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落尘剑阁深处。
古老恢弘的大殿内,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古朴的老者,正盘膝而坐,周身有无形剑气自发流转,切割虚空。
他,正是落尘剑阁的当代老剑主,一位早已踏入十方拓天境多年的绝顶人物。
忽然,他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嗤——”
两道凝练如实质的剑光瞬间从他眸中迸射而出,直接将前方的虚空洞穿了两个久久无法弥合的黑洞!
脸上那古井无波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变化,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是……”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虚空,跨越了无尽距离,死死地“望”向了冥王塔方向的天际。
那股即便相隔如此遥远,依旧让他这等存在都感到心惊肉跳的恐怖气运波动!
“这股气运……怎么回事?!”
老剑主失声低语,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如此磅礴……如此对立……仿佛是两个时代的天地主角在争锋?!难道有域外年轻至尊降临在云州开战了吗?抑或是……来自诸天外的无上人杰?!”
老剑主眉头紧锁,沉吟片刻,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黑衣短发、背负血色剑匣、眼神桀骜凌厉的身影。
那个曾在亲自打上落尘剑阁、剑斩第一剑子,又论道让他心服口服的年轻天骄!
让他这位老剑主都感到无比惊艳,甚至生出一丝“此子剑道,未来不可限量”感慨的年轻人。
“会是你吗……君沉天?”
老剑主不禁长吐一口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浊气,眼眸变得复杂无比。
“老夫这辈子见过的后辈天骄如过江之鲫,但若论及‘无敌’气象,你当属第一……能与你交手,引动如此惊世气运异象之人,又该是何等惊才绝艳的无敌之姿?”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口令他都感到心悸的血色剑匣。
“天人合一,无上剑道……你的天赋,万古罕见。只是希望……你不要迷失于那无敌的力量之中才好。”
“那口剑匣,太古老,太神秘了,蕴含的杀戮之气……连老夫都感到心惊。你的无上剑道,也未必……能完全压制住那股源自太古的凶戾杀意啊……”
老剑主的叹息,在空荡广阔的大殿内幽幽回荡,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忧。
升云学府,核心区域,一座孤峭的山峰之巅。
几道气息浑厚、如渊似海的身影立于此地,衣袍在猎猎山风中作响。
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刀、气息凌厉的快刀杨修,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听说……冥王塔那边,今日又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异象,苍穹撕裂,星河倒转……动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得多。”
身旁,体型魁梧、肌肉虬结的力王点点头:“如此异象,必然是塔内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剧变……只是,至今还未曾听到任何关于林师兄的确切消息。”
“林师兄……”另一边,血魔秦泽苍白的面孔上有些不安,“到了这一步,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林师兄还在冥王塔征战。而第二种……”
他的话还没说完,在场的几人便集体陷入了沉默,一股压抑的气氛弥漫开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缓缓转向了站在最前方,那个身姿挺拔如松、气息沉凝如山的身影。
路崇文!
昔日的升云学府核心第一人!
在林擎风展现出那碾压一切的无敌之姿后,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追随。
但其本身的实力与威望,在核心弟子中依旧无人能及,是林擎风不在时,众人事实上的主心骨。
路崇文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块历经风霜的磐石,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云层,跨越了山河,落在了那异象纷呈的远方。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紧抿的嘴唇,却透露着他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站在他身旁,一身紫衣、容颜绝美的慕容紫玫,红唇轻启,声音清冷而平静:“没有第二种可能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瞬间驱散了众人心头刚刚升起的那一丝阴霾。
血魔秦泽闻言,舔了舔他那鲜红得有些不正常的嘴唇,识趣地闭上了嘴巴,不再多言。
与此同时,在升云学府另一处美轮美奂、四季如春的灵药花海之中。
若雨,这位学府内无数男弟子心目中的女神,正百无聊赖地坐在花丛中,纤纤玉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身边那些价值不菲的灵花花瓣,绝美的小脸上带着化不开的忧郁与思念,低声嘟囔着:“都去了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而在花海外围,一群护花使者看着女神那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禁面面相觑。
“唉……女神又在想念那位林师兄了……”
“除了他,还能有谁能让若雨师妹如此牵肠挂肚……”
云州边境,龙岩主城。
相较于浩风、天岚这等风云际会的核心主城,龙岩主城显得宁静许多。
城主府深处,一间布置雅致、熏香袅袅的闺阁内。
一位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正坐在窗边的绣凳上,手中捧着一把做工略显粗糙的木剑,小心翼翼地用丝绸轻轻擦拭着。
少女约莫二八年华,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瓷娃娃,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此刻却盈满了委屈与不满,樱桃小嘴微微噘起。
正是龙岩主城的少城主,上官静。
“君沉天……你个大骗子!”
