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圣院,锡城小院。
一间门窗紧闭的静室内。
林擎风缓缓摘下脸上那副暗红“杀”字面具,露出了本来的清俊面容。
只是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丝毫经历大战后的疲惫或松懈,反而笼罩着一层深沉的平静与冰封的锐利。
“莫兄,”他看向一旁神色仍带着震撼与激动余韵的莫无涯,声音平稳,“关闭锡城。”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需要绝对安静的修养。”
莫无涯重重点头,脸上满是信任与决然:“林兄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进入锡城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担忧:“只是蓝明夜之死,恐怕已掀起滔天巨浪。蓝家与天鹏族,绝不会善罢甘休。东天域怕是要彻底乱了。”
“乱?”林擎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未必。”
他不再多言,对莫无涯微微颔首,随即转身,走向小院地下深处一间早已准备多时的隐秘修炼室。
厚重的石门在身后无声关闭,将外界一切光线与声响彻底隔绝。
室内,只有几颗散发柔和白光的夜明珠镶嵌在墙壁上,映照出一片绝对的静谧。
“嗒、嗒、嗒”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修炼室另一侧的阴影中,一道穿着青色长裙的曼妙身影,缓缓走出,正是占据了鹏青儿肉身的符月琳。
“接下来,你准备如何?”符月琳走到林擎风近前,直接问道,“杀了蓝明夜,固然痛快,血债血偿。但对东天域而言,林擎风是个死人,你只能活在阴暗处,见不得光。”
林擎风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所以,我要准备一场盛大的归来!”
“归来?”符月琳眉头微蹙,紫眸中闪过不解与疑虑,“那与自投罗网何异?蓝家若知你未死,只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你彻底抹除!”
“那么就让他们亲自替我平反,知我未死,却又不得杀我。”林擎风道。
符月琳看向林擎风的目光,带上了一丝审视:“林擎风,你莫不是疯了?”
“疯?”林擎风轻笑一声,缓缓踱步,走到修炼室中央,背对着符月琳,声音在寂静的石室中清晰回响。
“前辈,复仇若只图一时之快,与莽夫何异?”
“一个杀字,却是世间最难解之字。
“蛮力,或许能抹除一个人,但想要真正杀死一个人,还远远不够。”
“神统道门就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们杀我,不止是杀我,而是设局诬陷,将我塑造成一个恶贯满盈的魔头,再堂而皇之地杀死我。”
“这样的杀才是猎杀!”
符月琳皱眉道:“那你准备如何?”
“原先是他们在暗,我在明,暗箭难防。现在却是我在暗,他们在明,那自然好好利用这个局面优势”林擎风冷酷道,“谁诬陷的我,就谁来替我平反!”
符月琳瞳孔微缩:“你是说蓝家?”
“不止蓝家。”林擎风摇头,“天鹏族,乃至所有参与此事、或冷眼旁观、或推波助澜者!他们编织的罗网,我要让他们自己亲手,一寸寸拆掉!”
“但这怎么可能?”符月琳依旧难以理解,“他们巴不得你死,怎会助你?”
“这是一个复杂的棋局。”林擎风语气渐缓,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沉稳。
符月琳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明明年纪不大,却经历了生死淬炼,心性与智谋已然深沉如渊。
他那份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谋划,让她这位曾经的太古强者,都感到一丝心惊。
良久,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紫眸中疑虑稍褪,化为一丝认可与郑重。
“好吧我明白了。”她点头,“既然你已有谋划,那我便不多问。你需要时间准备,也需要绝对的安全。”
她转身,走向修炼室入口方向,青色裙摆拂过冰冷的地面。
“这段时间,我会为你护道。”
声音落下,她身影已消失在石门之外。
室内,重归绝对的寂静。
林擎风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脑海中,过往一幕幕飞速闪过——诬陷、追杀、死亡、复苏、复仇最终,定格在那张暗红面具,以及蓝明夜死不瞑目的脸上。
“好戏开始了。”林擎风心中低语。
下一刻,他心神沉入体内。
丹田气海深处,两条如同太古金龙般雄伟壮阔的龙脉,正缓缓游弋。
每一条龙脉,都贯通着四大神通之力,是他在地尊境的底蕴根基!
“第三条龙脉”林擎风意念凝聚。萝拉暁税 免费越黩
有了前两次凝聚龙脉那刻骨铭心的经验,此刻的他,无论是对力量的掌控,还是对功法本质的理解,都早已今非昔比!“轰——!”
体内气血,如同被点燃的油海,轰然沸腾!
浩瀚的灵力沿着既定的玄奥轨迹,开始疯狂运转、压缩、凝练!
痛苦?有!
如同亿万钢针同时穿刺经脉,又如火山熔岩在体内奔流!
!但林擎风眉头都未皱一下。
经历过灵魂被撕裂、肉身被夺舍、死亡边缘徘徊的他,这点肉身上的痛楚,早已如同清风拂面。
水到渠成!
整个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没有瓶颈,没有滞涩,只有力量的自然增长与生命层次的悄然跃迁!
半个月后。
修炼室中。
林擎风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两道凝如实质的璀璨金芒,如同划破黑暗的黎明之光,从他瞳孔中迸射而出,刺穿了室内的昏暗,在墙壁上留下两道久久不散的光痕!
