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门,宗门大殿。
厚重的殿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护山大阵的光幕在夕阳(殇骨之隅灰暗天穹下近乎不存在的夕阳)余晖中流转,散发着前所未有的厚重感,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天堑,守护着这片刚刚经历血与火洗礼的土地。
殿内,气氛肃穆而凝重。
传功长老和火长老虽也带伤,但精神尚可,此刻正一脸忧色地看着大殿中央寒玉台上的两道身影。
铁长老躺在特制的蕴灵玉床上,脸色灰败如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可闻。那道从肩胛斜贯至肋下的巨大伤疤,在污秽锁链的反噬和王静川生阳剑气的激烈冲突下,彻底崩裂,深可见骨,边缘翻卷着死寂的灰气与污秽的血光,如同狰狞的蜈蚣盘踞。王静川立于床边,指尖一缕凝练着金红生阳之火的灰白剑气吞吐不定,小心翼翼地点在伤疤边缘,不断梳理、压制着那狂暴反噬的死寂剑气与污秽之力。每一次剑气落下,铁长老身体便剧烈颤抖一下,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却紧咬牙关,未曾发出一声痛哼。他体内那丝刚刚被点燃的微弱生机,在生阳之火的护持下,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顽强地摇曳着。
李飞羽盘膝坐在一旁,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浮,但眼神却异常专注锐利。他身前悬浮着那片从巡狩使身上剥离下来的月白袍角,其上,三道深邃诡异的黑线贯穿一枚栩栩如生、瞳孔深处仿佛有漩涡流转的骷髅眼烙印,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污秽与邪恶气息。
他双手虚按在烙印之上,闭目凝神,全力沟通着丹田内的葬碑虚影和手中的归墟·寂灭战杖。灰白色的混沌灵力混合着一丝寂灭真意,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散发着浓郁“圣眼”污染的烙印。
“小心!这烙印邪异非常,蕴含高等污染意志!” 传功长老忍不住出声提醒,语气凝重。
李飞羽微微颔首,心神却更加集中。葬碑虚影在丹田内微微震动,散发出镇压诸天的灰光,将试图顺着灵力反噬而来的污染意念强行隔绝、湮灭。灭战杖则散发出混沌暗金的光芒,守护、寂灭、不屈三重意境交融,如同最坚固的壁垒,护持着他的心神。
嗡!
当他的灵力与精神力终于触及烙印核心的刹那,一股冰冷、混乱、充满无尽贪婪与扭曲意志的洪流,如同决堤的冥河,狠狠冲入他的识海!
“嘶——!”
李飞羽闷哼一声,身体剧震,七窍瞬间溢出暗红的血丝!识海如同被亿万根烧红的毒针攒刺!无数破碎、混乱的画面和信息碎片,如同狂暴的潮汐,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
无尽的血海祭坛!规模远超黑风坳!无数生灵在哀嚎中被献祭,血肉与灵魂化作污秽的养料!
扭曲的星空图景! 一枚枚巨大的、燃烧着幽绿邪火的骷髅眼星辰,在虚空中缓缓睁开,俯瞰着诸天万界!
亵渎的仪式! 身披黑袍、绣着不同等级烙印的身影,在巨大的骷髅眼雕像前跪拜,口中吟诵着令人灵魂冻结的亵渎祷文!
“圣眼”意志! 一道宏大、冰冷、漠然、仿佛由无数扭曲意志聚合而成的恐怖存在,如同无形的阴影,笼罩着一切!它传递着吞噬、污染、同化一切的绝对指令!
“葬土秘钥”! 一个反复出现的、被列为最高优先级的目标词汇!信息碎片中,隐约指向殇骨之隅深处的某个坐标,以及…玄真门?!息一闪而逝,模糊不清)
信息洪流太过庞大、太过混乱、太过邪恶!若非有葬碑虚影镇压识海核心,有混沌骨杖守护心神,李飞羽的意志恐怕瞬间就会被这恐怖的污染洪流冲垮、同化!
“给我…镇!” 李飞羽在灵魂深处发出不屈的咆哮!葬碑虚影灰光大放!混沌骨杖上的守护、寂灭、不屈三重意境在他识海中显化,如同三座巍峨神山,狠狠镇压而下!
轰隆!
识海中的混乱洪流被强行压制、梳理!那些最核心、最关键的信息碎片,被李飞羽艰难地捕捉、剥离出来!
