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色的寂灭光束撕裂毒瘴的刹那,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死亡的阴影像块冰冷的铁,死死压在李飞羽和宋清璃身上。光束还未及体,那股湮灭一切的威压已将身下的泥沼碾成了坚硬的黑壳,粘稠的毒浆被震得飞溅,在半空化作细碎的绿雾,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连空间都泛起了细密的涟漪,仿佛随时会被这股力量撕碎。宋清璃刚恢复清明的眼眸里,绝望像潮水般漫上来——在这等力量面前,她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骨头在呻吟,丹田内的金丹只剩下微弱的搏动,连最基础的防御法诀都无法凝聚。
而李飞羽,正陷在内外交攻的炼狱里。
左臂的墨绿已爬过肩头,皮肤像被水泡烂的纸,裂开无数细密的口子,墨绿色的毒液顺着裂口往外渗,在衣襟上烧出一个个小洞,散发出刺鼻的焦味。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仿佛有千万只毒虫在啃噬骨髓,连元神都跟着发麻,识海里像是灌了铅,沉重得几乎要沉入黑暗。丹田内,金丹上的裂痕“咔咔嚓嚓”地蔓延,像寒冬湖面的冰裂,灵力在裂痕中疯狂外泄,形成肉眼可见的白色雾丝,刚离开丹田就被毒瘴腐蚀成墨绿色。
头顶,那道凝聚了毒灵极致怒火的寂灭光束已近在咫尺,绿光里裹着无数细碎的黑丝——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腐心毒念,每一根都能轻易撕裂修士的元神。光束边缘的空间在剧烈扭曲,连光线都被吞噬,形成一道不断扩大的阴影,将两人完全笼罩。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仿佛只剩下被碾成齑粉这一条路。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连神念都快被压碎的刹那——
“嗡!!!”
李飞羽丹田深处,混沌灵树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这嗡鸣并非来自肉体,而是直接响彻识海,带着混沌初开的苍茫道韵,瞬间驱散了识海里的沉重与麻木。主干上的紫金雷纹像被点燃的导火索,“噼啪”爆响着亮到极致,刺目的雷光顺着根须窜遍全身,连毛孔里都喷出细碎的电花,将皮肤上的墨绿色毒斑灼烧成焦黑,发出“滋滋”的声响。
更惊人的是,那些被灵树根须死死锁住的、正疯狂转化的腐心剧毒本源,在雷光与混沌气息的绞杀下,竟“轰”地一声,被硬生生点燃了。
不是炸开的毁灭,而是涅盘的燃烧。
墨绿色的毒力本源在灵树内部化作幽绿的火焰,疯狂燃烧,却没有损伤灵树分毫,反而催生出更磅礴的能量。一股远比金丹中期磅礴百倍的力量,像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在灵树根须的核心处翻涌。这力量狂躁、滚烫,却又裹着一丝混沌初开的新生道韵,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冲去,所过之处,被毒力侵蚀的经脉壁竟开始修复,发出淡淡的金光。
“咔嚓——!!!”
早已布满裂痕的金丹,在这股由内而外的狂暴力量冲击下,终于彻底碎裂。
但碎光里没有溃散的灵力,只有无数金丹碎片在混沌灵光的包裹下,像星子般高速旋转、坍缩。碎片与碎片碰撞的刹那,竟迸发出更凝练的光泽,金色与灰色交织,形成一团不断收缩的光团。一股全新的、属于更高境界的波动,正在碎光中心缓缓孕育,那是元神与灵力的完美融合,是修士突破桎梏的关键——元婴之兆!
谁能想到,这绝境竟是破境的契机?吞噬毒灵分念得来的庞大本源,撞上头顶寂灭光束的死亡威胁,内外两股力量像重锤砸在铁砧上,竟硬生生敲碎了金丹中期的桎梏,将他推上了凝婴之路!
“吼——!!!”
李飞羽猛地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这咆哮里裹着金丹碎裂的剧痛,更有着挣脱枷锁的狂野,震得周围的毒瘴都泛起了涟漪,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他周身的混沌气息与紫金雷光交织,形成一道模糊的光茧,将不断逼近的寂灭光束暂时挡在外面。
随着咆哮,他再也压不住体内翻涌的力量——那株正在蜕变的混沌灵树虚影,“轰隆”一声,轰然透体而出!
