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眼时间,10点差5分。
想到答应了明天去朱朱家拜年,自己这边还有北电的老师没拜年,说出去不像话。
拜年这事吧,对于曹爽这样行程爆满的人来说,已渐渐成为负担。
王进松老师第一个帮他递本子,田桩桩给他监制、拉投资。
不去不行。也别等,反正两人住的都不远。
“速战速决。”
曹爽拿起车钥匙和林墨提前准备好的礼品——不得不佩服这位前秘书的周到,不然这个点买礼物都来不及。
张一元的茉莉花茶,八马的铁观音,正山堂的金骏眉,各两份。
烟酒?算了,心意到了就行。
开着沃尔沃,先到东城田桩桩家。
开门的是廖师娘开门,见曹爽来了,温和招呼。
得知田老师去美院参加茶话会了,曹爽稍作片刻,便起身告辞。
坐上车,看了眼时间,10点26,来得及。
直奔海淀,北电西土城区校区附近的教师家属院。
开门声后,探出一张熟悉的脸,正是王进松。
“王老师,给您拜年了。”曹爽笑道拱手。
“哎哟,曹爽啊!”王进松略感意外,随即露出笑容,侧身让他进门:“快进来!听说你新片要去戛纳了?动静不小啊。”
“是的。”曹爽将礼品放在玄关边,“一点茶叶,您尝尝,喜欢那种,我再买。”
“来就来,还带东西。”王进松引他往客厅走,话锋一转,“不过你小子上学期期末考缺考三门,系里可都记着呢。教务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怎么,毕业证不打算要了?”
曹爽挠头苦笑:“王老师,实在是公司那边项目撞档期,忙昏头了”
“再忙,北电的学籍也是块金字招牌。”王进松在沙发坐下,神色严肃了些,正色道,“初十补考,必须到场。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些许,“系主任前两天问我,说你这情况,有没有可能保研?”
曹爽一愣:“保研?”
“对,表演系硕士。”王进松看着他,“以你现在的成绩和专业成就,完全够格走特殊人才通道。有个正式学历,将来无论走体制内的职称评级,还是申请国家艺术基金,都名正言顺。更重要的是——”他身体微微前倾,“学校的平台和资源,对你这种正在创业的年轻人,是坚实的后盾,不是束缚。”
曹爽心头一动。
重生以来,他一心扑在市场和作品上,几乎忘了“北电”这几个字在行业内的分量。
田桩桩的监制,王进松的引荐,这些师长的提携,无一不源于这块“背景板”。
他沉吟道:“谢谢老师提醒,我…确实得认真考虑。”
“不急,你先准备补考。”王进松拍拍他肩膀,语气缓和下来。
正说着,里屋听见动静,师母和几个亲戚、年轻学生都出来了。一见是曹爽,顿时热闹起来。
几个年轻人围上来,兴奋地问《前任攻略》会不会拍续集,听说他公司年终分红百万现金,询问是不是真的,能不能去他公司实习。
曹爽被这热情弄得有些窘,余光瞥见王进松笑吟吟地站在一旁,丝毫没有解围的意思。
他正想找借口开溜,师母却一把拉住他:“大过年的,哪有来了就走的道理!留下吃饭,饺子都包好了。”
王进松也发话:“就在这儿吃吧,你师母念叨你好几回了。”
曹爽只得从命。
饭桌上,师母听说他初四就回公司加班,连声叹气:“才多大年纪,就这么拼…来来,多吃几个饺子,补补。”
王进松也顺势教育自家孩子:“看见没有?你曹爽师兄有天赋,有成绩,没有骄傲,还肯努力。成功哪有侥幸,都是汗水换来的。”
一顿饭吃得曹爽耳根发热,好不容易放下筷子,便起身告辞。
王进松送他到门口,看他车子驶远,才轻轻带上门。
回到客厅,师母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感叹:“这孩子,是真不容易,也是真有才气。”
“是啊。”王进松走到窗边,望着曹爽离开的路口,“才大三,多部商业片成了,又冲击戛纳上次跟田桩桩喝茶,他还半开玩笑说,该让曹爽去导演系读研。”
他转身从茶几上拿起曹爽送的那盒正山堂金骏眉,端详片刻,轻轻放在书柜最显眼的位置。
