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骸骨回廊,身后的恐怖咆哮与亡灵祭祀般的意念如影随形,仿佛整片星渊的死寂都在为那未知存在的苏醒而震颤。李飞羽等人不敢有丝毫停留,将遁速催动到极致,按照金色骸骨坐标与鬼婆婆星图的综合指引,朝着葬骨星渊更深处亡命飞掠。
周围的环境越发凶险。破碎的星辰骸骨逐渐被一种粘稠、灰暗、仿佛拥有生命的“死亡浓雾”所取代。雾中充斥着混乱的怨念、破碎的法则碎片和足以冻结元神的寒意。即便是李飞羽的寂灭道果,在此地也需要耗费更多心神来化解侵蚀、指引方向。若非有那金色骸骨提供的相对清晰的坐标牵引,他们早已迷失在这片混沌的死亡之海中。
不知飞遁了多久,前方的浓雾中,忽然出现了一点微弱却稳定的幽绿色光芒。光芒呈长条状,在浓雾中若隐若现,仿佛某种指引。
“是‘引魂灯’的光芒?”墨羽凝神望去,“但比鬼婆婆那盏更加……阴森。”
靠近之后,众人看清了那光芒的来源——竟是一艘船!一艘完全由漆黑、泛着金属冷光的未知巨兽骨骼打造而成的幽灵巨船!船体长达数千丈,比“往生渡”的莹白骨舟更加庞大、更加狰狞。船首是一颗栩栩如生、双目空洞却仿佛在凝视灵魂的狰狞兽首骨骼,船身布满倒刺和破损的痕迹,流淌着粘稠的暗绿色磷火。无数半透明的怨魂虚影环绕着船身飘荡、哀嚎,却无法脱离,仿佛被囚禁于此。
幽灵骨船静静地悬浮在死亡浓雾中,船身一侧垂下一条由骨骼拼接而成的舷梯,梯口悬挂着一盏与鬼婆婆那盏相似、但火焰呈惨绿色的青铜古灯。更令他们心惊的是,骨船之上,影影绰绰,竟然有不少身影活动!有的如同他们一样是活着的修士(气息各异,强弱不等),有的则是形态各异的亡灵生物,甚至还有几团明显属于不同阵营的强大能量光团,彼此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这是……‘引渡亡舟’?”墨羽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传说中穿行于葬骨星渊深处、接引迷失者与亡灵、同时也是一些强大存在进入星渊核心的‘交通工具’……它竟然真的存在,而且此刻似乎聚集了不止一批人!”
李飞羽感受着骨船上混乱而强大的气息,其中几股他并不陌生——有与灰袍人同源的幽冥死寂(但更加精纯磅礴),也有之前在拍卖会感应到的那纯净星辰之力,还有其他几股或阴邪、或霸道、或诡秘的强大波动,甚至有接近大乘期的隐晦气息蛰伏!
“看来,不止我们按照线索找到了这里。”李飞羽目光扫过骨船,“金色骸骨的坐标指向星渊核心,而这艘船,恐怕是前往核心区域的‘班车’。那些人也得到了类似指引,或者……是被这艘船主动‘接引’来的。”
他注意到,骨船周围有微弱但稳固的空间屏障,将致命的死亡浓雾隔绝在外。显然,登上这艘船,是目前相对安全,也是前往目的地的唯一可行选择。
“上船吗?”林天自握紧剑柄,看向李飞羽。船上龙蛇混杂,敌友难辨,无疑是另一个险地。
李飞羽沉吟片刻,果断点头:“上!我们没有选择。留在外面,不仅要面对浓雾和可能追来的怪物,还会彻底迷失。船上有规矩,至少在抵达目的地前,应该不会爆发全面冲突。见机行事。”
众人收敛气息,调整状态,朝着那惨绿灯火下的骨骼舷梯飞去。靠近舷梯时,一股无形的力场扫过他们,似乎在验证什么。李飞羽怀中的星盘碎片和那颗混沌晶体微微一热,力场便悄然退去,允许他们登船。
踏上湿滑冰冷的骨骼甲板,一股混杂着亡灵哀嚎、血腥气、香火味、以及各种驳杂能量的怪异气息扑面而来。甲板宽阔得惊人,如同一个漂浮的广场。上面泾渭分明地划分出数个区域。
最显眼的是船首区域,一群身着制式黑袍、胸口绣着简化骷髅王座图案的修士肃然而立,人数约二十,最低炼虚,为首三名老者气息深不可测,皆在合体巅峰,隐隐触摸到大乘边缘,周身幽冥死寂之气凝练如实质,正是幽冥教的精锐,恐怕是比巡查使更高层次的存在。他们占据了一大片区域,周围空出一圈,无人敢靠近。
船中左侧,则是一群笼罩在柔和星光中的身影,约有十余人。为首者是一名身着星辰法袍、面容笼罩在星光薄纱下的女子,身姿窈窕,气息空灵而强大,同样达到了合体巅峰。她手中托着一盏小巧的星辰灯,与李飞羽之前感应到的星辰之力同源。正是那“星光身影”及其所属势力。他们也保持着独立,与幽冥教隐隐对峙。