十丈高的灵树虚影顶天立地,瞬间在他身后展开,遮天蔽日。主干虬劲如龙,表面布满了古老的纹路,仿佛镌刻着天地初开的奥秘;紫金雷纹像活蛇般缠绕,每道雷纹闪烁,都有细碎的电光撕裂毒瘴,炸出“噼啪”的脆响,将附近的毒雾灼烧成白色的蒸汽;枝叶不算繁茂,却透着混沌初开的玄奥,灰蒙蒙的光晕流转,带着吞噬万物、镇压诸邪的威压,连光线照在叶片上都会被扭曲;最惊人的是根须,如同无数条墨色巨蟒,深深扎进泥沼,甚至探入虚空,疯狂汲取着周遭的能量——无论是毒瘴的污秽,还是大地的浊气,都被根须卷着往树身里拖,在主干上化作一道道流光,滋养着那团正在凝聚的元婴光团。
李飞羽的身影在灵树虚影下显得渺小,可他周身散发出的、混合着混沌与雷霆的威压,却像风暴般席卷开来,竟硬生生冲淡了几分寂灭光束的死亡气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内的元婴光团正在飞速凝实,一股全新的力量感充斥四肢百骸,之前的疲惫与伤痛仿佛都被这股力量冲刷殆尽。
“葬道——吞天!”
他双眸里混沌与雷光交织,冷得像万古寒冰。面对轰至头顶的墨绿色光束,他不闪不避,反而伸出了那只爬满墨绿的左手,掌心向上,五指箕张。
身后的灵树虚影猛地一震,无数根须疯狂舞动,如同万千条灵蛇腾空,瞬间在他掌心上方凝成一个巨大的混沌旋涡。旋涡足有三丈宽,中心深邃如黑洞,边缘跳跃着紫金雷弧,旋转间发出“呜呜”的低鸣,仿佛要把这片天地都吸进去。周遭的毒瘴、泥沼,甚至光线,都被这旋涡牵引着往中心汇聚,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能量流。
“轰——!!!”
墨绿色的寂灭光束如同倾泻的银河,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撞进了混沌旋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吞噬与湮灭。
旋涡疯狂旋转,像磨灭诸天的巨轮。紫金雷弧“噼啪”炸响,不断劈在光束上,将其中的毒念和腐蚀法则撕成碎片,化作袅袅青烟;光束里的精纯毒能,则被旋涡蛮横地扯碎、吞噬,顺着根须往李飞羽体内涌去,在混沌灵树的转化下,变成最纯粹的灵力,成了混沌灵树凝练元婴的养料。李飞羽能感觉到,丹田内的元婴光团越来越凝实,甚至能隐约看到一个盘膝而坐的迷你身影,那正是他的元婴雏形。
“呜哇哇哇——!!!”
腐心毒灵发出惊恐到变调的尖啸。它庞大的肉山身躯剧烈颤抖,墨绿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它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最强大的攻击不仅没杀死对方,反而成了对方破境的“补品”!那灵树散发出的气息,让它从骨子里感到恐惧——那是能吞噬一切邪祟的混沌本源,是它这类邪物的克星!
肉山疯狂搏动,无数藤蔓像鞭子般抽来,每条藤蔓上都长满了倒刺,闪烁着墨绿色的毒光。可这些藤蔓在靠近旋涡时,刚触碰到边缘的混沌气流和雷弧,就瞬间被绞成了绿雾,连靠近李飞羽三尺之内都做不到。李飞羽此刻正处破境的关键,灵树虚影的威能涨至顶峰,这些藤蔓根本不堪一击。
宋清璃瘫在泥沼边,早已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她呆呆地望着那株顶天立地的灵树,望着那个徒手接下寂灭光束、甚至将其吞噬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体内的木系灵根感受到那灵树散发出的混沌气息,竟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敬畏,又像是在共鸣。
这就是救了自己的前辈?这究竟是什么力量?混沌灵树……吞噬毒灵的绝杀……他真的只是金丹修士?不,他在凝婴!他竟在毒灵的老巢里,借着毒灵的力量凝婴!这等逆天之举,简直闻所未闻!她忽然想起宗门古籍里的记载:“混沌生万物,亦能灭万物,得混沌者,可逆行伐道,逆天证长生……”难道这位前辈,真的身怀混沌本源?