“表演才是根基。”王进松像是在对妻子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这孩子自己恐怕都没意识到,他站在镜头前时,比站在监视器后时更亮。”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意味深长的笑意:“得赶在田导‘挖墙脚’之前,把这事定下来。”
王进松话音刚落,手机便在茶几上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赫然是田桩桩。
妻子见状,笑着摇摇头,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王进松按下接听,语气轻松:“喂,田导,茶话会结束了?我正念叨你呢。”
电话那头传来田桩桩浑厚带笑的声音:“刚散。念叨我什么?是不是曹爽那小子去你那儿了?我回家听你嫂子说他了。”
“来了,刚走。”王进松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那堆茶叶,“提了点茶叶,这孩子,倒是懂礼数。”
“茶叶?”电话那头笑了,田桩桩声音压低了些,透着股老友间的直白,“老王,咱俩就别打哑谜了。那小子送的是金骏眉吧?好茶。但好茶,也得会品的人来泡。”
王进松瞥了眼书柜上的茶叶罐,语气不变:“老田,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曹爽这壶水,眼看要开了。”田桩桩不再绕弯,“放你表演系的紫砂壶里,是香。但放我导演系的铁壶里,能烧开了冲功夫茶,力道、层次,是另一番天地。戛纳那潭水,可不是泡茉莉花茶的地方。”
王进松手指在膝上轻轻一点,笑了,话里却带了刺:“你倒是心急。水还没开,你就想连壶端走?表演是他的根,根扎不稳,叶子再好看,也是无本之木。老田,你不能看他现在枝头高,就忘了底下那截桩子是谁打的。”
“哈!”田桩桩短促一笑,“桩子你打得好,我认。可往后是让他当个栋梁,还是雕成盆景,这路子,是不是该问问他自己的意思?你怕我抢人,我也怕你…误人子弟啊,老王。”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图穷匕见。
王进松沉默两秒,声音沉了下来:“好,那就各凭本事。看他是想回头磨刀,还是想伸手摘星。”
电话挂断,忙音短促。
走到窗边,看着曹爽离开的方向,王进松知道这场“抢人战”,从此刻起,明牌了。“曹爽啊曹爽,你这把‘好茶’,到底该由哪个系来‘泡’,才能出最醇的滋味呢?”
与此同时,曹爽刚把车开进公司车库,电话就响了。
来电显示:田桩桩老师。
曹爽接起,主动出击:“喂,田老师,新年好。给您拜年了。”
“曹爽。”田桩桩声音传来,省去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王老师跟你提保研的事了?表演系的路子,稳当。”
曹爽停好车,熄火:“是,王老师给了我指点。”
“指点归指点,选择归选择。”田桩桩说得直接,“我就问你一句:你是想用未来三年,把自己打磨成一个更好的演员,还是想用这三年,把自己武装成一个能定义风格的导演?”
曹爽没有接话。田桩桩这话,精准戳中他重生以来一直靠脑中4k画质拍片,未来如果没有了,该走向何方的隐秘焦虑。
田桩桩不等他回答,继续加码:“不绕圈子。保我的研,进我工作室。我能给你的,有三样:第一,欧洲三大电影节的人脉通道,我的名字就是敲门砖。第二,导演系独享的国家级‘青导计划’,百万级的项目资金和官方背书。第三——”
他刻意停顿,掷地有声:“我能帮你,把你脑子里那些零散的商业片经验,整合成你自己的‘导演方法论’。让你从‘会拍片’,变成‘为什么这么拍’的作者。这才叫核心竞争力。表演能给你厚度,但导演,能给你王国。”
车库里死寂。曹爽看着仪表盘幽幽的光,心动了。
“我明白了,田老师。”他声音平静,手心出汗,“补考完,我登门拜访。”
“我等你。”田桩桩干脆挂断。
曹爽坐在车里。
两位师长,两份大礼。
一边是表演的根,一边是导演的王国。
这拜年拜出的选择题,倒比拍电影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