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界使青霖那深深的一躬,近乎于觐见之礼,其姿态之谦卑,语气中蕴含的那种跨越了万古时空、源自血脉与信仰深处的震惊与敬畏,如同混沌中炸响的太古惊雷,重重地轰击在李飞羽、宋清璃和玉衡真人的心神之上,激起万丈波澜。
“吾族圣祖,青帝陛下!”
这短短的八个字,其重量却堪比一方世界!它不仅彻底印证了他们一路以来的猜测,更如同揭开了一幅浩渺史诗的卷首——青帝,并非仅仅是青玄界的守护者,祂的根脚,竟源自这方宏伟无边的天木大世界,且被尊为……圣祖!这是何等至高无上的尊位!
李飞羽心念电转,体内混沌祖神道胎因这称谓而微微共鸣。他强压下因初临此等至高界域、直面其古老传承者而产生的神魂震荡,面色沉静如水。他缓缓将托举着青帝骨片的手向前微伸,让那枚经由他心血修复、此刻正流淌着温润而尊贵翠金神辉的骨片,以及其上那枚完整无缺、仿佛蕴藏着宇宙树木本源奥秘的树根星辰符文,更加清晰地呈现在青霖眼前。
“此物,确为青帝前辈所遗之泽。” 李飞羽的声音平稳而清越,带着对那位陨落帝者的深切敬重,既不卑不亢,又自然流露出持有信物的资格,“吾名李飞羽,来自下界青玄。此二位,乃吾之道友,宋清璃、玉衡真人。”
他言语精炼,并未直接宣称自己乃青帝传人,但点明“青玄界”与“遗泽”二字,再结合他能修复并驱动此骨片穿越混沌的事实,其中深意,已不言自明,留给对方足够的想象与判断空间。
“青玄界…” 青霖缓缓直起身,口中重复着这个于他而言似乎有些遥远却绝不陌生的名字,眼中的激动如潮水般翻涌,更添了几分恍然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情绪中混杂着缅怀、崇敬与一丝深藏的悲怆,“圣祖陛下当年为护佑诸天万界,巡守四方,播撒生命道种,泽被苍生…古籍有载,青玄界…乃是陛下陨落前,最后全力守护的界域之一…”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历史厚重感。
随即,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翻腾的心绪压下,目光再次锐利起来,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聚焦于李飞羽周身,态度在恭敬中更添了一份不容有失的审视:“李道友身负圣祖信物,穿越无尽险恶的混沌星海,最终抵达天木,此绝非偶然,必是天意指引,圣祖冥冥中的安排!请恕青霖职责所在,冒昧再问,敢问道友…于青玄界中,可曾有幸得见陛下残念显化?亦或…已然承继了陛下之无上道统?”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青帝骨片重现天木,此事干系太大,他必须尽可能确认来者的身份与因果。
李飞羽坦然迎上青霖那仿佛能洞彻虚实的目光,左眼深处若有混沌星云生灭,右眼则是一片历经万劫的寂灭幽深,眉心处那一道细微的竖痕亦随之泛起淡淡微光。一股难以言喻的独特气息自然散发开来——它融合了混沌的浩瀚、寂灭的虚无、祖神的原生威严,却又奇异地蕴含着一种与青帝骨片同源、与周遭生命法则隐隐共鸣的守护意志,那是源自青玄界万灵信仰的纯粹愿力,做不得假。
“青帝前辈一缕残存意志,曾于青玄界示警,言‘彼岸大凶,万灵血祭’。” 李飞羽缓缓道来,声音中注入了一丝沉重,仿佛再现了当日那绝望而悲壮的场景,“吾于界内寻得此骨片时,其已濒临崩毁,耗尽心力方将其修复。今日循其指引至此,首要之事,便是为青玄界亿兆生灵,寻求解除那‘血月之主’侵蚀吾界空间核心之邪法,延续青帝前辈守护诸界、庇佑万灵之遗志!”
