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宝杂货”的摊位比老瘸子的摊子还要混乱,各种破烂法器碎片、不知名的兽骨、枯萎的灵植堆在一起,像座小山。摊主是个眼珠浑浊的老头,正趴在一堆杂物上打盹,鼾声如母猪打嗝,嘴角还挂着口水。
李飞羽的目光扫过那些杂物,最终落在一张残破的皮质地图上。地图边缘已经焦黑卷曲,显然是被火燎过,上面布满了油污和霉斑,散发着一股潮湿的腐朽味。地图中心,用暗红色的颜料勾勒出一片扭曲的沼泽轮廓,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腐海”二字,几个模糊的点被着重标记,其中一个旁边,画着几根扭曲的藤蔓,藤蔓末端,似乎还点着几个细小的红点。
“老板,这个怎么卖?”李飞羽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老头的腿。
老头慢悠悠地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李飞羽,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一块中品灵石,不二价。”
“就这破玩意?”李飞羽皱起眉头讨价还价,“上面的墨迹都快看不清了,最多值五块下品灵石。”
“年轻人,你懂个屁!”老头猛地坐直了,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明,“这可是‘毒手老七’当年活着出来时画的!他老人家是什么人物?那是擎天城玩毒的祖宗!要不是他最后栽在里头了,这地图能落到我手里?看到没?”他用脏兮兮的手指点着那些红点,“这是‘腐心藤’的核心位置,当年老七就是从这采到了‘血心莲’,才一举突破到金丹后期!”
李飞羽心中微动。毒手老七的名号,他在青岚山时就听说过,据说此人精通毒术,尤擅在绝地中寻找奇花异草,只是十年前突然销声匿迹,原来是折在了腐海。
他没再讨价还价,利索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中品灵石丢过去。老头接过灵石仔细查看,飞快地揣进怀里,又趴下继续打盹,鼾声如旧,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李飞羽拿起地图,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皮质,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一丝阴冷湿气,像是刚从沼泽里捞出来似的。他将地图小心翼翼地折好,藏进贴身的布囊里——这上面的标记,或许就是解开腐海之谜的关键。
最后一站,是灵植公会的外围告示栏。
这里比百晓巷还要热闹,密密麻麻的修士挤在巨大的青玉碑前,仰着头搜寻着适合自己的任务。告示栏上闪烁着无数灵光组成的文字,从采集低阶灵草的简单任务,到猎杀高阶妖兽的悬赏,应有尽有。
李飞羽的目光直接掠过那些低阶任务,落在最上方的“甲字任务区”。那里的任务寥寥无几,每一个都散发着刺目的红光,代表着极高的危险等级和特别丰厚的奖励。
“甲字七三:探查腐海毒沼核心区域,获取‘腐心之毒’样本一份,悬赏:上品灵石千块,‘擎天客卿’令牌一枚,灵植公会秘录借阅权一次。”
悬赏依旧诱人,但下面新增的一条血字批注,让周围的修士倒吸一口凉气:
“警告等级提升!最新情报:腐心毒灵已初步凝聚灵智,可操控整片毒沼之力,疑似具备精神侵蚀攻击!三日前,元婴初期修士‘青锋子’携辟毒法宝深入,魂灯已灭!非元婴中期以上或持有至宝者,入之必死!”
“元婴都折了?”
“我的天,青锋子道长可是出了名的谨慎,连他都……”
“这腐海是真成绝地了!”
“再丰厚的奖赏,也得有命拿才行,那种进去必死无疑的绝地,就是奖赏再多也无福消受啊!”
