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帝陵墓”这四个字,仿佛拥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魔力,又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太古山岳,瞬间在天雷穆家内部掀起了滔天巨浪!
穆子兴以最快的速度,动用了最紧急的传讯秘宝,将这条石破天惊、足以震动整个家族高层的消息,一字不落地传递了回去。
他甚至来不及仔细斟酌措辞,语气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动、惶恐与一种见证历史的颤栗。
林擎风站在营地边缘,看着瞬间变得忙碌、紧张而又透着一丝诡异兴奋的穆家众人,心中暗自凛然。
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超出他最初的预料了。
他本意是借一个足够分量的“名头”来解释穆珠之死,毕竟邪念这个名字他们未必听说过。
却没想到,“白帝”二字竟能引起如此恐怖的连锁反应。
“此地不宜久留。”林擎风心中暗道,牵扯出这等太古传说中的巨擘,因果太大,绝非他目前一个小小的地尊境所能承受。
他当即决定,立刻带上莫无涯,远离这是非之地。
然而,他脚步刚动,一道身影便急匆匆地寻了过来,正是郁典。
这位龙腾圣院的弟子,此刻脸上混杂着震惊、不解与深深的忧虑。
他一把拉住林擎风,走到僻静处,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林兄!你……你为何要编造一个‘太古残魂’,甚至扯出‘白帝陵墓’这等惊世骇俗的理由?为何不直接将穆珠之死,推给那‘上古战阵’?”
“即便有人怀疑上古战阵的威力不足,但想要证实这一点,也需要耗费不少时。你现在抛出‘白帝陵墓’,这……这简直是捅破了天啊!”
林擎风看着郁典为自己担忧的神情,脸色不由得变得有些古怪,他摸了摸鼻子,反问道:“郁兄,你觉得……刚才那番说辞,是我为了脱身,临时编造的理由?”
郁典闻言,猛地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反问:“难……难道不是吗?白帝陵墓……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太古帝者,人族崛起的奠基人之一!万古以来,多少惊才绝艳的绝代高手,多少底蕴深厚的无上大教,穷尽心力,踏遍诸天遗迹,想要寻到一丝有关于其陵墓的线索,都如同大海捞针,一无所获!”
“怎么可能……就这么巧,被我们在这南疆偏僻之地的玄秘古矿中,随手给……挖出来了?”
“这概率,比凡人一步登天成为神通大能还要渺茫千万倍!难道我们这群人里,有一个是天地的主角’,气运逆天不成?”
他脸上写满了“这太荒谬”的神情,甚至带着一丝哭笑不得。
林擎风被他的话噎了一下,不由得咳嗽两声,掩饰住内心的复杂情绪。
他总不能告诉郁典,里面确实有个恐怖玩意,虽然不是白帝,但也是个能跟“三帝时代”扯上关系的大佬。
“咳咳……此事说来话长。不过郁兄,眼下并非讨论这个的时候,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林擎风只得含糊其辞。
郁典见林擎风去意已决,也知事态严重,沉重地点了点头:“林兄所言极是,你确实不该再在此地待下去了。你可知,你口中‘白帝陵墓’四字一出,牵扯实在太大!”
“我可以断言,此刻整个天雷穆家的最高层,恐怕都已被彻底惊动!即便……即便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天雷穆家也绝对会将此事当做关乎家族命运的头等大事来对待!接下来的风波,恐怕会超出你我的想象!”
林擎风“嗯”了一声,眼神深邃,他何尝不知其中的利害关系?
太古传说中的人族第一帝,护佑人族崛起,奠定万世基业的大功绩者……
他的陵墓,意义太重了。
重到……恐怕连天雷穆家这等神统道门,都未必能接得住这块烫手山芋。
一个处理不好,便是滔天大祸!
然而等林擎风准备带着莫无涯离开时,一个不速之客拦住了他。
“林擎风!”
一声带着复杂情绪的呼唤自身后响起。
穆子兴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快步走了过来。
林擎风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惊疑不定:“怎么回事?难道天雷穆家反应如此之快,这就对我有所怀疑了?”
“林擎风,暂时恐怕还不能让你离开。有一位大人……想要立刻见你一面。”只见穆子兴来到近前,目光在林擎风脸上停留片刻,沉声道。
话音刚落,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的浩瀚气息,如同无声的潮汐般悄然弥漫开来。
穆子兴身后,空气微微扭曲,一位身着朴素灰袍的老人,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浮现而出。
这老人看上去垂垂老矣,身形甚至有些佝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当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眸子望过来时,林擎风只觉得浑身一紧,仿佛被一头沉眠了万古的史前凶兽盯上!
一股源自生命层次与灵魂本能的悚然之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神通大能!
天雷穆家的太上长老!
林擎风仅是一眼,就无比确定地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与那深不可测的修为!
但是……这怎么可能?
消息才传出去多久?
就算是动用最顶级的传送阵,从穆家赶到这南疆矿脉,也绝不可能如此之快!