他依旧未明确自身道统来历,但将“彼岸大凶”、“万灵血祭”、“血月之主”这些关键词与青帝的警示紧密相连,并将自己此行拔高到“延续青帝遗志”的高度,立场鲜明而正当。同时,他刻意引动了混沌祖神道胎深处那融合了青玄界自然神灵信仰的力量,那股纯粹而宏大的守护愿力沛然涌出,虽性质独特,但其核心的“守护”意志,却与青霖乃至整个天木界所崇敬的青帝精神高度契合。
“血月之主?!” 听到这个名字,青霖温和俊朗的面容瞬间剧变,凝重如万载寒冰,眼底深处甚至掠过一丝极其深切的忌惮与厌恶,那是面对寰宇大敌时的本能反应,“果然是那些源自污秽之渊、以毁灭与吞噬为本性的存在!圣祖陛下当年…当年便是为阻挠其爪牙侵蚀诸界,最终力战而…唉!” 他话语未尽,化为一声沉重叹息,其中蕴含的悲凉与恨意,却已说明一切。显然,天木大世界对血月之主及其代表的势力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有血海深仇。
李飞羽的话语,他身上那独特而强大的、兼具毁灭与新生、并最终归于“守护”的复杂气息,以及那清晰无误的对血月之主的敌意,让青霖心中剩余的疑虑顷刻间烟消云散。能修复圣祖信物,能穿越混沌星海,能引动天木界本源主动接引,更能道出血月之主的威胁并立志对抗…此子之来历、之气运、之实力,绝非寻常!乃是被圣祖意志选中之人!
“李道友心怀大义,为庇佑一界生灵不惜涉足混沌,青霖感佩万分!” 青霖再次郑重抱拳,这一次,敬意更浓,几乎视之为同袍,“圣祖信物现世,乃震动整个天木界之头等大事!此地绝非详谈之所,请三位即刻随我前往‘万古长青殿’!殿内诸位长老乃至殿主,必会亲自接待,共商大计!”
“万古长青殿?” 宋清璃轻声重复,美眸中流转着难以抑制的好奇与对那名号的天然敬畏。
“那是吾族供奉圣祖、守护天木界本源枢机、执掌此界最高权柄的无上神殿!” 青霖的语气中充满了毋庸置疑的崇敬与自豪,“寻常修士,纵是修为通天,亦难踏入主殿核心区域。唯有身怀圣祖信物,或得圣祖道统真传者,方有资格受召谒见!李道友持圣物而来,正当此礼遇!”
李飞羽心知肚明,欲解血月之危,欲求对抗那未知大敌之力,这万古长青殿是必须面对且至关重要的第一站。他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既如此,便有劳青霖道友引路。”
“请!” 青霖不再多言,脚下那翠绿欲滴的芭蕉叶状法器光芒骤然大放,晶莹剔透的叶脉如同活了过来,叶片本身迅速扩展,化作一片足以容纳十人、流光溢彩的碧玉平台,边缘自然升起柔和的光晕,既为防护,亦显尊贵。他率先踏上,对李飞羽三人做出诚挚的邀请手势。
李飞羽三人依言踏上这奇特的飞行法器。叶片触感温润如玉,却又蕴含着惊人的韧性,磅礴而精纯的生命气息从中散发,令人心旷神怡。
“起!”
青霖手中法诀一变,翠绿芭蕉叶载着四人,瞬间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翠色流光,速度骤然提升,朝着悬浮叶之平原深处、那支撑天地、没入灵雾云海的巨木森林方向疾驰而去!其速之快,远超元婴修士的想象,偏偏又稳如平地,显示出青霖精湛的操控力与此法器的不凡。
飞行途中,天木大世界的浩瀚、神奇与独特的文明形态,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瑰丽画卷,更加直观而震撼地呈现在三人面前:
约莫飞行了半个时辰,即便以芭蕉叶法器之速,亦感觉跨越了无尽距离。前方景象,豁然开朗,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与浩瀚威压扑面而来!
