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晶居外,九幽磐石大阵全力运转。厚重的土黄色光幕如同大地之脊,巍然耸立,将整片区域笼罩在内。光幕表面,繁复玄奥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流转不息,散发出沉重、稳固、万法不侵的磅礴气息。阵外,精锐护卫如同雕塑般肃立,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寸阴影,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与压抑。
静室内,死寂无声,唯有温玉床榻上那具玄墨身影体内,正在上演一场无声的惊涛骇浪。
李飞羽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雪,气息微弱而紊乱。玄罡墨玉软甲紧贴肌肤,流淌的幽光比往日黯淡许多,却依旧顽强地覆盖全身,形成最后一道坚韧的屏障。软甲之下,狂暴的混沌本源之力如同挣脱囚笼的远古凶兽,在他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中疯狂冲撞、撕扯!每一次冲击,都让玄甲幽光剧烈闪烁,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随时会被那沛然莫御的力量撑爆!
而在他左手手背,那枚淡粉色的桃花印记——“桃花烙”,此刻却显得异常妖异。它不再仅仅是烙印,更像一个活着的、贪婪的伤口。印记边缘,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粉红色光丝,如同有生命的触须,正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周围的皮肉深处钻探,汲取着虚空中某种阴冷诡异的能量。这股能量与体内狂暴的混沌本源激烈冲突,如同冰与火在狭小的熔炉中碰撞、湮灭、再生,每一次都带来深入骨髓的剧痛,加剧着混沌之力的失控!
静室外,苏芸盘膝而坐,脸色苍白,额角布满细密的冷汗。她紧闭双目,强大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穿透厚重的石门,试图感知内部那令人心悸的能量风暴。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每一次神识与那狂暴混沌之力的轻微触碰,都让她神魂刺痛,如同被无形的针扎。但她不敢松懈,这是赵长老的死命令,也是她对那位如同神只般存在所能尽的最后一份心力。
“更乱了…那诅咒…在加速侵蚀…” 苏芸猛地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惊悸的颤抖,看向身旁同样面色凝重的赵万壑,“上仙体内的混沌之力…暴动加剧!玄甲的压制…快到极限了!”
赵万壑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窟。他望着紧闭的石门,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发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门缝中隐隐透出的那股恐怖气息,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不稳定!仿佛一个随时会爆发的混沌熔炉!
“该死!” 赵万壑低吼一声,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无力感,“灵石!阵法灵力供应如何?”
“长老放心!” 一名负责阵法的管事立刻躬身,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上品灵石充足,大阵核心运转稳定,灵力输出已达极限!就算元婴后期修士强攻,一时三刻也休想破开!”
赵万壑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阴霾丝毫未减。外部的防御固若金汤,可内部的危机…却如同悬顶之剑!
就在他心神紧绷之际,静室内,异变再生!
嗡——!
李飞羽体内那股狂暴的混沌本源之力,似乎被“桃花烙”不断注入的阴冷诡异能量彻底激怒!一股远超之前的毁灭性冲击波骤然爆发!
噗!
李飞羽身体猛地一弓,又是一口带着浓郁混沌星芒的鲜血喷出,溅在温玉床榻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与此同时,覆盖他全身的玄罡墨玉软甲,幽光瞬间暴涨到极致!甲胄表面,无数细密玄奥的混沌符文如同被点燃般亮起,疯狂闪烁!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凝练的混沌力场被被动激发出来,强行压缩、收束着那失控暴走的能量,试图将其重新禁锢在甲胄所能覆盖的范围之内!
嗤嗤嗤…!
玄甲与失控混沌之力的对抗,在肌肤表面发出了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幽光剧烈明灭,仿佛在与无形的巨力角力!
静室外,苏芸如遭重击,“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煞白如金纸!她探入的神识被那股骤然爆发的混沌力场狠狠绞碎!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几乎昏厥过去!