上官静低声嘟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剑上那歪歪扭扭刻着的“君”字。
“说好要教本小姐剑道的,还说本小姐是什么万中无一的剑道胚子……骗人!本小姐连剑都准备好了,结果你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跑没影了!这都多久了……”
她越想越气,忽然将木剑“啪”地一下放在身旁的玉桌上,兀自站起身,走到雕花木窗边,倚着窗棂,望向远方天际云卷云舒,那双灵动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复杂与担忧。
“君沉天,你知道吗……”她轻声自语,仿佛那个人就在眼前,“落尘剑阁……前几天又选出新的第一剑子了。”
“听说是个七色命魂的家伙,在剑阁内部大比上风光得很呢。”
上官静撇了撇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可是啊,比起之前那个被你两剑就劈得找不到北的八色命魂前任剑子,可差远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怅然:“你说……你现在到底在哪里?又在和谁打架呢?可别……别被打死了啊……”
少女的叹息,随风消散在闺阁淡淡的香氛之中,带着一份遥远的牵挂。
与此同时,距离云州不知多少亿万里的遥远地域。
东天域,浩瀚无垠。
一望无际的碧蓝大海之上,悬浮着无数座如同山岳般巨大的仙宫神殿,神光万道,瑞彩千条,散发出恢弘而磅礴的气势。
其中一座最为宏伟、仿佛由整块混沌水晶雕琢而成的核心仙宫内,一位女子正凭栏而立。
她身着一袭繁杂无比、仿佛由万千法则凝聚而成的晶莹长裙,裙摆流淌着湛蓝神辉,头戴一顶晶莹剔透、铭刻着古老海纹的玉冠,将其绝色容颜衬托得愈发高贵、清冷,如同月宫神女,不染尘埃。
视线前方,仙宫之下,是一望无际、碧波万顷的浩瀚神海,海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漫天星辰与悬浮仙宫,瑰丽而壮阔。
“嗯?”
忽然,她那双仿佛蕴藏着整片星海的眸子微微一动,抬起纤纤玉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空间泛起涟漪,一道散发着朦胧蓝光的令牌凭空浮现。
令牌非金非玉,材质特殊,正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古字——君沉天!
此刻,这枚原本应该平静无波的命牌,竟在微微地、持续不断地抖动着。
表面那“君沉天”三个字,光华流转,忽明忽暗,仿佛其主人的气运命格正在经历某种剧烈的冲击与波动!
女子绝美的容颜上露出一丝讶异,柳眉微蹙。
“奇怪……”她红唇轻启,声音空灵如玉珠落盘,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为何你的命牌会出现如此异象?气运翻腾,命格激荡……似在与某种同等级的存在激烈碰撞……”
她眸光流转,仿佛在推演天机。
“莫非……是天雷穆家暗中又派出了老一辈人物出手?”
但她随即又摇了摇头,自我否定,“不对,在你闯出镇魔塔后,穆家应该就收手了。以他们的身份,当不至于出尔反尔……”
“那又会是谁?竟能引动你命格如此反应……”
她沉吟片刻,未能得出确切结论,最终缓缓摇了摇头,不再深思。
玉手轻挥,将那依旧在微微震颤的命牌收起,蓝光敛去。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那无垠碧海,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与深邃。
“东海鉴宝大会又将开启了,届时诸天骄汇聚,风云再起……希望你能早点赶回来吧。”
她低声自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冥王塔……这一次的动静,似乎格外不同。连圣灵山里常年居于祖地、疑似古代圣灵转世的那位,都被吸引去了呢……”
“君沉天,你在那塔中,又遇到了怎样的对手?”
仙宫静谧,唯有下方神海波涛,亘古不息。
同样是位于广袤的东天域。
这里是一片被万古死寂与阴森笼罩的绝地——无情山。
山势陡峭嶙峋,通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血色,寸草不生。
传言中,曾有不止一位无上大教的教主级人物踏入此地,最终都落得个尸骨无存、魂飞魄散的下场。
其凶名之盛,足以与那神秘的“雾岭”并列,被誉为十死无生的禁忌区域之一!