一片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亿万分之一的、庞大到足以覆盖星域的翡翠穹顶状树冠,占据了前方的整个天穹!这树冠并非单一树木所有,而是由无数根最古老、最粗壮的世界之树的主干枝杈,在极高的天穹处相互虬结、缠绕、融合,最终形成了一片真正意义上的、覆盖世界的“生命天幕”!树冠之上,每一片叶子都大如湖泊,翠绿晶莹,如同亿万颗璀璨的翡翠星辰,共同散发出柔和而浩瀚的生命光辉,将下方无边的大地照耀得一片通明翠绿,永无黑夜。
而在那浩瀚无边的翡翠树冠最中央、最核心的区域,一座宏伟、古老、神圣到超越凡人想象极限的巨型宫殿,如同天地自然孕育的神迹,直接生长、镶嵌、乃至与树冠最核心的主干融为一体!
宫殿通体呈现一种温润内敛、却又流淌着不朽翠金神光的色泽,材质非金非玉,乃是天木界最本源的神木之心所化。其建筑风格古朴到了极致,苍茫而宏大,巨大的廊柱上天然生有无数玄奥的图纹,仔细看去,竟是草木萌发、万物生长、世界演化的史诗画卷!宫殿的飞檐斗拱皆如舒展向天的神圣枝叶,与整个庞大无比的树冠完美融合,不分彼此。宫殿正前方,是一片广阔无垠的、由纯粹生命灵液凝聚而成的谒见广场,灵液如镜,倒映着天穹树冠与神殿,却又坚实无比。广场地面,无数繁复玄奥的翠金色法则符文如同活着的藤蔓与光流,缓缓流淌运转,共同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神宁静、却又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浩瀚威压与神圣气息。
万古长青殿!
仅仅是远观,那扑面而来的、沉淀了万古岁月、汇聚了一界本源的神圣、古老、浩瀚的生命与空间威压,就让修为稍弱的玉衡真人和宋清璃感到元神震颤,呼吸窒涩,体内法力运转都变得迟缓,灵魂深处涌起最原始的、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就连李飞羽,也感受到体内混沌祖神道胎前所未有的剧烈共鸣,道胎之上的翠色纹路疯狂闪烁,疯狂汲取着此地浓郁到极致的神性气息;手中的青帝骨片更是发出轻微的嗡鸣,传来阵阵无比亲切、如同游子归家般的强烈呼唤!
“我们到了。” 青霖的声音将三人从极致震撼中拉回,他的语气带着无比的恭敬与深深的自豪,“请三位稍候,容我通禀长老殿!”
他操控芭蕉叶稳稳降落在谒见广场的边缘。广场并非空寂,此刻已有十数位身着不同样式、但皆以翠绿为底、绣有繁复等级纹路长袍的修士肃立等候。他们气息沉凝,渊深似海,目光开阖间自有法则生灭,其修为最低者,也赫然是炼虚中期,为首几位老者,更是如星空般深邃难测,显然已踏入合体乃至更高境界!他们的目光,早在芭蕉叶降临之初,便已跨越距离,无一例外,全都聚焦在李飞羽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聚焦在他手中那块静静散发着温润而尊贵翠金光芒、弥漫着苍茫古老气息的青帝骨片之上!
当他们的神念清晰地感知到骨片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骨片中心那枚完整无缺、仿佛蕴含着天地木系大道本源的树根星辰符文时,所有长老古井无波的脸上,都难以抑制地浮现出与青霖之前如出一辙的、甚至更为强烈的震惊、激动与……一种近乎沸腾的、源自血脉与灵魂最深处的敬畏与狂热!
圣祖信物,跨越万古时空,历尽混沌艰险,终于……归来!
万古长青殿那仿佛永恒不变的沉寂,似乎也因这枚骨片的到来,于无声处,荡开了层层叠叠、意义深远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