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着这片以黑色石碑为中心的十丈“黑域”。没有风声,没有晶簇能量的流淌声,甚至连空间本身细微的呻吟也消失了。唯有那深邃得仿佛能吞噬灵魂的黑暗,如同凝固的墨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虚无与沉重。
李飞羽站在距离“黑域”边缘约二十丈处,如同矗立在深渊边缘的孤岩。他灰眸死死锁定着那片绝对的黑暗,以及黑暗边缘如同镶嵌的蠕动阴影花边——那密密麻麻、形态各异却保持着诡异安静的影蚀群。
心脏在胸腔中沉重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尚未完全愈合的金骨,带来阵阵酸胀的隐痛。但他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石碑和黑域所吸引。
“归寂之井…” 这四个字如同冰冷的烙印,在他识海中反复回响。林璇玑破碎的指引,爷爷燃烧本源留下的后手,一切的线索都指向这里。然而,眼前这景象,却比最凶险的葬坑更加令人不安。
那纯粹的黑暗,不仅仅是视觉上的遮蔽。李飞羽强大的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向黑域边缘,却如同泥牛入海!神念触碰到黑暗的瞬间,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吞噬之力拉扯、消融,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仿佛那里是空间的尽头,是存在的禁区!
“嘶…” 李飞羽倒吸一口凉气,迅速收回残余的神念,识海传来一阵被“啃噬”的微弱刺痛感。这黑域,竟然连无形的神念都能吞噬!
而更让他警惕的,是那些匍匐在黑暗边缘的影蚀。它们并非沉睡,李飞羽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们那由阴影和精神构成的躯体,正有一丝丝微弱的、如同烟气般的能量,持续不断地汇入那片绝对的黑暗之中。仿佛在献祭,又仿佛在汲取某种养分。同时,它们的存在本身,也像一层粘稠的阴影护膜,牢牢地覆盖在黑域的边缘,隔绝着外界的任何窥探与干扰。
“钥匙在影…” 李飞羽的目光如刀,扫过这些形态扭曲的守卫。钥匙…难道就在这些影蚀之中?或者说,需要从它们身上获取?这诡异的状态…
他需要一个试探。一个足够谨慎,又能引起些许反应,以便观察的试探。
目光锁定距离黑域边缘最近、也是相对最外围的一只影蚀。那影蚀形态如同一只扭曲的、多足的蜘蛛,下半身完全融入黑暗边缘,上半身则暴露在外,微微起伏,如同在呼吸。
李飞羽深吸一口气,体内冥河悄然加速运转。他没有调动庞大的力量,而是将一缕精纯的、融合了空间撕裂特性的湮灭源炁,压缩凝聚于指尖。这缕源炁极其凝练,如同无形的细针,带着尖锐的破灭意志。
他屈指一弹!
嗤!
那缕微不可查的灰芒,如同潜伏的毒蛇,瞬间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射向那只多足影蚀暴露在黑暗之外的上半身!目标并非要害,只是一条相对细长的阴影肢体。
攻击的速度极快,角度刁钻,能量波动被压缩到极致!
然而,就在灰芒即将命中目标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只多足影蚀仿佛根本未曾察觉这致命的攻击,依旧保持着匍匐的姿态。但就在灰芒距离其阴影肢体不足三尺之时,那片绝对的黑暗,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波动了一下 !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只有一种空间瞬间被扭曲、拉伸的诡异感。
下一秒,李飞羽那缕凝聚了空间撕裂之力的湮灭源炁,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而坚韧的弹性壁垒!
啵!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水泡破裂的声音响起。那缕足以撕裂寻常影蚀躯体的源炁灰芒,竟被那层无形的壁垒瞬间消融、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未曾荡起,就彻底消失在那片深邃的黑暗背景中!
李飞羽瞳孔骤缩!这黑域的防御,远超想象!它不仅能吞噬神念,连实质性的能量攻击也能瞬间化解?
更让他心头警兆狂鸣的是,攻击虽然被黑域化解,但似乎触动了某种无形的警戒机制!
“嗡——!”
一股低沉到几乎无法听闻、却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嗡鸣,骤然从石碑方向扩散开来!如同某种庞大意志被轻微扰动后发出的不满低吼!
那些原本如同雕塑般匍匐在黑暗边缘的数百只影蚀,齐刷刷地抬起了“头”!无数道冰冷、麻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聚焦在李飞羽身上!
