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而冰冷,如同沉入万丈海底的淤泥。
时间失去了意义,意识在无尽的虚无中沉浮。
只有偶尔传来的剧烈痛楚,如同闪电般劈开黑暗,提醒着林擎风他还活着,也提醒着他那濒临破碎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感刺破了沉重的眼皮。
林擎风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视线模糊而晃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粗糙、由泥巴和茅草糊成的屋顶。
几缕阳光正从破洞中顽强地挤进来,形成几道斜斜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尘埃。
一股混杂着草药苦涩、烟火气息和淡淡霉味的气味钻入鼻腔。
他尝试动了一下,瞬间,全身如同被无数把钝刀同时切割碾磨的剧痛猛烈袭来。
尤其是右颈侧那道差点要了他命的伤口,以及后心处剑气肆虐的地方,更是痛得他眼前发黑,忍不住发出一声微弱的抽气。
“呀!你醒啦?”一个清脆稚嫩,带着惊喜和小心翼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擎风艰难地转动眼珠,循声望去。
床边,站着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少女。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小脸有些蜡黄,明显营养不良,但一双眼睛却格外大而明亮,如同林间受惊后怯生生打量陌生人的小鹿。
此刻,那双大眼睛里盛满了关切和紧张。
“你是谁?”林擎风喉咙有些干涩,但还是拖着伤躯缓缓坐了起来。
“我叫南瓷!”小女孩说道,连忙跑到旁边一个破旧的陶罐边,用木勺舀了小半碗浑浊的水,小心翼翼地端到林擎风唇边,“大哥哥,你喝点水。你流了好多好多血,吓死人了!是阿爹和阿娘把你从后山乱石堆里背回来的。”
林擎风打量了一下名为南瓷的小女孩,完完全全的凡人,想必父母也是凡人。
他这是被凡人村庄的一户村民偶然救下了?
“大恩不言谢,还请问,你父母在哪里?”林擎风想要抱拳行礼,但想了想,还是和蔼一笑,轻声问道。
提到父母,南瓷明亮的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声音也哽咽起来,“阿爹阿娘……已经不在了。”
林擎风笑容僵住了。
“前几日,山贼来了……阿爹阿娘为了保护我,被山贼打死了……呜呜……”南瓷哭得很伤心,泪珠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山贼?
林擎风心头一沉。
他默默伸手接过碗,小口地喝下那带着土腥味的凉水。
清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慰藉,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了一些。
原来如此。
坠崖未死,竟是被这偏僻山村的村民所救。
看这简陋的屋舍,小女孩的衣着,这显然是一个极其贫瘠、挣扎在生存边缘的小村落。
而救了他的那对善良夫妇,却已惨死于山贼之手。
一股冰冷的戾气,无声无息地在林擎风心底滋生。
放过徐梦倩的大意、云邢那一剑的狠毒……还有眼前这孤女的血泪!
他闭上眼睛,强忍着剧痛,默默运转体内残存的玄力。
六千玄纹虽然黯淡无光,受损严重,但根基尚在。
丝丝缕缕微弱的玄力艰难地汇聚起来,如同涓涓细流,开始缓慢地冲刷、温养着几近破碎的经脉和那两道狰狞的伤口。
灵池三日修炼吸纳的精纯灵能,此刻成了他保命的最后底蕴。
在南瓷细心的照料和村民送来的一些简陋草药的帮助下,林擎风凭借强悍的体魄和玄纹底蕴,恢复的速度远超常人。
三天后,他基本已经恢复如初了。
这期间,他也了解了这个名为“黑石坳”的小村的情况。
村子不过二三十户人家,靠山吃山,日子清苦。
山贼,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尤其是最近,一股盘踞在附近“秃鹫岭”的山贼格外猖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南瓷的父母,就是在一次山贼下山抢粮时,为了保护仅存的一点口粮而被残忍杀害。
林擎风叹了口气,凡人村庄,能存在落日山脉本来就很不容易,山贼可都是修士,被欺凌是很正常的。
“我破境失败了,好不容易抓住的一丝机会……”林擎风感受着体内的六千条玄纹,他只差一点,就能够踏入新的境界。
就是差那么一点!