船中右侧,则盘踞着几股形态各异的势力。有一群身披血色袈裟、手持骨制法器的凶恶僧人,气息暴戾(疑似来自某个修炼血骨邪佛的界域);有几名笼罩在阴影中、身形模糊不定的刺客模样人物;甚至还有两三个单独行动的、气息古老而强大的异族或散修,各自占据一隅,闭目养神。
李飞羽等人的到来,立刻引起了船上各方的注意。无数道目光投射过来,有审视,有好奇,有贪婪,也有冰冷的杀意。尤其是幽冥教那边,三名合体巅峰老者的目光如同毒蛇,瞬间锁定了李飞羽,显然认出了他(或者说认出了他身上的碎片气息),冰冷死寂的威压隐隐笼罩过来。
星光女子也侧目望来,星光薄纱下的目光似乎带着一丝探究。
李飞羽神色平静,对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带着众人走向船尾一处相对空旷、靠近船舷的位置。这里离几大势力都较远,也便于观察和应对突发状况。
刚站稳,一名佝偻着背、身穿破烂船夫服、脸上布满尸斑的老者,提着一盏与船头同款的惨绿灯笼,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们面前。老者眼珠浑浊,声音干涩:“新上船的客人,每人,交纳‘船资’。”
“船资?何物?”墨羽沉声问道。
“生灵,交纳百年阳寿精粹,或等价蕴含生机的天材地宝。亡灵,交纳一缕本源魂火,或等价的纯净魂力结晶。”老船夫木然道,语气不容置疑,“拒不交纳者,视为偷渡,扔下船去。”
阳寿精粹?本源魂火?这船资好生苛刻!百年阳寿对低阶修士或许不算什么,但对合体期而言,也是不小的损耗。蕴含生机的顶级宝物同样珍贵。
李飞羽略一思索,从灰袍人储物袋中取出几块品质极高的“幽冥血玉”和“九幽魂晶”,这些都是精纯的阴属性宝物,但其中也蕴含着被转化的磅礴生机与魂力。“这些,可够?”
老船夫浑浊的眼珠扫过,点了点头,伸出枯瘦的手掌,那些宝物便飞入他手中,消失不见。“够十人份。开船期间,禁止私斗,违者,同样扔下船。”说完,便提着灯笼,蹒跚着走向下一批新上船者。
李飞羽松了口气,看来这些从敌人身上搜刮的战利品派上了用场。同时,这也验证了这艘幽灵骨船自有其规则,至少在船上,暂时安全。
骨船似乎已经接引够了“乘客”,船身微微一震,那狰狞的兽首船首缓缓调转方向,对着浓雾深处,开始无声地滑行。船周的惨绿磷火大盛,形成一个更加坚固的屏障,将死亡浓雾和其中潜藏的凶险彻底隔绝。
航行开始,船上陷入了诡异的平静。各方势力都在默默观察、暗自戒备。幽冥教的人不时将冰冷的目光投向李飞羽这边,但碍于船规,并未立刻发难。星光女子那边似乎也在暗中交流。
李飞羽盘膝坐下,一边调息,一边以神识悄然探查船上情况。他发现,除了几大势力占据的区域,船尾还有一些零散的、看起来像是多次乘坐此船的“老乘客”,他们大多气息阴冷古怪,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仿佛只是为了抵达某个固定的地点。
他还注意到,在船舱入口附近,围着一小群人,正在低声议论着什么,中间似乎有一个摊位。他示意影枭过去查探。
片刻后,影枭传音回来:“李供奉,那边有个‘尸骨贩子’,在售卖关于星渊核心和帝墟的情报,还有各种据说是从星渊深处带出来的‘纪念品’,要价极高,但似乎有些真东西。他还提到,骨船会在‘骸骨荒原’、‘亡魂渡口’和‘寂灭黑潮边缘’三处停靠,最终抵达‘帝墟之门’附近。每次停靠都可以下船探索,但必须按时返回,否则船不等人。”
情报贩子?李飞羽心中一动。他需要更多关于帝墟、关于其他碎片持有者、关于骷髅王部署的信息。
“我去看看。”他站起身,让墨羽等人留守,独自走向那人群聚集处。
走近一看,所谓的“尸骨贩子”是一个瘦小干瘪、眼珠滴溜溜乱转的鼠妖,化神修为,摊位上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骨头、矿石、残破法器碎片,还有一些封存在玉简中的模糊影像和地图。周围围着七八个修士,正在讨价还价。
鼠妖看到李飞羽靠近,感受到他合体期的气息,眼睛一亮,谄笑道:“这位前辈,可是需要星渊核心的情报?小的‘钻地鼠’在此跑船数十年,消息最是灵通!无论是帝墟入口的禁忌、各势力动向,还是哪里有宝贝、哪里是绝地,只要价钱合适,包您满意!”