没有嘶吼,没有愤怒的意念冲击,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如同万载玄冰般的死寂杀意,如同无形的海啸般轰然压来!
李飞羽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被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身!他体内的冥河感受到巨大威胁,瞬间奔腾咆哮,暗灰色的湮灭意志透体而出,形成一层坚韧的护罩,死死抵住那无形的精神压迫。
但这仅仅是开始!
那些抬头的影蚀并未扑上来,它们依旧保持着匍匐的姿态,只是将“视线”死死锁定李飞羽。紧接着,更加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靠近李飞羽方向,约莫十几只形态各异的影蚀,它们融入黑暗边缘的躯体部分,开始剧烈地蠕动、拉伸!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着,它们的阴影之躯脱离了与黑暗的直接接触,从匍匐状态缓缓“站”了起来,但下半身依旧有无数阴影丝线连接着黑域,如同提线木偶!
这十几只站起的影蚀,它们空洞的“眼窝”位置,骤然亮起了两点猩红的光芒!那光芒充满了纯粹的暴戾与毁灭欲望!
“嘶…嘎…!”
一声扭曲刺耳的、混合了无数重叠低语的尖啸,从这十几只影蚀的口器(如果那算是口器的话)中爆发出来!不再是意念冲击,而是实实在在的、足以撕裂耳膜的精神音爆!
音波如同实质的灰色浪潮,带着扭曲心智的低语和撕裂灵魂的尖啸,瞬间席卷而至!
李飞羽早有防备,识海内葬碑轰然震动,垂落下厚重的暗金光幕,死死守护住心神。同时,他双掌猛地向前推出,粘稠的暗灰色冥河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而出,带着狂暴的撕裂与啃噬意志,悍然迎向那扑来的精神音爆浪潮!
轰隆——!
无声的巨响在精神层面炸开!
灰色的精神音爆浪潮与暗灰色的冥河洪流狠狠撞在一起!空间剧烈扭曲,无形的冲击波如同涟漪般扩散,将周围飘荡的晶尘和细小的骸骨碎片瞬间震成齑粉!
李飞羽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晃,脚下坚硬的晶化地面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痕!那精神音爆的威力远超预期,叠加了数百影蚀的怨念与黑域的加持,狂暴无比!冥河的湮灭之力虽然能不断消磨音波中的精神污染,但那股纯粹的音爆冲击力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防御上,震得他气血翻涌,脏腑剧痛,金骨深处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十几只发动攻击的影蚀,在音爆发出的瞬间,猩红的眼眸便黯淡下去,如同被抽干了力量,软软地重新匍匐下去,再次融入黑暗边缘,继续着它们那诡异的“献祭”或“汲取”。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击,只是它们从黑域中临时“借用”的力量,用完即还。
消耗品! 李飞羽瞬间明白了这些守卫的可怕之处!它们本身可能并不强大,但它们与那黑域紧密相连,随时可以从中汲取力量,发动远超自身极限的恐怖攻击!而且,数量庞大,如同无穷无尽的炮灰!
就在他抵挡住第一波音爆冲击,心神剧震,冥河之力出现一丝迟滞的瞬间——
真正的杀招降临!
那沉寂的黑色石碑,光滑如镜的碑面上,毫无征兆地荡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紧接着,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只有筷子粗细的漆黑光束,无声无息地从涟漪中心激射而出!速度超越了李飞羽的视觉捕捉极限!
这道光束没有任何浩大的声势,甚至没有引起空间的明显波动。它纯粹、内敛,却散发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死寂与湮灭气息!目标直指李飞羽的眉心识海!
快!太快了!快到超越了思维的速度!
李飞羽的瞳孔中,只来得及倒映出那一点瞬间放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
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刻般清晰!
千钧一发之际,完全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救了他!
“葬碑!镇!”
识海深处,葬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暗金色的光芒如同燃烧的太阳,瞬间将整个识海映照得一片通明!一股苍茫、厚重、仿佛承载了万古轮回的守护意志轰然爆发!
同时,他体内混沌灵树疯狂摇曳,精纯的混沌源炁不顾一切地涌向头颅,试图在眉心构筑最后的屏障!
噗!