就在这时,吞噬了海量毒能的李飞羽猛地一震。左臂的墨绿如退潮般褪去,露出苍白却更坚韧的皮肤,皮肤上甚至隐隐能看到一丝混沌气流在流转;他的气息如同挣脱枷锁的怒龙,“轰”地暴涨,一股属于元婴初期的浩瀚威压,顺着灵树虚影扩散开来,压得周围的毒瘴都不敢靠近,形成一片真空地带。丹田内,元婴雏形已经完全凝实,盘膝而坐,与他本人一般无二,周身散发着混沌与雷霆交织的光芒,正是混沌元婴!
但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腐心毒灵虽被震慑,眼底的凶光却更盛,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肉山核心处,一股比之前更阴冷的绿光正在凝聚,那绿光中甚至夹杂着一丝黑色,显然是它要燃烧本源,发动同归于尽的杀招了。而且,这里是腐海核心,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毒灵潜藏?等它的同伴赶到,就算他成功凝婴,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李飞羽转头,目光落在失神的宋清璃身上。她本源受损严重,灵力枯竭,连站都站不稳,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必须尽快把她送走。
“此地非你久留之处,走!”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直撞宋清璃的神魂,让她瞬间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同时,右手虚空一拂,一股精纯柔和的混沌之力瞬间裹住她,像层坚不可摧的护罩,隔绝了周遭的毒瘴与威压,护罩上还萦绕着一丝木系灵气,温和地滋养着她受损的经脉。
“前辈!那毒灵……”宋清璃刚想提醒李飞羽小心,一股沛然巨力已裹着她,像离弦之箭般往之前被灵树撕裂的毒瘴壁垒抛去——那里是腐海核心最薄弱的方向,也是她来时的路。
“走!”
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宋清璃已感觉眼前景物飞速倒退。狂暴的毒藤从四面八方袭来,却在撞上护罩的瞬间被弹成碎末,连一丝涟漪都没能在护罩上激起;浓稠的毒瘴遇到护罩,如同遇到了克星,自动往两边退开,露出一条通畅的道路。不过瞬息之间,她已被抛到腐海核心的边缘,远离了那片死亡旋涡,周围的毒瘴浓度明显降低了许多。
她勉强稳住身形,回头望去。
毒瘴翻腾中,隐约能看到核心的墨绿色旋涡里,那座藤蔓肉山在疯狂搏动,体积比之前膨胀了近一倍,无数脓疮破裂,墨绿色的汁液流淌而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肉山顶端,毒灵婴孩正发出无声的尖啸,它的身体在快速干瘪,显然是在燃烧自己的本源,一道比之前粗了三倍的墨绿色光柱撕裂毒瘴,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朝着下方的身影轰去。
而那道身影背对着她,面对毁天灭地的光柱,竟无半分惧色。
他身后的混沌灵树虚影虽略虚幻——毕竟凝婴刚成,灵力尚未稳固——却依旧顶天立地,散发着镇压万古的气势。主干上的紫金雷纹游走如活物,混沌枝叶舒展如穹盖,一股更霸道的吞噬之力轰然爆发,连空间都被这股力量拉扯得微微变形。
“此獠,正合我用!”
低沉冰冷的声音仿佛穿透了空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带着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与霸道。
下一刻,灵树的根须如活化的巨蟒,带着撕裂长空的气势,悍然迎向毁灭光柱。恐怖的吞噬旋涡再次显现,比之前更大、更凝实,将光柱一点点吞入其中,发出“嗤嗤”的声响。
宋清璃最后看到的,便是那株擎天灵树与毒灵光柱碰撞的瞬间——无声的湮灭在墨绿核心上演,灵树的灰金光芒,竟隐隐压过了毒光的幽暗,将那道毁灭光柱一点点蚕食、消化。
她不敢再留,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成为累赘。狠狠咬碎舌尖,剧痛让她彻底清醒,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怀中的血色玉符被她猛地捏碎,那是她临行前师尊塞给她的保命之物——“血遁空移符”,能瞬间遁出千里之外,代价却是修为暂时跌落一个小境界,根基受损,至少需要半年才能恢复。
“噗!”一口精血喷在玉符上,刺目的血光瞬间裹住她,形成一个血色的茧。
“咻——!”
血光一闪,她的身影消失在腐海边缘,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在虚空中缓缓消散。
遁光疾驰中,宋清璃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
“师尊!混沌灵树!能吞噬毒灵的存在……擎天城外,难道真有真仙临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