“苏芸!” 赵万壑骇然扶住她。
“好…好强的排斥…玄甲…在全力护主…” 苏芸虚弱地喘息着,眼中充满了恐惧,“里面的能量…已经彻底失控了!我们…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赵万壑的心沉到了谷底,一股冰冷的绝望攫住了他。他看着紧闭的石门,仿佛看到了一个随时会吞噬一切的混沌黑洞。
玄晶居外,距离九幽磐石大阵光幕仅仅十丈之遥的一处阴影角落。
这里空无一物,只有一块被阵法符文加固过的、坚硬无比的黑色玄武岩。岩石表面粗糙冰冷,倒映着远处阵法流转的微光。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常的岩石阴影之中,一双眼睛,如同最幽深的寒潭,无声地睁开了。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这双眼睛的主人,便是厉万山手中最后的王牌,潜伏在黑岩城分部最深、最隐秘的暗子——【影狐】。
影狐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对“存在”概念的扭曲。他并非实体,也非纯粹的魂体,而是介于虚实之间的一种特殊状态。他的身体完全融入了这片阴影,气息、灵力波动、甚至生命体征,都被一种名为【化影归虚】的禁忌秘术完美地抹除、同化。即便是元婴后期修士以神识寸寸扫过,也只会认为这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阴影。
他在这里已经“站”了三天三夜,如同真正的影子,与岩石融为一体,耐心地观察着大阵的运转规律,感受着光幕上符文流转的微弱能量潮汐。他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阵法光幕,“看”到了静室内那具玄墨身影,更“感受”到了那股越来越狂暴、越来越不稳定的恐怖混沌气息!
“混沌之体…本源暴走…玄甲护主…诅咒侵蚀…” 影狐的“意识”如同冰冷的电流,在阴影中无声流淌,分析着所有信息,“状态比主人预想的还要糟糕…玄甲虽强,但被动激发,力有未逮…诅咒牵引,内外交困…时机…到了!”
就在静室内李飞羽再度喷血、玄甲幽光暴涨、苏芸神识被绞碎、外部防御力量注意力被内部剧变吸引的刹那!
影狐动了!
没有破空声,没有灵力波动,甚至没有一丝空气的涟漪!
那片依附于玄武岩的阴影,如同拥有了生命的水,沿着岩石粗糙的表面,以一种违背物理常理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流淌”起来!它并非直线前进,而是紧贴着地面,顺着九幽磐石大阵光幕上符文流转时产生的、极其微弱且稍纵即逝的“能量间隙”,如同最狡猾的游鱼,逆着潮汐,钻了进去!
化影归虚,无相无痕!
那足以抵挡元婴后期修士强攻的厚重光幕,在影狐这种介于虚实之间的特殊存在面前,竟如同虚设!他穿过的瞬间,光幕上的符文甚至没有产生任何异常的闪烁!守护在附近的精锐护卫,更是毫无察觉!
影狐,已然身处玄晶居内!如同最致命的毒蛇,潜入了猎物的巢穴!
他的目标清晰无比——静室!那具被混沌风暴包裹的玄墨身躯!
静室厚重的石门,布满了隔绝神识探查的禁制。但对影狐而言,这形同虚设。他化作的阴影紧贴着冰凉的石壁,如同墨汁渗入宣纸,无声无息地“融入”了石门之中,穿透了那足以阻挡神识的禁制层!
静室内的景象,瞬间“映”入影狐那纯粹的黑暗视野。
温玉床榻上,李飞羽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嘴角残留着混沌之血的痕迹。玄罡墨玉软甲幽光剧烈闪烁,甲胄表面的混沌符文明灭不定,正全力收束、压制着下方那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恐怖能量。而他左手手背上,那枚淡粉色的桃花烙,正散发着妖异的光芒,粉红色的光丝如同活物般蠕动,贪婪地汲取着虚空中阴冷的能量,加剧着内部的冲突!
狂暴、混乱、失控!这正是影狐等待的完美时机!
阴影在静室角落无声凝聚,一个模糊到几乎无法辨认的人形轮廓悄然显现。影狐没有实体,但他手中,却握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柄匕首。
通体漆黑,仿佛由最纯粹的暗影凝聚而成,没有任何金属光泽,却散发着一种令人神魂冻结的、极致的“湮灭”气息!匕首的刃极薄,薄得如同不存在,刃尖一点幽邃的暗芒,仿佛能吞噬光线,将空间都刺穿一个永恒的孔洞!
【噬神匕】!
这是厉万山耗费巨大代价,从某个上古遗迹中寻获的禁忌之器!此匕无形无质,介于虚实,专破神魂本源与能量核心!对元婴修士有致命威胁,对此刻状态下的李飞羽,更是绝杀的毒刃!
影狐那纯粹的黑暗“目光”,死死锁定了李飞羽毫无防备的眉心!那里,是识海所在,也是混沌本源最核心的汇聚点!
“混沌本源…归我了!” 一道冰冷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意念,在静室死寂的空气中无声划过。
下一瞬!
影狐那模糊的暗影之躯动了!没有蓄力,没有轨迹,仿佛瞬移般,已然出现在温玉床榻之前!他握着噬神匕的“手”,化作一道比闪电更快的、纯粹的黑暗之线,无视了玄罡墨玉软甲被动激发的混沌力场,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带着湮灭一切的恐怖气息,朝着李飞羽的眉心,悍然刺下!
致命的阴影,已然降临!静室之内,杀机骤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