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姨冰冷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李飞羽残存的心神,将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冻结。“离之则死”四个字,如同沉重的枷锁,将他牢牢钉死在这片污秽的葬坑之中。
洞穴内,死寂被彻底打破。
“咚!咚!咚!”
沉重、规律、带着金属特有铿锵回音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从崩塌石笋废墟的深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碎石簌簌滚落。浓烈的、带着铁锈与能量液腥气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潮水,汹涌而至!那是远超之前裂金兽的威势——巡天卫真正的精英猎杀者,“大猎犬”!
与此同时,李飞羽身侧不远处的岩石阴影,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无息地晕染、扭曲。那道纯粹由流动阴影构成的人形轮廓——影蚀——再次浮现!它那双深不见底的黑暗孔洞,贪婪地锁定着李飞羽焦炭化断臂处的灰白骨爪(葬骨),以及他胸前那残留着金属气息的伤口。无形的吸摄之力再次缠绕而来,冰冷粘稠,如同无数条阴冷的毒蛇,试图钻入他的骨髓,剥离他体内新生的力量与那截凶骨!
前有猛虎,侧有毒蛇!体内更是千疮百孔,混沌金骨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源炁核心在死气、煞气、残余金性之力的冲击下剧烈翻腾,脆弱的生之气如同风中残烛!
真正的十死无生!
“嗬…嗬…”李飞羽躺在冰冷的岩石上,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沫和内脏碎片。视野因失血和剧痛而模糊,只能看到巨大黑影轮廓在逼近,以及身旁那令人窒息的黑暗轮廓。
绝望?不!
那深陷眼窝中的两点灰芒,在绝对的死境压迫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如同被压入地底的熔岩,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凶戾与决绝!
幽姨的话语如同惊雷在识海炸响:“想活?那就用你新得的这副‘骨头’,在这污秽葬坑里…杀出一条生路吧!”
“那就…杀!”一个无声的咆哮,如同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恶鬼嘶吼,在李飞羽濒临崩溃的灵魂中轰然炸响!
他不再去想如何逃离!不再去想如何求生!脑海中只剩下最原始、最暴戾的念头——撕碎眼前的一切!
“嗡——!”
仿佛回应着他这玉石俱焚的疯狂意志,丹田深处,那剧烈翻腾的混沌源炁核心猛地一震!核心深处,那被“金性”法则加固的暗灰色冥河,与葬骨注入的墨黑本源煞气,在极致的死亡威胁下,竟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振!
一股冰冷、沉重、带着湮灭万物的狂暴力量,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发!沿着他全身受损却依旧顽强震颤的混沌金骨脉络,疯狂奔涌!
噗嗤!噗嗤!
他体表那些深褐色的、早已被能量冲击撕裂的陈旧疤痕,在这股狂暴力量的冲击下,如同干涸的河床再次崩裂!暗红色的血珠混合着丝丝缕缕灰黑色的死寂煞气,瞬间迸射而出!整个人如同一个即将爆裂的、充满污秽能量的容器!
“吼——!”
一声不似人声、混合着极致痛苦与暴戾的咆哮,猛地撕裂了洞穴的死寂!李飞羽残破的身体,在这股由内而外的狂暴力量推动下,如同被无形的巨手从地上狠狠拽起!
动作僵硬、扭曲,如同被强行扯动的提线木偶,全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但那新铸的混沌金骨,在死气煞气的疯狂灌注下,竟硬生生撑住了这超越极限的负荷!暗金与灰芒交织的法则符文在他皮肤下疯狂闪烁,如同濒临崩溃却依旧燃烧的熔炉!
他根本没有选择目标!或者说,他的目标就是最近的威胁——那团散发着贪婪恶意的阴影,影蚀!
那只唯一还能勉强活动的右手,五指成爪!指尖缭绕着浓得化不开的墨黑煞气,混合着暗灰色的湮灭源炁,以及金骨法则带来的沉重锐利!没有丝毫技巧,没有半分犹豫,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朝着影蚀那流动的阴影核心,狠狠掏去!