“就是就是,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也得有很大的生还希望才能冒险,进去必死的话,不如不去。”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着,评估和分析利弊,议论声里充满了恐惧和庆幸。李飞羽站在人群中,听着那些窃窃私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囊里的残破地图。
七日的探查,信息碎片像拼图一样在他脑海里逐渐成型:变异的毒瘴、有灵智的毒灵、专蚀本源的剧毒、元婴陨落的警示……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腐海毒沼,已是九死一生之地,甚至可以说是十死无生。
可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值得冒险。从殇骨之隅那种死地打拼出来的李飞羽,心中的那团火反而烧得越旺。
入夜的百晓巷,比白日更多了几分诡秘。挂在屋檐下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偶尔有黑袍人从阴影里走出,交易完成后又迅速隐没,像从未出现过。
李飞羽回到城南边缘租住的小院。为了不引人注意,他没有入住万象商盟擎天城分号的豪华客房,宁可住在这条件简陋的地方。院子偏僻得很,周围都是废弃的民房,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唯一的好处是便宜,且无人打扰,不会引起那些有心人的注意。院内杂草丛生,屋子也是破旧的土坯房,里面只有一床一桌一蒲团,桌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碗,算是全部家当了。
李飞羽本就不是追求享受的人,在殇骨之隅时,早已过惯了流离失所、天为被地为床的苦日子。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没有运转功法,而是将那幅残破的腐海地图铺在膝上仔细查看。桌子上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地图上的暗红色颜料,在灯光下竟透着一丝诡异的光泽,像是凝固的血。李飞羽的指尖缓缓划过那些模糊的标记,尤其是那几根画着红点的藤蔓——这或许就是毒灵的巢穴,也是……机会所在。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东南方向,擎天城高大的城墙轮廓之上,盘踞着一片令人心悸的墨绿色瘴气,那瘴气翻滚着,将本该洒下的星光月色尽数吞噬。即使隔着数十里,李飞羽仿佛也能闻到那股混杂着腥甜与腐败的气息,顺着风,一点点渗入小院的缝隙。
就在这时!
丹田深处,那株沉寂了多日的混沌灵树,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虬劲的根须像是突然被注入了生命,疯狂地在丹田内舞动、延伸,发出无声的咆哮。翠绿的叶片上,灰金色的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一股强烈到几乎无法抑制的渴望,顺着灵树的根系,传遍李飞羽的四肢百骸——那是一种近乎掠夺的吞噬欲,目标直指东南方的腐海!
“嗯?”李飞羽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混沌灵树从不轻易异动,上一次如此剧烈的反应,还是在青岚山地脉深处,吞噬那道寂灭黑雷的时候。难道说,腐海之中,居然有能让它进化的东西?
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贴身存放的那枚山峦印记,突然变得滚烫,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皮肤生疼。那是得自青岚山地脉深处、由山神本源凝聚而成的印记,一直以来都很温润,此刻却爆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意念,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濒死的哀鸣,直接撞入他的识海:
“……恩公……腐海……水伯……将寂……”
“……毒灵……已成……噬源……”
“……速……救……神源……即溃……”
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杂音,却足够让李飞羽明白其中的含义。
是腐海附近的土地神只!这位自称“水伯”的地神,显然感知到了灭顶之灾,循着山峦印记中蕴含的、属于青岚山神的微弱联系,向他这个曾净化青岚山山脉的人族修士“恩公”,发出了最后的求救信号!
神源即溃……这意味着,那位土地神只,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识海中回荡着地神濒死的哀鸣,丹田内混沌灵树的吞噬渴望如同咆哮的洪流,膝上的残破地图仿佛在灼烧皮肤,灵疗师公会那扇紧闭的白玉门又一次在眼前浮现……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困境、所有的渴望与危机,在这一刻拧成了一股绳,绳的尽头,直指东南方那片墨绿色的死亡绝域。
李飞羽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除了泥土的腥气,似乎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腐海的毒瘴味。这种味道本该让人厌恶,此刻却像兴奋剂,让他的血液都开始加速流动。
李飞羽想起前些天在青岚山的经历,在山神的请求下大显身手,最终混沌灵树在雷火中涅盘。被普通修士避之唯恐不及的绝境和死地,往往才是自己破局的契机。此地不留爷自有爷去处,既然灵疗师公会的路走不通,那就从腐海撕开一道口子!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的犹豫和权衡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然。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勇气,也是葬道者独有的疯狂——以己身为葬,埋葬前路的荆棘,开出一条血路。
他小心翼翼地将地图折叠好,贴身藏好,仿佛那不是一张破旧的兽皮,而是通往新生的船票。然后,他站起身,开始检查行装——其实也没什么可检查的。东西都装在储物法宝里,大多是从殇骨之隅、黑岩城所得,还有一些是青岚山之行的收获。
不过那些所谓的辟毒法宝、护身法器,在能腐蚀元婴本源的剧毒面前,恐怕与废铁无异。他唯一的依仗,便是这具经过混沌灵树滋养的金丹中期躯体,以及体内那株连寂灭黑雷都敢吞噬的混沌灵树!
“毒灵吗?”李飞羽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正好,让我看看,是你的毒厉害,还是我的灵树能吞。”
推门而出的刹那,夜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吹动了他的衣袍。李飞羽没有回头,身影如同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