那灰袍老者似乎看穿了林擎风心中的震惊与疑惑,浑浊的目光扫了他一眼,声音平淡无奇,却仿佛带着大道伦音,直接在众人心间响起:
“老夫穆云山,本打算过几日再来处理此地琐事。但方才接到子兴以血脉秘宝传来的最高紧急讯息……言及此地,可能……发现了‘白帝陵墓’?!”
最后四个字,他语气依旧平淡,但林擎风却敏锐地捕捉到,在那平淡之下,隐藏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波澜。
显然,即便是对于他这等神通境的大能而言,“白帝陵墓”所带来的冲击,也是无与伦比的!
林擎风只觉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这下彻底明白了,不是天雷穆家反应快,而是“白帝陵墓”的名头实在太重!
重到让一位堂堂太上长老,连片刻都等不了,不惜耗费巨大代价,直接以某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跨越无尽虚空,“飞”了过来!
穆子兴在一旁适时开口,语气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对林擎风道:“林擎风,若……若此地真的被证实,乃是白帝的安眠之所……那么,你,就是我天雷穆家此次最大的功臣!此功……足以载入族史,福泽万代!”
林擎风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暗自叫苦。
“林小友,‘白帝陵墓’牵扯太大,关乎甚广,不容有任何差错与延误。老夫需要即刻亲自入内探查。你身为亲历者,且随我一同前来。若此地果真与白帝有关,证实之后,我天雷穆家……必然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那名为穆云山的太上长老,不再给林擎风任何思考或推辞的机会,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光束,落在他身上。
林擎风沉默了。
他知道,此刻已是箭在弦上,退无可退。
在一位神通大能面前,任何借口与推脱都是苍白无力的,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猜疑与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拱手道:“晚辈……遵命。”
“走。”
穆云山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口中吐出一个字,袖袍随意地一拂。
林擎风只感觉周身空间瞬间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眼前景物猛地一阵模糊、扭曲!
下一个刹那,耳边风声呼啸,待他重新看清周围时,已然不在营地,而是直接出现在了那幽深死寂、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矿洞入口处!
速度之快,简直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他甚至来不及给莫无涯和郁典留下只言片语,就已经被这位太上长老如同拎小鸡般,直接带了进来!
“这便是神通大能的手段吗?缩地成寸,乃至虚空挪移……”林擎风心中骇然。
矿洞之内,依旧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漆黑,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那源自地底深处的邪恶阴冷气息,如同无形的触手,试图缠绕上来。
然而,穆云山只是随意地一挥手。
“嗡——”
一股祥和而朦胧的乳白色光晕,如同初升的朝阳驱散晨雾,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这光晕并不刺眼,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净化之力,所过之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
那股令人不适的阴冷邪恶气息,更是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细微声响,被强行逼退、净化!
眨眼之间,以两人为中心,方圆百丈的矿洞通道,被映照得一片明亮、温暖,再无丝毫阴森之感。
两人迈步向前,穆云山步伐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仿佛缩地成寸,周围的岩壁飞速向后掠去。
林擎风需得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他的节奏。
前行不过片刻,那熟悉的的“窸窸窣窣”声,再次从前方的黑暗中如同潮水般涌来!
紧接着,在乳白色光晕的边缘,无数双猩红暴虐的眼眸亮起!
密密麻麻、姿态各异的诡异石雕,如同嗅到生人气味的蝗虫,从通道深处、两侧岩壁、甚至是头顶穹窿之上,疯狂地涌现出来!
它们相互挤压、攀爬,数量之多,比林擎风之前遭遇的,何止多了十倍!
简直形成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石雕海洋,将前路堵得水泄不通!
林擎风即便身负极境光辉,此刻也不禁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如此数量的诡异石雕同时扑来,就算他能以极境光辉克制,也绝对会在瞬间被那无边无际的洪流所淹没、吞噬,根本不可能闯过去!
然而,面对这恐怖景象,穆云山却只是眉头微皱,似乎嫌这些“污秽之物”碍眼。
他甚至连脚步都未曾停顿,只是随意地抬起那看似干枯的右手,袖袍对着前方,轻轻一拂。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夺目的神光。
仿佛只是一阵清风吹过。
但就在他袖袍拂过的瞬间,一股无形无质的磅礴伟力,如同橡皮擦过画布,悄无声息地……席卷而过!
下一刻,让林擎风终身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前方那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矿洞通道、散发着滔天邪恶气息的诡异石雕海洋,就在他眼前,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凭空抹去了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留下任何残骸,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前方,只剩下空荡荡的矿洞通道,被乳白色光晕照亮,安静得可怕。
“这……这……”
林擎风瞳孔骤缩,震惊得几乎合不拢嘴,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神通大能很强,但强到这种地步,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挥手间,抹杀成千上万能威胁天人的诡异石雕,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好精纯、好邪恶的吞噬神魂之力……”
穆云山拂去那些石雕后,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疑惑,“但这气息,与古籍记载中,那位仁慈济世的白帝陛下……根本格格不入。难道……并非帝陵,而是其麾下某位追随者,或者……是某个修炼邪功的强者,借白帝之名建造的陵墓?”
林擎风在一旁听得心头狂跳,背后冷汗涔涔,暗自庆幸这太上长老自行脑补,给了他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