李飞羽不动声色:“关于‘九钥’和帝墟开启,你知道多少?”
钻地鼠鼠须一抖,压低声音:“前辈问这个可算找对人了!九块‘星钥’碎片,如今已知下落:幽冥教至少有三块,星光圣地那边有两块,还有几块散落在外。据可靠消息,最后一块碎片,很可能落入了‘寂灭黑潮’深处,那地方大乘期进去都够呛。帝墟之门就在黑潮之后,需要集齐至少七块碎片才能稳定开启通道。如今各方都在等,等碎片集齐,或者……等有人忍不住,强行冲击帝墟之门。”
他顿了顿,瞄了一眼幽冥教方向,声音更低:“幽冥教这次来了三位‘幽冥长老’,都是合体巅峰,据说还带了一件残缺的‘幽冥镇魂钟’仿制品,威力接近下品仙器,志在必得。星光圣地那位‘星璇仙子’也不是省油的灯,手里的‘周天星辰图’同样玄妙。还有其他几方,都藏着底牌。前辈若想分一杯羹,可得早做打算。”
“关于骷髅王,有何消息?”李飞羽问。
钻地鼠脸上露出惧色:“那位……据说本体还在沉睡,但意志已经关注此地。幽冥教就是在执行它的意志。有传言,帝墟内不仅有混沌时空珠,还有能让那位彻底苏醒、甚至更进一步的契机……所以它才如此重视。前辈,您身上……好像也有‘钥匙’的气息?”他试探着问。
李飞羽不置可否,抛给他一块高品质的幽冥血玉:“这些情报,够了。有没有星渊核心更详细的地图,特别是‘寂灭黑潮’和帝墟之门附近的?”
钻地鼠接过血玉,喜笑颜开,连忙取出一枚明显更加古老、材质特殊的骨片:“有有有!这是小的祖上传下来的‘星渊秘勘图’,虽然有些地方可能因为岁月有所变化,但大体的死亡法则分布和危险区域标注得很清楚,绝对物超所值!”
李飞羽接过骨片,神识一扫,里面确实记载着远比鬼婆婆给予的更加详尽复杂的星渊核心地图,甚至标注了几处疑似上古遗迹和珍稀矿产点。他点点头,收起骨片,又问了几个关于船上其他势力的问题,便转身返回。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道阴冷的神识传音,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耳中:
“交出碎片,加入吾教,可得骷王赦免,享无尽幽冥之尊。否则,帝墟之门,便是汝之葬地。”
是幽冥教那边传来的!语气高高在上,充满威胁与不容置疑。
李飞羽脚步未停,仿佛未曾听见,灰白色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赦免?加入?葬地?
他回到同伴身边,将新得的地图与情报分享。
“看来,真正的风暴,会在‘帝墟之门’前爆发。”墨羽语气凝重。
李飞羽望向骨船航行的前方,浓雾深处,那死亡法则凝聚到极点、仿佛连时空都要冻结的方位。
“那就让风暴,来得更猛烈些吧。”他轻声自语,寂灭道果在识海中,悄然旋转,蓄势待发。
幽灵骨舟,载着各怀鬼胎的乘客,穿透重重死亡迷雾,驶向那最终汇聚一切因果与野心的——
帝墟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