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林擎风缓缓地,但却无比坚定地,再次摇了摇头。
“多谢两位前辈告知此等秘辛,并给予晚辈选择。”
林擎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绝,“但……晚辈拒绝这个提议。”
他看着两位冥王,眼神清澈而坚定:“晚辈如今,虽然命魂破碎,形同废人……但,起码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只要一息尚存,我便不会放弃希望,不会将自身的未来,寄托于那虚无缥缈、或许根本不会到来的‘机会’之上!”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也许,我等不到那个机会。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这冥王塔,也会如同太古的诸多遗迹一般,销声匿迹,或是遭遇不可测的灾劫,最终彻底崩毁,或是迷失在无尽的时间长河之中,永世沉沦。”
“到那时,塔内所有被埋葬的希望,都将随之……万古成空!”
“与其将命运交给未知的等待,我宁愿……走出去!哪怕前路已断,哪怕希望渺茫,我也要凭借这残存之躯,去争,去闯,去寻找那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一线生机!”
两位冥王意识体听着林擎风这斩钉截铁的话语,看着他眼中那即便身处绝境也未曾完全熄灭的火焰,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终,两位冥王几乎是同时,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
“是啊……没有办法……”
后来的冥王低声重复着,不知是在说林擎风的伤势,还是在说那复活之路的渺茫。
王座冥王则是感慨万千,语气中充满了唏嘘与一种仿佛预见未来的深沉忧虑:
“或许……你说得对。将希望完全寄托于未来,本身便是一种赌博。
“而且……太古年间的种种迹象表明,那场惨烈浩劫,并非终结。冥冥之中,似乎有无上大恐怖在酝酿……说不定,那太古的黑暗时代……终有重演的一日……”
他的话语隐约透露出对未来的深深担忧,仿佛看到了某种笼罩在诸天之上的阴影。
另一位冥王似乎不愿再多谈这沉重的话题,他将目光投向了君沉天的尸体,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既然你意已决,吾等也不便强留。”
“但在你离开之前,此子的尸体,以及那柄帝血剑,必须埋葬于冥王塔内!尤其是那柄剑,绝不能再流落外界!”
他看向林擎风,带着询问,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
林擎风闻言,点了点头,对此并无异议。
君沉天是他的宿敌,亦是值得尊敬的对手,将其安葬于此,也算是对其的一种交代。
至于复活?
他毫不担心。
君沉天死得彻彻底底,连系统都已确认授首,绝无可能复活。
哪怕是冥王塔,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复活机会也经历了万古岁月,这种奇迹难以寻得。
“晚辈没有意见。”林擎风平静道,“还请两位前辈,开启通道,送晚辈……离开冥王塔。”
两个冥王面面相觑,随即惋叹,林擎风出去了又能如何?
修复不了自己,也只是换个地方等死罢了。
“慢着。”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但却沧桑悠远、仿佛带着万古忧愁的声音缓缓响起,回荡在宫殿之内。
两个冥王心神一震,转头望去。
只见大殿上,紫黑色雾气弥漫而出,在空中交织、汇聚,形成了一个身姿朦胧的神魂体。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隐约能从那曼妙的体态看出,是一个绝世女子,长发披肩,风姿绝代,唯独气息很单薄,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
“符月琳……你怎么醒了……”王座冥王长吐一口浊气,神色复杂地问道。
被称为“符月琳”的神魂体声音平静:“沉睡了万古,我也该醒来了……不过,到底还是被吵醒来的,那把剑的气息,我再清楚不过。”
“原来如此,帝血剑……确实对你影响很大啊……”王座冥王感慨。
这时,符月琳的目光落在了林擎风身上,被那股若有若无的视线打量着,林擎风只感觉无法想象的浩瀚气息扑面而来,几乎笼罩了他的所有感官。
他一下子浑身紧绷,虽然对方气息很淡,但那股生命层次上的压迫感依旧恐怖!
良久,符月琳幽幽说道:“果然可惜,一位踏上极境之路的无敌者,终究要葬送在这里……”
林擎风闻言,双拳缓缓紧握,他心有不甘,但不可否认,符月琳说的很对。
没有弥补命魂的办法,他终究只是一个废人!
“未必,命运总是眷顾强者的,或许,真的有奇迹也说不定。”一个冥王意识体开口。
符月琳不再多言,只是缓缓道:“看来历经万古,冥王仍旧没有找到办法,那我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
王座冥王微微皱眉:“你的肉身已死去,空有神魂,即便出去又能如何?”
符月琳摇摇头:“我的肉身已复活无望,我不必再继续等待,倒不如出去,兴许这一世,有那种逆天的机缘可以让我搏一搏!”
两个冥王叹了口气,没有劝阻,因为这是对方的意愿。
况且,冥王塔确实只是在一昧漂泊,未曾有丝毫进展!
“那便,都送你们一程。”王座冥王深深看了林擎风一眼,又转头对符月琳说道。
符月琳点点头。
于是,王座冥王抬起覆盖着狰狞甲胄的巨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嗡——!”