然而,就在这无情山的最深处,那连光线都无法透入的绝对黑暗之中。
一道身影,静静地端坐在一座暗红色的孤峰之巅。
身影朦胧,被浓郁的混沌雾霭与死寂之气笼罩,看不清真容,只能隐约辨出那是一个女子的轮廓。
最为骇人的是,她那长到无法想象的发丝,如同一条条失去了生机的太古巨蟒,沿着陡峭的山体盘旋缠绕,一圈又一圈,不知蔓延了几千丈,几乎将小半座无情山都覆盖在了其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与腐朽气息。
万古死寂,仿佛连时间在这里都失去了意义。
那笼罩在混沌雾霭中的头颅,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双……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空洞与死寂的眸子,仿佛在雾霭之后缓缓睁开。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
一个古老、晦涩、仿佛跨越了无数纪元时空,带着浓浓死气的词语,如同从坟墓最深处爬出,在这绝对死寂的无情山深处,幽幽响起,引起了周围暗红色山体的共鸣与低泣:
“君……”
“沉……”
“天……”
声音缥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似呼唤,似低语,又似……某种冰冷无情的审判预告。
然后,一切重归死寂。
那朦胧的身影再次凝固,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唯有那盘旋山体的漫长发丝,在无声地诉说着此地的诡异与恐怖。
更遥远的,不知位于哪一片浩瀚无垠的虚空海之中。
这里失去了寻常的空间概念,上下四方皆为虚无,唯有无数色彩斑斓、扭曲变幻的虚空能量,如同光带般流淌、碰撞,形成一片瑰丽而危险的绝域。
一艘造型古朴、气势宏伟的域行灵舟,正破开重重虚空能量,平稳地行驶着。
灵舟甲板护栏边,一道窈窕身影倚栏而立,正是在升云学府与林擎风有过一段渊源的洛芷瑶。
她依旧是一身紫衣,容颜绝美,只是此刻望着前方那无垠无际、变幻莫测的虚空海,黛眉微微蹙起,似乎心事重重。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一名身着灰袍的老者缓缓走近,境界未知,但气息如渊似海,恭敬地立于洛芷瑶身后半步之处。
洛芷瑶没有回头,轻声问道:“沧伯,表哥……他还有多久才能归来?”
被称为沧伯的老者沉吟片刻,回答道:“大人如今正在‘天外天’战场征战,处于关键时刻。”
“传闻最近有一头纯血金翅大鹏杀入了天外天战场,大人正需金翅大鹏一族的本命天赋神通,暂时……抽不开身。”
洛芷瑶闻言,眉头蹙得更紧了几分。
沧伯见状,补充道:“不过小姐放心,大人早已承诺,必会在‘封王大比’开始前赶回来。届时,就是叶缺的死期!”
洛芷瑶轻轻叹了口气,绝美的脸庞上露出一丝无奈:“但愿如此吧。”
她顿了顿,眸光微闪,“不过,即便表哥届时真的赶不回来,我也有别的人选可以一试。”
沧伯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小姐指的是……您此番在云州寻觅之人?云州那等蛮夷之地,能诞生什么真正的人杰?”
洛芷瑶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到了那个凝聚十色命魂、展现出无敌姿态的身影。
“沧伯,莫要小看了天下人,更莫要小看了……他。”
洛芷瑶语气带着一丝郑重,“那个小子,虽然出身微末,但其天赋、其战力、其心性……我亲眼所见,绝对已达至神子级,而且是神子级中顶尖的那一列!”
沧伯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小姐对那个云州小子的评价竟如此之高。
“多一位神子级助阵自然是好事。但只要大人归来,无论多少神子级也只是摆设。”沧伯道。
洛芷瑶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反驳。
她深知那位表哥的恐怖与逆天,那是真正注定要无敌于天上地下、俯瞰万古轮回的绝世帝王!
他的光芒,足以掩盖一个时代所有天骄的辉光。
在他面前,任何所谓的神子、天骄,的确都显得黯然失色。
“希望……一切顺利吧。”洛芷瑶最后望了一眼那光怪陆离的虚空海,转身,款步走向灵舟内部。
域行灵舟青光闪烁,载着无尽的期盼与布局,继续驶向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