这一爪,凝聚了他此刻能调动的所有力量——狂暴的死气、凶戾的葬骨煞气、混沌源炁的葬灭意志、以及金骨赋予的沉重穿透力!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撕裂声,残留的污秽气息被瞬间湮灭!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拖曳出一道模糊的、墨黑与暗金交织的残影!
影蚀那双黑暗孔洞中,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惊愕!它显然没料到,这个濒死挣扎的猎物,在失去那紫衣女人的庇护后,非但没有引颈就戮,反而爆发出如此凶戾的反扑!而且目标直指它本身!
那无形的阴影吸摄之力,面对这凝聚了葬骨本源煞气与混沌金骨之力的亡命一爪,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被硬生生撕裂、驱散!
“嘶——!”
一声尖锐到刺痛灵魂的精神尖啸从阴影中爆发!影蚀那流动的黑暗轮廓瞬间扭曲、收缩,试图融入更深的阴影遁走!
然而,迟了!
李飞羽那缭绕着墨黑煞气的骨爪,已然狠狠刺入了影蚀那看似虚无的阴影核心!
嗤——!
没有实体碰撞的触感,只有一种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冰雪上的剧烈湮灭与灼烧声!墨黑的葬骨煞气如同跗骨之蛆,疯狂侵蚀着构成影蚀本源的纯粹阴影能量!暗灰色的混沌源炁则如同磨盘,无情地碾磨、分解其结构!
“唧——!!!”影蚀发出前所未有的、充满痛苦与惊骇的尖锐嘶鸣!它那流动的阴影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紊乱!核心处被骨爪刺入的位置,更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塌陷下去!
它疯狂地挣扎、扭曲,无数阴影触手如同鞭子般抽打在李飞羽身上,带来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灵魂撕裂般的剧痛!但李飞羽此刻如同疯魔,对所有的攻击置若罔闻!他的右爪如同铁钳,死死“抠”在影蚀的核心阴影之中,全身的混沌金骨疯狂震颤,将体内肆虐的死气煞气,不顾一切地通过这只骨爪,灌入影蚀体内!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孽障!找死!”
一声冰冷、威严、带着金属摩擦回音的怒喝,如同惊雷般炸响!那巨大的黑影——“大猎犬”——已然冲破崩塌的废墟,庞大的金属身躯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降临战场!
它形如放大了数倍、披挂着更加厚重狰狞暗金装甲的巨蝎,六只猩红的复眼如同燃烧的熔炉,瞬间锁定了正在与影蚀纠缠的李飞羽!它显然将这两个“异常污染源”都视作了必须清除的目标!
没有任何犹豫,它那巨大的、闪烁着森冷金属寒光的裂金前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和足以粉碎山岳的恐怖力量,如同两柄擎天巨斧,一左一右,朝着李飞羽和影蚀纠缠的位置,狠狠交叉斩落!
快!狠!绝!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李飞羽瞳孔缩成了针尖!他感受到了那裂金爪上蕴含的、足以将他连同影蚀一起碾成齑粉的恐怖力量!躲?重伤的身体和金骨的剧痛让他根本无法做出有效闪避!挡?无异于螳臂当车!
千钧一发!
“唧——!!!”影蚀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尖啸!它那被李飞羽骨爪死死“钉”住、正被葬骨煞气疯狂侵蚀的阴影核心,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黑暗光芒!一股强大到极致的排斥力混合着纯粹的阴影法则,如同爆炸般轰然释放!
它竟是要强行自爆部分核心阴影,挣脱李飞羽的束缚,同时利用这股力量干扰裂金爪的攻击,为自己争取遁走的机会!
轰——!
狂暴的阴影能量近距离炸开!李飞羽首当其冲!右臂传来骨骼碎裂的脆响,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朝着裂金爪交叉斩落的死亡轨迹,不受控制地抛飞出去!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口中和全身伤口狂涌而出!
而影蚀则借着这股自爆的反冲,阴影躯体瞬间变得虚幻,如同溃散的墨迹,朝着最近的岩石缝隙疯狂流窜!
