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绿色的光流没入眉心的瞬间,李飞羽的意识仿佛被拉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温暖海洋。
没有声音,没有形体,只有纯粹的信息与情感的洪流。他“看到”了这片森林遥远的过去——那时这里并非诅咒之地,而是一片生机盎然、灵力充盈的古老圣地,名为“青源福地”。一位被称为“青源圣尊”的大能在此隐居修行,参悟生命与自然的至理。
他还“看到”了天地剧变、域外天魔入侵的惨烈景象。青源圣尊为守护这片土地与其中的生灵,燃烧本源,将福地核心与自身善念剥离,化为这座“净心祭坛”与周围的守护结界,硬生生将一块福地碎片从主世界切割、放逐,以躲避最猛烈的天魔侵蚀。但这自我放逐的代价是巨大的——失去了福地核心的滋养,这片土地逐渐被虚空之力侵蚀,生机冻结,扭曲成如今的模样。圣尊的大部分意识在漫长的岁月中磨损消散,唯有这一缕以守护执念为核心的善念化身,依托祭坛下封存的“青源之心”(福地核心碎片),苟延残喘至今。
如今,这缕善念化身感应到了李飞羽身上混沌道树(蕴藏世界本源可能)的气息、守护众生的信仰之力,以及最为关键的那点至善本心,认定他是能够继承这份守护遗志、并可能在未来修复这片土地甚至更广阔创伤的“契机”。
传承的核心并非功法或修为灌顶,而是两样东西:
其一,是一枚由纯粹善念与守护意志凝结而成的“心种”——【守护之心】。它没有直接攻击力,却能极大增强持有者的神魂防御,净化负面侵蚀,并能在关键时刻激发出一层强大的守护屏障。更重要的是,它像一枚种子,会随着李飞羽践行守护之道、积累善功而成长,未来潜力无穷。
其二,是关于“青源之心”的掌控权与相关信息。这枚福地核心碎片虽已残破,能量十不存一,且被诅咒森林的惰性能量场重重包裹,但它毕竟是昔日福地的本源,蕴含着最精纯的生命与自然法则碎片,对李飞羽的混沌道树成长、百草仙子的丹道、乃至璇玑子的阵法都有难以估量的好处。同时,它也部分控制着这片被放逐空间的一些基础法则,比如……空间锚点。
外界不过短短数息。
当李飞羽猛然睁开双眼时,淡绿色的光华已收敛入体,在他的识海中,除了混沌道树与信仰花苞旁,多了一颗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微小光点——【守护之心】。他与祭坛下方那团温暖而疲惫的强大生命能量(青源之心)也建立起了一种微弱的联系。
祭坛的裂缝正在缓缓闭合,乳白色的圣光几乎完全消散。周围,狂暴的变异植物虽然依旧在疯狂攻击蚀骨魔君等人,但在魔君暴怒的反击下,已经开始大片大片地化为飞灰,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李长老!”玄真等人迅速靠拢过来,警惕地注视着李飞羽和周围的战况。
“我没事,获得了些传承信息。”李飞羽语速极快,“这座祭坛是这片‘被放逐空间’的一个控制节点。我可以尝试激发它残余的力量,进行一次短距离的空间跳跃,甩开他们!但需要时间准备,而且跳跃目的地随机,可能仍在森林内,也可能去到更未知的区域。”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墨老沉声道,“蚀骨老魔快杀过来了!”
只见蚀骨魔君周身血焰滔天,无数骷髅头虚影环绕,所过之处,藤蔓粉碎,怪树崩解,正带着手下一步步逼近。他死死盯着李飞羽,眼中贪婪几乎化为实质:“小子,交出你得到的东西!本座或许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李飞羽不再理会,立刻将心神沉入与“青源之心”的感应中,同时催动识海中的【守护之心】。守护之心散发出温和而坚定的波动,与祭坛下方那团能量产生共鸣。李飞羽以自身灵力为引,信仰之力为桥,开始引导那残存的空间之力。
“阻止他!”蚀骨魔君虽不知李飞羽具体要做什么,但直觉感到不妙,厉喝一声,不顾损耗,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色指芒撕裂植物屏障,直射李飞羽后心!
“休想!”玄真与墨老同时出手,剑光与傀儡巨臂交错,勉强将那道指芒打偏。林惊涛与影枭也分别截住了一名试图绕后的合体魔将(血厉),百草仙子洒出大把灵种,瞬间催生出坚韧的毒藤与麻痹花粉,干扰敌人。璇玑子与千机子则快速在李飞羽周围布下简易的防御与干扰阵法。
然而实力差距悬殊。蚀骨魔君含怒出手,威力惊人,玄真等人节节败退,嘴角溢血。防御圈在迅速缩小。
“快点啊,李老弟!”千机子咬牙维持着即将破裂的阵法,焦急喊道。
李飞羽额头渗出冷汗,引导空间之力比他想象的更困难。“青源之心”的能量沉寂太久,且被诅咒之力浸染,响应迟滞。他不得不分出一丝混沌道树的气息去“润滑”和“同化”,信仰花苞的光芒也全力输出,稳定着引导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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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残破的祭坛再次微微震动,表面那些裂痕中渗出微弱的乳白色与淡绿色交织的光芒。一个不稳定的、直径约两丈的扭曲光门,在祭坛前方缓缓成型。
“成了!快进来!”李飞羽低喝。
众人精神一振,逼退眼前之敌,毫不犹豫地冲向光门。
“想走?给我留下!”蚀骨魔君目眦欲裂,身形暴涨,化为一道血影疾扑而来,一只鬼爪猛地抓向最后方的影枭!
