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殿门,寒风一吹,酒意散了些。阿吉果然等在外面廊下,见他出来,立刻迎上来,身上还穿着那套华丽舞衣,在宫灯下流光溢彩。
“王爷。”她叫了一声,声音在夜里显得清晰。
百善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郁闷不知怎么,散了一些。
果然看美女还是使人心情愉悦。
“走吧,回府。”他简短道,迈步向宫外走去。
阿吉立刻跟上,脚步轻快,银环叮咚作响。
她似乎有问不完的问题:
“王爷,咱们府大吗?有马场吗?我能不能带我的小马驹来?它才两岁,跑得可快了!王爷,你明天做什么?我能跟着吗?我会很安静,不打扰你”
百善起初不答,后来被她问得烦了,偶尔回一两个单字。
阿吉也不气馁,自顾自说着,声音清脆,驱散了冬夜的几分寒意。
马车驶过寂静的街道,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百善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耳边是阿吉偶尔压低声音、却仍充满好奇的絮语。
马车抵达武承王府。门房早已得到消息,恭敬开门。
百善下车,阿吉跟着跳下来,好奇地打量着府门和高墙。
“带她去客院,找间干净的屋子安置。明日让管家找两个稳妥的嬷嬷,教她规矩,安排些事情做。”
百善对迎上来的管事吩咐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王爷。”管事躬身,又对阿吉客气道:“姑娘,请随我来。”
阿吉却看向百善:
“王爷,我不用伺候你洗漱安歇吗?”
百善眼皮一跳:“不用!先去学规矩!”
“哦。”阿吉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对百善笑笑,“那王爷早些休息!我明天再来找你!”
说完,这才跟着管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百善看着她消失在回廊转角,那抹亮丽的色彩融入府邸沉静的夜色中,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书房。今夜,还有很多事要想,很多计划要调整。
他迈进书房,点亮灯烛,开始在卧榻之上闭目沉思。
阿吉有问题
对方太美了,让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美人计。
还有她的秦语。确实还有些生硬的口音,但用词准确,表达流利,甚至能迅速抓住他话语中的逻辑漏洞,这绝非短期突击学习能达到的水平。
她必定已经系统学习了相当一段时间。
一个羌族贵女,在归附之前就如此刻苦地学习即将成为“征服者”的语言,是为了更好地融入?还是为了某种更特定的目的?
最后,嬴政的态度,他最后那句“切勿被美色迷失了头脑”,绝非寻常提醒或打趣。
嬴政肯定也看出了阿吉身上的不寻常,但他依然顺水推舟,把人塞给了自己。
“好嘛,”百善苦笑,“我就说媳妇不是这么好捡的。”
另一边,一个远离咸阳的喧嚣的营长。
三方代表,东胡、月氏、羌氏,真正的掌权者或心腹,正进行一场密谈。
羌氏大长老,迷当的叔父,羌戎。
他慢慢啜饮着银碗里的酒,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不出意外,此刻,阿吉那丫头应该已经在武承王府了。”羌戎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对面,一个脸上带着刀疤、身材魁梧如熊的东胡壮汉,名叫兀朮,是东胡之代表,闻言粗声粗气道:
“老羌头,你就这么肯定?那嬴政和百善,可不是易与之辈。万一他们看穿,不收呢?或者收了,却把她冷落一旁,甚至处置了?”
另一侧,月氏的代表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灵活,名叫索拓,是月氏王庭的谋士。
他没说话,只是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弯刀的刀柄,显然也在等羌戎的解释。
羌戎放下银碗,发出一声轻响。他苍老的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算计与自得的笑容。
“看穿?或许会有所疑虑。但收下,却是必然。”
“为何?”兀朮追问。
“因为嬴政需要安抚新附的羌地,需要做给天下人看,尤其是给其他尚未归附的部族看——看,归顺大秦,不仅能保平安,首领的亲眷还能得到如此厚待,甚至进入大秦最有权势的新贵府邸。”
羌戎缓缓道,仿佛在剖析一幅早已规划好的蓝图,
“这是帝王心术,也是政治需要。嬴政,不会拒绝这样一个彰显胸怀、促进融合的‘美谈’。
索拓这时才开口,声音低沉:
“那武承王百善呢?听闻此人行事跳脱,不循常理,连嬴政有时也拿他无奈。他若坚决推拒,嬴政未必会强压。”
“问得好。”
羌戎点点头,
“这正是此计最关键,也最妙的一环。”
他眼中精光更盛,
“你们不了解嬴政与百善的关系。他们名为君臣,实则情谊非同一般。嬴政对百善,是既用其才,又存几分真正的纵容与回护。”
“这种场合,百善若面露难色,嬴政非但不会强压,反而可能会推波助澜。
“嬴政前段时间纳了八字,他肯定也想让自己这位知己成家立业。”
羌戎顿了顿,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而且阿吉的美貌,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草原大漠,也未曾见过能出其右者。除非百善真是铁石心肠或有龙阳之好,否则,面对这样的美人主动投怀,心中岂能毫无波澜?英雄难过美人关,自古皆然。”
索拓沉吟道:“如此说来,阿吉入府,几乎已成定局。那接下来”
羌戎脸上的笑容却淡了一些,甚至隐隐浮现一丝忧色:“计划顺利,但也有变数。最大的变数,就是阿吉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