那筷子粗细的漆黑死光,无视了体外奔腾的冥河,无视了仓促凝聚的混沌源炁屏障,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黄油,瞬间洞穿了所有防御,狠狠撞在了识海外围那层由葬碑意志显化的暗金光幕之上!
嗤——!!!
刺耳的、如同强酸腐蚀金属的声音在李飞羽灵魂深处响起!他眼前猛地一黑,七窍瞬间渗出鲜血!识海如同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剧痛几乎让他瞬间昏厥!
那漆黑的死光蕴含着恐怖的湮灭意志,疯狂地侵蚀、腐蚀着葬碑的守护光幕!暗金光幕剧烈波动,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
葬碑本体剧烈震颤,碑体上暗金纹路疯狂闪烁,仿佛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呃啊——!” 李飞羽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身体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晶化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嘴角鲜血汩汩涌出。他的意识在剧痛与湮灭意志的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挡不住!这来自石碑的攻击,其湮灭层级远超他的冥河,连葬碑的守护都岌岌可危!
就在那漆黑死光即将彻底洞穿暗金光幕,湮灭他识海的刹那——
依附于混沌灵树上的那颗沉寂的混沌时空珠,珠心那点早已黯淡的星芒,极其微弱地、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般,闪烁了一下!
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带着一丝守护执念的星辰道韵,如同涓涓细流,瞬间注入到剧烈波动的葬碑光幕之中!
这缕星辰道韵的加入,如同在即将熄灭的火焰中投入了一颗火星,虽微弱,却带着某种奇异的调和与坚韧特性!它并非强行加固光幕,而是如同润滑剂和粘合剂,瞬间抚平了光幕因湮灭冲击而产生的剧烈波动,让葬碑的守护意志能更加凝练、高效地对抗那侵蚀死光!
嗤嗤声骤然减弱!
那漆黑的死光如同撞上了无形的滑壁,侵蚀的速度猛地一滞!虽然依旧在缓慢推进,但突破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就是这刹那的阻滞!
李飞羽被剧痛冲击得近乎涣散的意志,被这突如其来的微弱助力猛地惊醒!求生的本能和爷爷的期望如同火山般爆发!
“给我…滚出去!”
他心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识海内,葬碑爆发出最后的轰鸣,暗金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烈!所有的心神力量,所有残存的混沌源炁,甚至冥河中一丝被强行抽调的湮灭意志,全部毫无保留地灌注到那层守护光幕之中!
轰!
暗金光幕猛地向内一缩,凝练如实质,然后轰然向外反震!
咔嚓!
那道漆黑死光,终于在内外夹击之下,发出一声无形的脆响,如同断裂的黑水晶,瞬间崩碎、消散!
噗!
李飞羽狂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数十丈外一根巨大的晶簇柱上,才勉强止住身形。他半跪在地,剧烈地喘息着,脸色惨白如纸,眉心处一道细微的、仿佛被灼烧过的焦黑痕迹清晰可见,七窍流血不止,识海如同被撕裂般剧痛难忍。
他艰难地抬起头,灰眸中充满了惊悸与后怕,死死盯着那块依旧光滑如镜、仿佛从未发动过攻击的黑色石碑,以及那些重新恢复了匍匐姿态、如同什么都没发生的影蚀群。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彻底湮灭在那道恐怖的死光之下!
而刚才那关键时刻助他一臂之力的星辰道韵…
“林璇玑…” 李飞羽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波澜。是她!在自身力量即将耗尽、陷入最深沉的休眠之前,用最后一丝残念,帮了他一把!
这归寂之井的入口,比他想象的更加凶险万倍!石碑的恐怖攻击,影蚀群的诡异联动,还有那吞噬一切的绝对黑域…强攻,绝无可能!
“钥匙在影…” 他喘息着,再次看向那些匍匐的影蚀,灰眸中除了凝重,更多了一份决绝的探究。刚才的试探虽然凶险,但也并非全无收获。他隐约感觉到,那些影蚀在“献祭”或“汲取”时,与黑域连接的部分,似乎存在着某种…缝隙?或者说,某种可以被利用的能量流动节点?
真正的“钥匙”,或许就隐藏在这种连接之中?需要理解它们,融入它们,而非毁灭它们?
看着那片死寂的黑暗和守护的影群,李飞羽抹去嘴角的鲜血,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既然强攻不行…或许,需要换一种方式,一种更加…冒险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