就在鬼爪即将触及影枭背心的刹那——
“嗡!”
整个谷地的空间剧烈一震!并非来自祭坛光门,而是来自森林更深处!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悲怆、愤怒与毁灭意志,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打扰后发出的呢喃,横扫而过!
所有人都感到神魂一颤,动作不由得一滞。
就连蚀骨魔君的血影都模糊了一下。
紧接着,众人脚下的地面,周围的树木,乃至空气中飘荡的灰雾,都开始剧烈扭曲、变形!视野中的一切仿佛变成了哈哈镜中的影像,空间本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好!是更深层的空间紊乱被触动了!这片被放逐的空间本就不稳定,我们的战斗和祭坛的激活,可能引发了连锁反应!”璇玑子失声叫道。
原本就不稳定的光门开始疯狂闪烁、扭曲,仿佛随时会崩溃。
“没时间了!跳!”李飞羽怒吼一声,用尽全力,将一股精纯的灵力与守护之心的力量拍入祭坛核心!
光门猛地稳定了一瞬,爆发出强劲的吸力!
七道身影瞬间被吸入光门之中。
蚀骨魔君的鬼爪抓了个空,狠狠拍在光门消失的位置,只打得祭坛碎石飞溅,却已无济于事。
“混账——!!!”蚀骨魔君的咆哮响彻谷地。
而下一刻,更加猛烈的空间扭曲席卷了整个谷地。蚀骨魔君骇然发现,周围的景象开始飞速拉长、旋转,他与手下魔将、邪修们被一股无可抗拒的空间乱流裹挟,朝着与李飞羽等人截然不同的方向抛飞出去!
“不——!!!”
……
天旋地转。
仿佛在粘稠的胶水中漂流了漫长又短暂的一瞬,又仿佛穿过了一条由无数破碎画面和噪音组成的诡异隧道。
“噗通!”“噗通!”……
七人先后从半空跌落,摔在了一片……柔软的、带着清香的草地上?
预想中可能更恶劣的环境并未出现。李飞羽晃了晃有些晕眩的脑袋,第一时间检查自身和同伴,发现大家都完好无损,只是有些脱力和神魂不适。他立刻看向周围,愣住了。
这里不再是那昏暗、压抑、充满灰雾的诅咒森林。
头顶是清澈的、泛着淡淡青蓝色的“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却有一种均匀柔和的光源照亮一切。他们身处一片宁静的、约莫百丈见方的草坪,草坪边缘生长着一些低矮的、散发着荧光的奇异花草。草坪中央,有一湾小小的、清澈见底的泉水,泉眼无声地涌动着,散发出精纯而温和的灵气。更远处,则是一片迷蒙的、流动的白色雾气,看不清雾后有什么,神识探入其中也如泥牛入海。
这里的灵气浓度虽然比不上之前的遗迹,却远比诅咒森林充沛和纯净,而且充满了平和的生机,令人心旷神怡。空气中没有丝毫灰雾和压抑感。
“这……这是哪里?”百草仙子惊讶地看着那些发光的花草,“这些植物……蕴含着很古老纯净的药性,有些甚至只在典籍中记载过!”