一道散发着柔和光芒、稳定旋转的空间通道,缓缓在林擎风身前不远处凝聚成形。
通道之外,隐约可见云州那熟悉的山川景象。
“冥王塔目前处于虚无之中,但我将通道开在了云州,符月琳,你跟着他一起离开吧。”王座冥王的声音传来。
“再见了,老朋友,希望未来……还有机会见面。”
符月琳的神魂体飘入通道内,很快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声音回荡,经久不息。
“我也该走了。”
林擎风最后看了一眼这承载了他无数战斗与生死经历的冥王塔核心宫殿,看了一眼那屹立不倒的君沉天,看了一眼那两位古老的冥王意识体。
他深吸一口气,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那空间通道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耗尽了力气,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愈发坚定。
然而!
就在林擎风的脚步迈入空间通道后的刹那!
异变陡生!
“铮——!”
一声来自九幽地狱最深处、充满了无尽杀戮与暴戾的剑鸣,猛然炸响!
瞬间撕裂了宫殿的死寂!
一道染血般的猩红光芒,如同压抑了万古的火山轰然爆发,骤然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宫殿!
帝血剑!
那柄一直插在君沉天脚边,看似彻底沉寂的帝血剑!
此刻,它死寂中彻底苏醒!
剑身剧烈震颤,发出渴望杀戮与自由的嗡鸣!
覆盖其上的锈迹片片剥落,露出其下那暗红如血、仿佛由无数神魔尸骨熔铸而成的恐怖剑身!
“咻——!!!”
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帝血剑化作一道撕裂时空的血色闪电,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猛然从地面弹射而起!
目标,赫然正是那即将关闭的空间通道!
它要……冲出去!
“不好!拦住它!!!”
王座冥王发出震怒的咆哮!
两位冥王意识体几乎是同时出手!
浩瀚磅礴的冥王塔本源法则之力被瞬间引动,化作无数道幽暗深邃、缠绕着秩序锁链的屏障,层层叠叠,瞬间布满了帝血剑冲向通道的路径之上!
欲要将其强行拦截、镇压!
“嗤!嗤!嗤!嗤——”
帝血剑展现出了太古凶兵的恐怖威能!
剑锋所向,那些法则屏障,竟如同脆弱的纸张般,被其轻易地、蛮横地一一切割、撕裂、贯穿!
它仿佛一头挣脱了牢笼的太古凶兽,一往无前!
任何阻碍,在它那极致锋锐与杀戮法则面前,都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轰隆——!!!”
在两位冥王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帝血剑以无可阻挡之势,一路击碎所有拦截的法则屏障。
“拦住它!!!”
两位冥王发出一声怒吼,身影骤然模糊起来,与此同时,整个冥王塔的法则疯狂涌动,一股脑地朝着帝血剑镇压过去!
帝血剑终于一颤,速度猛地慢了下来,仿佛陷入泥沼,寸步难行。
“绝不能放你出去……”冥王眼神愤怒。
然而这时,远处,君沉天屹立不倒的尸体上,忽然垂落下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一股诡异、苍莽的可怕气息扑面而来。
“唰!”
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动了!
宛若无数倒闪电撕裂虚空,疯狂缠绕上了帝血剑的剑身,紧接着,帝血剑仿佛饱饮鲜血的吸血鬼,遽然爆发出冲破天穹的光芒!
冥王塔法则禁锢轰然崩碎!
“什么??”
两个冥王目眦欲裂,他们看到那些缠绕这帝血剑的黑色丝线纷纷收拢,而后缩回一个古朴玉盒里。
那根本不是什么丝线!
那是头发!
脑海里仿佛浮现出了太古时期那遮天蔽日的三千青丝,两位冥王都纷纷一颤。
最终,在那空间通道收缩成一点的时刻。
“嗖——!”
帝血剑携带着那装着头发的玉盒,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血色游鱼,悍然钻入了那即将消失的空间缝隙之中!
彻底离开了冥王塔!
光芒散去,通道闭合。
原地,只剩下那柄掉落在地的流月剑,以及君沉天那屹立不倒的尸体。
整个宫殿,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凝固。
两位冥王意识体僵立在原地,脸上充满了颓败、震惊、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
这帝血剑,之前的沉寂,之前的锈迹斑斑,竟然全都是……伪装!
它一直在等待!
等待着冥王塔开启通道的这一刻!
等待着这个脱离牢笼的……唯一机会!
失去了君沉天这个宿主的压制与引导,它如今彻底“自由”了!
“是她……三千无情丝……她从太古活到了现在……”一个冥王惊恐地喃喃自语。
“横跨万古,算到今日帝血剑之难……万古长恨指,就是她教给君沉天的吧……好算计!好布局!”王座冥王勃然大怒,咬牙切齿地说道。
后来的冥王苦笑:“但是,我不明白,她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可能这么巧?她就这么巧在君沉天身上布置了后手,只为给帝血剑脱困?她不可能算到这一步。”
“是那位大人……她曾追随过那位大人,这一切,绝非她的手笔,是那位大人。”王座冥王道。
“可是那位大人怎会帮助她?”
王座冥王皱眉:“那位大人绝不会帮她,她……有我们也不知道的手段。”
后来的冥王沉默良久,笼罩在迷雾下的面容无比凝重,最终,也只化作一声充满无力感的叹息:
“帝血剑出世……诸天万界……恐怕又要掀起一场……无法想象的腥风血雨了……”
“只是不知……这把剑跟着那命魂已碎的小子离开,究竟会引发出怎样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