都是因为云邢!
“升云学府,云邢……哼!”林擎风眼中杀意沸腾。
升云学府,他正巧也要去,无论是徐梦倩还是云邢,都是他的目标!
就在他伤势初愈的第九天清晨,村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哭喊!
“山贼来了!山贼又来了——!”
“快跑啊!”
“粮食!把粮食都交出来!还有值钱的东西!女人!嘿嘿,都给老子滚出来!”
粗野嚣张的吼叫声伴随着犬吠和砸门声,如同瘟疫般瞬间席卷了整个死寂的村落。
南瓷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小小的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下意识地抓住了林擎风的衣角,如同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林擎风轻轻拍了拍她冰凉的小手,眼神却彻底冷了下来,如同万年寒潭。
“待在这里,别出来。”
说完,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走了出去。
村口空地上,十几个手持钢刀、面目狰狞的彪形大汉正耀武扬威。
为首一人,是个脸上带着一道蜈蚣般刀疤的光头壮汉,袒露着毛茸茸的胸膛,扛着一把厚背鬼头刀,气息凶悍,赫然是入玄境后期的修为。
村民们被驱赶到一起,瑟瑟发抖,眼中满是绝望。
几个年轻点的妇人被山贼拉扯着,发出惊恐的哭喊。
刀疤光头正得意洋洋,准备再找点乐子,眼角余光瞥见从一间破屋里走出的林擎风。
林擎风一身粗布衣衫,脸色苍白,气息虚弱,看起来与普通村民无异。
“嘿!还有个不怕死的?给老子滚过来!”刀疤光头狞笑一声,根本没把林擎风放在眼里,随手一指。
林擎风面无表情,一步步朝他走去。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找死!”
旁边一个急于表现的山贼喽啰见林擎风如此“不识相”,怪叫一声,挥舞着钢刀就恶狠狠地扑了上来,刀锋直劈林擎风面门!
村民们发出一片惊呼,南瓷躲在门缝后,小手死死捂住嘴巴,眼泪夺眶而出。
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
林擎风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依旧不快,只是微微侧身。
那势大力沉的一刀,便擦着他的衣襟劈在了空处!
同时,他看似随意地抬起了右手,食指轻轻向前一点。
噗!
一声轻响,如同戳破了一个熟透的西瓜。
那扑上来的山贼喽啰,动作骤然僵住!
眉心处,一个指头大小的血洞赫然出现,红白之物缓缓渗出。
他眼中的凶残瞬间凝固,然后迅速被茫然和死灰色取代,身体晃了晃,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的喧嚣、哭喊、狞笑,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村民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山贼们也愣住了,脸上的狞笑僵在脸上,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刀疤光头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瞳孔骤缩,他根本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那看似虚弱的一指,快得超出了他的视觉捕捉,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都给我上!剁了他!”刀疤光头反应极快,厉声嘶吼,压下心头的惊骇,手中鬼头刀爆发出刺目的玄光,率先朝林擎风当头劈下!
其余山贼也如梦初醒,怪叫着挥舞兵器围杀上来!
面对这看似凶险的围攻,林擎风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半分。
嗡!
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晕瞬间覆盖了他的体表,如同给他披上了一件黄金战衣。
铛!铛!铛!铛!
山贼们的刀剑砍在林擎风身上,发出如同斩在精金顽铁上的刺耳爆响,火星四溅!而林擎风,纹丝不动!
砍中他的山贼反而被反震之力震得手臂发麻,虎口崩裂!
“正巧老子破境失败,心情不好,你们,来让我释放一下吧。”
林擎风扫视了一圈,目光骤然变得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