他周身的气息,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更加深沉,更加内敛,却也更加恐怖!
第三条赤金龙脉,已然在他丹田之中凝聚成形,与另外两条龙脉交相辉映。
他轻轻握拳,空气中发出低沉的爆鸣,无需施展任何神通,仅仅肉体力量,便已撼动虚空!
“差不多了”林擎风低语。
他目光转向修炼室一角。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具毫无生机的躯体。
正是蓝明夜的尸身!
林擎风走到尸身前蹲下,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缕奇异而复杂的黑色符文,如同活物般流转、跳跃。
“禁天夺魂术!”
他低声念出五字,指尖那黑色符文光芒大盛,随即被他轻轻点在了蓝明夜尸身的眉心之上!
“嗡!”
尸身剧烈一震!
无数道细密的黑色丝线,以眉心为起点,疯狂地钻入尸身内部,沿着经脉、骨骼、脏腑飞速蔓延!
与此同时,林擎风分出一缕自身精纯的神魂之力,混合着从蓝明夜残魂中剥离出的部分记忆碎片,一同注入那黑色符文构成的核心禁制之中!
这心理暗示,远比当初对徐梦倩施展时,要强大牢固得多!
除非将这具魂身彻底毁灭,否则这暗示将牢不可破,完完全全地将林擎风视作唯一的主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
修炼室内,只有符文闪烁的微光与能量流转的低鸣。
终于,尸身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眼皮颤动,缓缓睁开。
一双眼睛,重新有了“神采”。
但这神采,却是空洞中带着绝对的恭敬与驯服。
蓝明夜动作略显僵硬地,从地上爬起,然后,面向林擎风,单膝跪下。
“主人。”他开口,声音与蓝明夜生前一般无二,但语调却平板、毫无波澜。
林擎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具由他亲手炼制的“禁制魂身”,眼中没有丝毫怜悯或波动,只有冰冷的审视。
“蓝明夜,”他淡淡开口,“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蓝明夜抬起头,空洞的眼神中,那植入核心的暗示光芒一闪。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笃定:“属下明白,主人。”
林擎风微微颔首。
下一刻,蓝明夜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蓝色虚影,悄无声息地穿透了修炼室的墙壁与层层阵法,消失在了外界。
东天域,距离蓝家祖地数万里外的一片荒芜山脉上空。
一道蓝色流光,正有些茫然地徘徊着。
正是那位在极光山脉眼睁睁看着蓝明夜陨落的蓝家太上长老——蓝墨!
他此刻脸色灰败,眼神晦暗,周身气息起伏不定,哪还有半分神通第三境大能的威严?更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丧家之犬!
“唉”蓝墨长长叹息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苦涩与绝望。
“可恶的红杀老夫这次,算是彻底栽了”
他奉族中密令,暗中为蓝明夜压阵,本是十拿九稳的差事,既能确保神子安全,又能见证神子斩魔扬威,回去后或许还能得些赏赐。
可谁能想到
那红杀的实力,竟恐怖如斯!
手段更是诡异莫测!
他被一个夺舍了鹏青儿肉身的神秘女子,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神子陨落护道者失职”蓝墨喃喃自语,脸上肌肉痛苦地抽搐着,“单凭这两点族中就够杀我千百次了”
他不敢回族!
回去,便是自投罗网!
等待他的,绝不会是理解或宽恕,而是最严厉的族规制裁!
“嗯?”
就在这时,蓝墨猛地抬头,警惕地看向远处天际。
一道熟悉的蓝色流光,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
那气息那身形
蓝墨瞳孔骤然放大,脸上瞬间涌现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明明夜?!”他失声惊呼,声音都因激动而变了调!
流光瞬息而至,在他身前停下,露出了蓝明夜那张俊朗面容!
“长老。” 蓝明夜平静地开口,对着蓝墨微微点头。
“你你”蓝墨激动得浑身颤抖,上下打量着蓝明夜,语无伦次:“你怎么还还活着?!老夫亲眼看到你被那红杀”
蓝明夜冷哼一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后怕与倨傲:“红杀手段,确实厉害歹毒。但想要就此杀死我蓝明夜还太嫩了些!”
“临行前,父亲将族中珍藏的一件‘替死幻身符’秘密交予我防身。此符可在致命危机时,自动激发,幻化出一道与本体完全一致的幻身替死,而真身则可借此机会远遁千里!”
“那红杀杀掉的,不过是我一道幻身罢了!”
蓝墨闻言,长舒一口大气,脸上皱纹都仿佛舒展开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道:“好!好啊!天佑我族!天佑神子!”
他心中那块压得他几乎窒息的巨石,轰然落地,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绝望与恐惧!
神子未死!
那他这护道失职之罪,便大大减轻!
“长老,此地不宜久留。”蓝明夜适时开口,语气沉稳,“红杀虽未得手,但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先回族中,再从长计议。”
“对对对!”蓝墨连连点头,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先回去!先回去!族中得知你安然无恙,不知该有多高兴!”
当下,两人不再迟疑,化作两道蓝色流光,朝着蓝家祖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蓝墨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来的憧憬,却丝毫没有察觉,身旁这位“神子”那看似正常的眼眸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冰冷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