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冰冷尖锐的鹰唳,如同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坠星涧的静谧夜色,也刺穿了竹屋内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安稳。
阿萍的小手冰凉,死死攥着苏云的衣角,大眼睛里盛满了惊惧,望着黑影消失的东南方向,仿佛那无形的威胁随时会破空而回。
苏云的心,沉得像坠入了涧底的寒潭。黑影消失的方向,正是她发现李飞羽的那片溪滩!对方并非无的放矢,而是精准地锁定了源头!
“那不是寻常的鸟,”苏云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是‘巡天隼’,或者类似的东西……专门用来高空侦察、追踪的灵禽或机关造物。”她目光扫过李飞羽沉睡中依旧布满疤痕的脸,又落回手中那枚沉寂的玉牌上。玉牌虽无反应,但那黑影的出现,无疑印证了它之前异动所代表的凶险——持有玉牌背后的势力,已经将目光投向了这片区域!
“它……它还会回来吗?”阿萍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知道。”苏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惧解决不了问题。“但这里不能待了。巡天隼发现了溪边的痕迹,只要它或它背后的操控者有耐心,一寸寸搜索这片区域,找到这竹屋只是时间问题。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转移?”阿萍愣住了,“飞羽哥哥他……他还没醒啊!而且外面……”
“顾不了那么多了!”苏云语气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留在原地是等死!趁那东西刚刚锁定溪滩,注意力还在那边,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她迅速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角落一个半人高的陈旧药篓上。
“阿萍,去把我床下那个最大的‘藤蔓药篓’拖出来!动作轻,快!”
“哦…好!”阿萍虽然害怕,但对苏云的绝对信任让她立刻行动起来,小跑着去拖那个沉重的药篓。
苏云则迅速走到李飞羽床边。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深褐色的疤痕,将手掌虚按在李飞羽的丹田上方。一丝极其精纯温和的木系灵力探入,仔细感知着他体内的情况。
脆弱的平衡依旧维持着。净脉灵液的效力在混沌生机的调和下,如同无数微小的光点,持续地净化、转化着盘踞在裂痕深处的暗金能量碎片。这些碎片被分解、中和,一部分化为无害粒子,另一部分极其微弱地被那新生的混沌之力引导、吸收,缓慢滋养着枯竭的本源。虽然修复的速度慢得令人心焦,但那股如同新芽般顽强坚韧的生机,确实在黑暗中稳定地燃烧着。
“你的身体正在创造奇迹……但现在,我们需要先活下去!”苏云低声对着昏迷的李飞羽说道。她不再犹豫,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竹屋周围,那些攀爬在竹篱和屋檐上的坚韧藤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唤醒,如同活物般簌簌抖动起来,迅速延伸、交织,轻柔而稳固地将李飞羽的身体从竹床上托起。
与此同时,阿萍也气喘吁吁地将那个由特殊古藤编织、内部空间远比外表看起来更大的药篓拖了过来。藤蔓托着李飞羽,小心翼翼、毫无声息地将他放入药篓之中。苏云又迅速将几块充填用的柔软药草垫塞在他身体周围,既做缓冲,也掩盖气息。
“云姨,这个也带上!”阿萍眼疾手快,将之前捣好的凝露草和月光苔药糊也塞进篓里。
苏云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生活了多年的竹屋,眼中闪过一丝不舍,随即被更深的决绝取代。她将巡天卫玉牌用一块隔绝气息的“隐息布”仔细包裹好,贴身藏入怀中。这东西不能丢,或许未来是揭开谜团的关键,但必须隔绝。
“走!”苏云低喝一声,单手提起沉重的药篓背在身后。那药篓上的古藤纹路微微亮起,仿佛减轻了重量。她另一只手紧紧拉住阿萍,没有走竹屋正门,而是推开后窗,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灵猫,悄无声息地滑入屋后茂密的竹林。
夜色如墨,山风呜咽。竹影婆娑,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她们细微的移动声。苏云对这片竹林了如指掌,每一步都踏在最隐蔽、最不易留下痕迹的地方。她将自身的木系灵力与周围草木的生机气息融为一体,最大限度地收敛着三人的存在感。
阿萍紧紧跟着,小脸绷得紧紧的,大气不敢出,只觉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背篓里,李飞羽的气息平稳悠长,仿佛对外界的剧变毫无所觉,只有他手背上那些深褐色的疤痕深处,在苏云灵力的微弱感应中,似乎有极其微小的暗金光点,如同被惊扰的萤火,比之前更活跃了一些,沿着疤痕的脉络极其缓慢地流动、闪烁,仿佛在应激状态下,加速着那匪夷所思的自我重塑过程。
苏云背着沉重的药篓,拉着阿萍,在幽暗的竹林间快速穿行,目标直指坠星涧深处一处更为隐蔽、瘴气弥漫的古老溶洞——“雾隐窟”。那里地形复杂,终年毒雾缭绕,灵力紊乱,是天然的屏蔽场,也是她最后的避难所。
就在她们离开竹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堪堪深入竹林腹地时——
“唳——!!!”
比之前更加凄厉、更加靠近的鹰唳声,如同撕裂布帛般,再次响彻坠星涧的上空!这一次,声音的来源赫然就在竹屋方向!
苏云和阿萍的脚步猛地一顿,骇然回头望去。
只见墨蓝色的天幕下,一个远比之前看到的黑影庞大数倍的身影,正悬停在竹屋上空!它并非完全融入夜色,在月光偶尔穿透云层的瞬间,能看清那是一只翼展超过三丈的金属巨鹰!冰冷的金属身躯线条流畅而狰狞,双翼边缘闪烁着幽冷的寒光,巨大的鹰眼如同两盏深红色的探灯,正向下投射出两道凝实、冰冷的光柱,如同实质的探针,反复扫描着下方的竹屋及其周边区域!