就在李飞羽的身体即将被那两柄裂金巨爪交叉撕裂的瞬间——
嗡——!!!
他体内,那受损的混沌金骨,在影蚀自爆的恐怖冲击和裂金爪死亡威胁的双重刺激下,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如同濒死凶兽般的悲鸣与共鸣!
胸前那残留着金属气息的伤口处,那块早已化为飞灰的金属残片中蕴含的最后一丝“金性不朽”法则碎片与炼器师不甘的执念烙印,仿佛被这骨鸣彻底点燃!
丹田深处,葬碑似乎也感应到了宿主即将彻底崩灭,碑体上那些刚刚吸收了金性本源、变得清晰的暗金纹路骤然亮起!一股微弱却异常精纯的混沌稳固之力,混合着炼器师烙印中最后一丝对“结构”的执念,瞬间注入李飞羽全身震颤的金骨!
咔嚓!咔嚓!
李飞羽抛飞的身体在空中强行扭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全身的混沌金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暗金与灰芒的符文疯狂闪烁、明灭!右臂虽然剧痛欲裂,却在葬碑之力与炼器师烙印的指引下,如同本能般,朝着左侧那柄斩落的裂金巨爪前端,某个极其细微、能量流转略显滞涩的连接关节处,狠狠格挡而去!同时,身体如同游鱼般竭力侧旋,试图避开要害!
“铛——!!!!!”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天钟炸裂般的恐怖金属撞击声,响彻整个洞穴!
李飞羽的右前臂,狠狠砸在了裂金巨爪那如同门板般大小的恐怖刃口侧面,那处微弱的能量节点之上!
狂暴的力量瞬间爆发!
李飞羽只感觉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骨头碎裂的声音密集如爆豆!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火车头撞上,以更快的速度朝着斜后方炮弹般倒射出去!鲜血在空中拉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但!
就是这亡命一挡!
那柄巨大的裂金爪,被这蕴含着混沌金骨之力、葬碑稳固之力、炼器师烙印指引、精准命中能量节点的亡命一击,硬生生地阻滞了不足千分之一刹那!斩落的轨迹也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偏差!
嗤啦——!
裂金巨爪恐怖的刃锋,几乎是贴着李飞羽的胸膛划过!将他本就破烂的衣衫连同胸前一大片皮肉瞬间撕裂!深可见骨!甚至能隐约看到胸腔内跳动的心脏!剧痛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
但他终究没有被直接斩成两段!
而另一柄裂金巨爪,则狠狠斩在了李飞羽刚才抛飞前的位置,将地面撕裂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飞溅的碎石如同子弹般打在李飞羽身上,带来二次伤害!
李飞羽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狠狠砸在数十丈外一片相对松软的、堆积着厚厚骨渣与金属粉尘的地面上,砸出一个浅坑。尘土飞扬。
他躺在坑底,胸口恐怖的伤口鲜血狂涌,右臂软软垂落,扭曲变形,显然多处骨折。全身骨头如同散了架,剧痛深入骨髓。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眩晕中剧烈摇摆,视野彻底被血色和黑暗占据。
他焦炭化的左手断臂处,那截与他“焊”死的灰白骨爪(葬骨),再次传来一股灼热的悸动!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本源煞气,如同回流的溪水,顺着残臂涌入体内,强行刺激着他即将熄灭的意识!
同时,他模糊的视线似乎看到,那被自己亡命一挡干扰了攻击的“大猎犬”,六只猩红的复眼带着被蝼蚁挑衅的暴怒,死死锁定了他!巨大的金属身躯开始转向,沉重的脚步再次抬起!
而更远处,那片影蚀遁入的岩石缝隙阴影中,一点极其细微的、由纯粹黑暗凝聚而成的菱形晶体,正无声无息地重新浮现,黑暗孔洞般的“眼睛”地注视着这里…
不能死!还不能死!
杀!杀出去!
李飞羽残存的意志在咆哮!他仅存的左手(或者说与葬骨连接的断臂),死死抠进了身下冰冷的骨渣粉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