璇玑子掏出量天尺,尺身星光再次明亮起来,但他眉头紧锁:“空间结构……比森林那里更加异常。这里像是一个……独立的小型气泡空间,依附于那片被放逐的森林空间,但又相对稳定和纯净。我们可能被空间跳跃带到了这片‘放逐之地’内部某个尚未被完全侵蚀污染的‘安全屋’或‘碎片’里。”
千机子尝试沟通五行灵力,发现顺畅无比,甚至比在外界更易操控。“这里的法则似乎很亲近自然与平和之力,对我的功法有加成。”
玄真、墨老等人也稍稍放松,抓紧时间调息恢复。
李飞羽走到那湾清泉边,伸手掬起一捧泉水。泉水入手温润,蕴含的灵气精纯得不可思议,且带着一种安抚神魂的奇妙效果。他识海中的混沌道树对这泉水似乎也颇为喜爱,微微摇曳。
“大家先在此休整,恢复灵力,治疗伤势。”李飞羽沉声道,“此地暂时安全,但情况不明,我们需尽快弄清所处位置,以及如何离开这片‘放逐之地’。”
他盘膝坐下,一边借助泉水恢复,一边更深入地感应识海中的【守护之心】和与“青源之心”的那一丝联系。通过【守护之心】,他能隐约感知到远方(似乎隔着重重空间壁垒)那团温暖而疲惫的能量,它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虽然遥远,却指明了方向。而“青源之心”似乎也因他的唤醒和【守护之心】的存在,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活性,正缓缓吸收着这片小空间里纯净的灵气进行自我修复,尽管速度慢得可怜。
“圣尊的善念化身提到‘延续希望’……”李飞羽心中思索,“这份传承,不仅是为了让我自保或获取力量,更是指引我未来有可能修复这片创伤之地,甚至……对抗造成这一切的根源?域外天魔的威胁,看来比想象中更深远,上古的战争遗祸至今。”
约莫半个时辰后,众人状态基本恢复。这处小空间的安宁与充沛灵气起到了巨大作用。
“李长老,接下来我们怎么做?”林惊涛问道。
李飞羽站起身,看向草坪边缘流动的白雾:“我们不能一直困在这里。这片小空间应该是依托‘青源之心’的力量或者当年圣尊布置残留形成的,范围有限。我们需要探索白雾之外,寻找出路,或者找到与‘青源之心’本体更接近的区域,那里或许有离开这片放逐之地的方法,或者……更多的传承与真相。”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蚀骨魔君等人也被空间乱流卷走,但未必离开太远。我们需要小心。”
众人点头,重新整理装备,保持警戒阵型。
李飞羽当先,尝试将一丝【守护之心】的力量附着在指尖,轻轻触碰那流动的白雾。
白雾微微荡漾,并未排斥,反而在【守护之心】的光芒下,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可供数人并肩通行的、笔直向前的通道。通道尽头,依旧没入更深的雾中。
“果然,圣尊遗留的力量认可【守护之心】。”李飞羽精神一振,“跟我来。”
七人踏入雾中通道。通道两侧的雾墙如同有生命的帷幕,随着他们前行而自动延伸、分开。走了约百步,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走出了白雾,眼前出现了一片更加广阔的景象。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被无形力量笼罩的山谷盆地。脚下是绵延的、生机勃勃的草地与花海,远处有低矮的、形态优美的丘陵,丘陵上生长着叶片晶莹的树林。一条蜿蜒的、闪烁着星辉般光点的溪流从盆地中央穿过。整个空间的光线依旧来自上空均匀的青蓝色“天穹”。
然而,与中心那片草坪的完美宁静不同,这里的“边缘”地带,可以看到明显的“侵蚀”痕迹。一些区域的草地枯萎,花海凋零,树木变得扭曲黯淡,更远处,空间的边界处,隐隐有与诅咒森林类似的灰黑色雾气在翻滚、渗透,但被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乳白色光膜艰难地阻挡在外。
这里就像是被遗弃的乐园,正在被外围的诅咒之力缓慢吞噬。
而在盆地中央,溪流源头附近,众人看到了此行的关键——
那里矗立着一座更加完整、规模也更宏大的洁白石制建筑,形似一座小型的宫殿或庙宇,风格古朴庄严,与之前的祭坛材质相同,但保存相对完好。庙宇的大门紧闭,门楣上刻着两个古老的文字,经过璇玑子辨认,正是“青源”二字。
庙宇周围,环绕着八根同样材质的石柱,石柱顶端镶嵌着已经暗淡无光的晶石。地面上铭刻着复杂玄奥的符文阵图,虽然大部分区域也失去了光泽,但依旧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而正大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李飞羽能清晰感觉到,那股与“青源之心”同源的、温暖而浩瀚的生命本源波动,正是从这座庙宇之中传出!比之前在祭坛处的感应强烈了十倍不止!
同时,他识海中的【守护之心】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传来一阵阵亲切、孺慕与急切的波动。
“那里……就是这片净土的核心吗?也是‘青源之心’本体所在?”百草仙子震撼地望着那座庙宇。
“恐怕是了。”李飞羽目光炯炯,“圣尊真正的传承,或许就在里面。而且,那里可能有控制或影响整个‘放逐之地’的中枢。”
就在众人准备向庙宇进发时,异变陡生!
盆地另一侧的边缘,那层阻挡灰雾的乳白色光膜突然剧烈波动起来,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外部猛烈撞击!
“嗤啦——”
光膜被撕开了一道狭长的口子!粘稠的灰黑色雾气汹涌而入,雾气中,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与血腥气息,数道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
为首者,血袍破损,气息有些紊乱,但眼中的暴戾与杀意却更加炽盛,正是蚀骨魔君!他身后,骨罗魔将和血厉魔将紧随,但魂煞魔将和那些化神邪修却不见踪影,显然在空间乱流中失散了,甚至可能陨落了。
蚀骨魔君也第一时间看到了盆地中央的庙宇,以及不远处的李飞羽等人。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狰狞而贪婪的笑容。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看来,本座的机缘,终究是到了!”
两方人马,在这片最后的净土之中,再度对峙。
而这一次,似乎已退无可退。
(第34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