那巨鹰的感知显然极其敏锐,它似乎捕捉到了竹屋内残留的、尚未完全消散的净脉草气息、暗金能量的微弱波动,以及……属于李飞羽的独特生命印记!
“它……它找到屋子了!”阿萍吓得浑身发抖。
“快走!”苏云脸色剧变,拉着阿萍就要加速。
然而,晚了!
那悬停的金属巨鹰似乎确认了目标,深红的鹰眼猛地锁定了苏云她们离开的方向——竹林深处!它发出一声充满杀意的尖啸,巨大的金属双翼猛地一振!
轰!
并非破空声,而是空气被恐怖力量瞬间压缩、撕裂产生的爆鸣!一道肉眼可见的、带着高频震荡波纹的冲击气浪,如同无形的巨锤,朝着苏云她们所在的竹林区域,狠狠砸下!
气浪未至,恐怖的压迫感已经降临!沿途的竹子如同遭遇了飓风,被无形的力量压得弯曲、呻吟,竹叶如同暴雨般被震落!
“不好!”苏云瞳孔骤缩!她猛地将阿萍往身后一推,自己则瞬间转身,将背负的药篓护在身后,双手闪电般结印!
“青藤化壁,生生不息!”
随着她的低喝,周围数十根坚韧的老竹以及地面盘踞的古藤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疯狂地向上生长、交织!眨眼间,一面厚达数尺、由无数青翠竹竿和虬结藤蔓构成的巨大屏障,在苏云前方拔地而起!屏障表面绿意盎然,流转着浓郁的生命灵力,试图以柔韧化解冲击。
嘭——!!!
无形的震荡气浪狠狠撞在藤竹壁垒之上!
坚韧的壁垒瞬间向内凹陷出一个巨大的弧度!无数翠绿的竹叶被震成齑粉,外围的竹子发出不堪重负的爆裂声!壁垒上流转的绿芒疯狂闪烁,竭力吸收、分散着那股恐怖的震荡力量。苏云闷哼一声,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维持这仓促间凝聚的强大防御,对她自身的灵力消耗和反噬都极大!
然而,金属巨鹰的攻击并未停止!它似乎判断出这防御壁垒的强度,深红的鹰眼中光芒一闪!
嗤嗤嗤——!
数道细长如针、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能量射线,如同毒蛇吐信,瞬间从巨鹰的羽翼尖端激射而出!这些射线速度更快,穿透力更强,目标并非壁垒本身,而是壁垒后方——被苏云护住的药篓!
能量射线带着致命的穿透性和一股冰冷的湮灭气息,瞬间洞穿了藤竹壁垒相对薄弱的几个节点!
“休想!”苏云眼中厉色一闪。她不顾自身反噬,强行催动灵力!壁垒上被洞穿的孔洞周围,无数细小的藤蔓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蠕动、交织,瞬间堵住缺口。同时,她腰间挂着的一个小玉瓶自动爆开,一股浓郁的、带着麻痹毒性的绿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住她们周围数丈范围!
噗噗噗!
几道幽蓝射线射入毒雾,轨迹立刻变得紊乱,威力大减,最终险之又险地擦着药篓边缘射入后方的泥土中,留下几个深不见底、边缘焦黑的小洞,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走!”苏云趁着毒雾弥漫、遮蔽视线的瞬间,一把拉起吓呆的阿萍,背着药篓,不顾一切地朝着雾隐窟的方向发足狂奔!她不再刻意隐藏行迹,速度提升到了极致,身影在竹林中化为一道模糊的绿影。
“唳——!!!”
身后,金属巨鹰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显然被毒雾阻碍和猎物逃脱激怒。它双翼再次振动,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冰冷的金属流光,撕裂毒雾,朝着苏云逃遁的方向紧追而去!深红的鹰眼如同锁定猎物的死亡标记,牢牢钉在苏云背上的药篓上!
追逐,在黑暗的竹林中骤然爆发!
背篓在苏云急速的奔跑中剧烈颠簸。昏迷中的李飞羽,似乎被这外界的巨大危机和体内骤然加剧的能量波动所刺激。在他丹田深处,那株沉寂的混沌灵树本体上,几片微光流转的翠叶猛然间光芒大盛!
一股比之前清晰得多的混沌生机,带着一种被侵犯领地的本能愤怒,轰然爆发!这股力量不再仅仅满足于调和与转化,它如同苏醒的猛兽,主动地、贪婪地攫取着那些被震荡冲击波和湮灭射线余波侵入体内的、狂暴而精纯的毁灭能量碎片!
嗤嗤嗤!
李飞羽体表,尤其是靠近背篓边缘、被能量射线余波扫过的几道疤痕深处,暗金色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而急促!但这一次,光芒并非代表毁灭的爆发,而是被那混沌生机强行吞噬、炼化的过程!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蠕动、收拢,疤痕深处流动的暗金光点,如同被黑洞吸扯,疯狂地涌向丹田灵树的位置!
灵树那几片翠叶之上,原本微不可察的混沌符文,此刻清晰得如同烙印!其中一片叶子的边缘,竟然极其缓慢地……抽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带着淡淡暗金色泽的嫩芽虚影!
这嫩芽虚影一闪而逝,却真实存在!它仿佛汲取了毁灭的力量,化作了自身成长的养分!
背篓中,李飞羽紧闭的眼皮之下,眼珠剧烈地转动了一下。一股微弱却极其坚韧的意志波动,如同沉睡的火山,在绝境与吞噬中,开始挣扎着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