两个自封口塑料袋,装了点脓液便完成了准备。
不得不说,维克拉姆演技越来越好了,作为全程近距离目睹,并且最先叫出“出血热”引发恐慌的幕后导演——顾三平也觉得维克拉姆简直是真情流露,普莉娅也不错,那绝望的濒死眼神加上点点对世间的留恋,将香料贩子贾马尔吓得屁滚尿流,连香料铺子都不敢回去了。
维克拉姆还在回味自己的绝世表演,汽水瓶在大力挥舞,所剩不多的汽水泼洒在房间的瓷砖上,引来普莉娅责备的白眼。
“三儿,你当时在旁边看着怎么样?莱坞的影帝阿南德·雷迪都会对我五体投地的!”维克拉姆还停留在兴奋之中,恨不得将自己巅峰演技广而告之,“我要去拍戏,迪帕克·乔普拉都会对我另眼相看,他下一部大制作不找我就是他的损失!”
顾三平学着普莉娅的样子白了维克拉姆一大眼,嫌弃的对维克拉姆泼上一盆冷水,“过了啊,你最后一句话好恶心,什么会为贾马尔卖命,真实狗腿子的形象在我眼前出现了,你看我的胳臂,鸡皮疙瘩现在到都还没消退呢!”
正在三人喜笑颜开之时,秘密房间的门打开了,黑市医生走了进来,一张木然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对三人道:“午夜2点,船到了,准备下,现在就走吧。”
三人拎着唯一的一个掉了只轮子的大行李箱,跟随黑市医生鱼贯而出。
在路上,顾三平不放心小声的问维克拉姆:“这医生靠得住么?你就这么相信他?不会把你们卖了吧?”
维克拉姆也小声的回应道:“靠得住,他不看谁的面子,也不卖谁的里子,他只看这个……”说着,维克拉姆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中指捏在一起搓动,表情严肃继续说道:“只要钱给到位,他绝对是靠得住的,否则也不会在我们这里开店开了26年了。”
顾三平将信将疑,但现在他也没有好的路子,只有相信在贫民窟拼杀了二十二年的维克拉姆,他熟悉贫民窟中的每一个人,应该不会判断失误。
“哼!”一声冷哼打断了顾三平的思绪,走在几人身前的黑市医生冷哼出声,“我在这里行医的时间比你年龄都长,要没点信誉,我早就被这肮脏的臭水沟给淹死了!”
顾三平还以为那么小的对话声医生听不到,没想到这老头老都老了,耳朵还那么灵敏。
顾三平与维克拉姆对视一眼,吐了吐舌头,继续闷头前行。
前行不远,一个人迹罕至的小海湾出现在视线里,还有一辆造型奇特的小汽车黑魆魆的躲在阴暗处。
医生一指那辆前后都有大面积向下倾斜角度的奇特汽车说道:“上车吧,就是那辆。”
上车前,维克拉姆让普莉娅先上车,转头对顾三平说道:“三儿,你真的不一起走么?”
顾三平笑笑,对着维克拉姆摇摇手中的保密手机,半开玩笑的说道:“有任务呢,要服从命令!”
接着顾三平又对普莉娅说道:“要认真读书哦,可爱的普莉娅,愿你将来如萨拉斯瓦蒂(saraswati)(印度教中的知识、音乐、艺术、智慧女神)一样闪亮发光!”
普莉娅一愣,雾气又将她明亮灵动的两只大眼睛蒙住,她强忍泪水,使劲点头,欢快地点头,道:“会的,我会好好努力的,三平哥!”话未说完 ,大颗大颗泪滴便随点头动作滴在她洁白的沙丽之上。
还没上车的维克拉姆看着顾三平和妹妹的告别,突然狠狠一把将顾三平紧紧搂住,动作幅度之大让顾三平觉得自己肋骨又开始隐隐作痛。
半响,维克拉姆又猛的放开顾三平,顾三平只顾轻揉自己的左肋,没好气的说道:“你这家伙,想让我的伤好不了是吧?”
维克拉姆也有一双大眼,但跟普莉娅不一样,顾三平总觉得盯着这双眼睛的感觉怪怪的,有点不自在。
维克拉姆可不管这些,只顾死命的盯着顾三平,就在顾三平想着要不要移开视线的时候,他终于说道:“谢谢你,三儿,我会永远记得你,我最亲爱的朋友!”
感受到了维克拉姆的真挚,顾三平平和的笑笑,再度上前拥抱了维克拉姆,平静的对他说道:“一路珍重,我的朋友。”
“一路珍重,我的朋友。”同样真挚的话语从维克拉姆的口中吐出。然后,维克拉姆也转身上了车子。
看着那造型奇异的车子隆隆开动,顾三平豁然发现那辆车子向水中开去!一会儿便隆隆的在水中远去,原来是一辆水陆两用的汽车,或者说汽船。
过会儿顾三平突然听见远处汽船上隐约传来句:“愿哈奴曼神保佑你!三儿!”
“这家伙,真不安分。”顾三平吐槽着,也大声回应道:“也愿哈奴曼神保佑你,维卡!”
这时,隐藏在黑影远处的医生冷声说:“叫丧呢?一定要让所有人知道维卡离开这里才好吗?”
顾三平摸摸后脑勺,嘿嘿笑道:“情不自禁,嘿嘿~~”无人烟的当下,“没事~没事,嘿嘿~~”
医生冷哼一声,健步离开。顾三平也急忙跟上,离开了这空无一人的小海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