噗!
他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气息更加萎靡,但眼中却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如何?” 王静川冰冷的声音传来,他依旧在全力为铁长老疗伤,但显然也关注着李飞羽的情况。
“师兄!诸位长老!” 李飞羽擦去嘴角血迹,声音沙哑却带着震撼与急迫:“这烙印中蕴含的信息…触目惊心!”
他迅速将自己梳理出的关键信息道出:骷髅眼组织的庞大与邪恶远超想象;他们对“葬土秘钥”的疯狂追寻,目标似乎与殇骨之隅深处和玄真门有关;他和王师兄已被列为最高威胁;巡狩使银瞳虽被重创坠入深渊,但很可能未死,并已发出了求援信息!
“葬土秘钥…指向我玄真门?” 传功长老脸色剧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难道…宗门之下,还埋藏着我等未知的惊天隐秘?!”
火长老更是须发皆张,瓮声道:“这些该死的邪魔!果然亡我之心不死!求援?哼!来多少,老夫烧多少!” 话虽如此,他眼中也充满了凝重。使就如此难缠,若再来更强的存在…
王静川指尖的剑气微微一顿,冰冷的眸子深处,那点金红的生阳之火似乎跳动了一下。他看向李飞羽:“烙印,可能追踪?”
李飞羽立刻凝神感应手中那片袍角烙印,尝试以葬碑虚影的力量反向追踪其源头。然而,烙印中蕴含的“圣眼”意志虽然混乱,却层次极高,如同被重重迷雾笼罩,只能隐约感应到极其遥远、极其模糊的方位,似乎来自殇骨之隅极深、极黑暗的未知之地,根本无法精确定位。而且,他感觉到烙印中那枚骷髅眼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一道冰冷的“视线”正穿透虚空,若有若无地“注视”着他手中的骨杖和他本人!带着贪婪与杀意!
“无法精确定位,但…它似乎能反向感应我们!尤其是我和骨杖!” 李飞羽心头一凛,沉声道。
“此物,留之有害。” 王静川声音冰冷。他抬手,指尖一缕凝练的灰白寂灭剑气点向那月白袍角。
嗤嗤嗤!
蕴含着高等污染的袍角和烙印,在纯粹的寂灭剑气下迅速消融、湮灭,最终化为一股青烟消散。那道若有若无的“注视”感也随之切断。
“呼…” 李飞羽松了口气,但心中的沉重感丝毫未减。烙印虽毁,威胁仍在。骷髅眼组织就像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亮出致命的獠牙。
嗡!!!
一股浩瀚、苍凉、带着无尽悲伤与急切的意志波动,毫无征兆地,如同跨越了无尽空间,直接降临在李飞羽、王静川以及昏迷的铁长老三人的识海深处!
这意志…正是来自葬龙渊地脉深处,那座被污秽锁链缠绕的青铜棺椁!
“棺椁…是它在呼唤!” 李飞羽心神剧震!这一次的呼唤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急迫!仿佛棺椁中的存在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或危机,在向他们求救!同时,一股模糊的意念碎片传递而来,其中夹杂着强烈的排斥与警示…似乎指向“圣眼”污染,以及…某种即将到来的、更恐怖的“污染源”!
王静川冰冷的眸子猛地睁开,看向葬龙渊的方向,深处那点金红的生阳之火骤然明亮!他显然也清晰地接收到了这跨越空间的呼唤与警示。
更令人意外的是,昏迷中的铁长老,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他胸口那道巨大的伤疤处,沉寂的死寂剑气竟不受控制地翻腾起来,隐隐与那棺椁传递来的呼唤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仿佛他体内那源自王静川寂灭剑道的伤痕,成为了沟通这古老存在的桥梁!
“铁师叔!” 李飞羽和传功长老等人同时惊呼。
王静川立刻加大输入铁长老体内的生阳剑气,强行压制住那翻腾的死寂剑气。铁长老的抽搐渐渐平息,但眉头却紧锁着,似乎在昏迷中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与挣扎。
“棺椁…在求救…示警…” 王静川收回剑气,冰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看向气息萎靡的李飞羽,又看向重伤昏迷的铁长老,以及同样带伤的传功、火二老。
“宗门,需要时间。”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传功师叔,统筹宗门,修复大阵,清点资源,全力戒备。”
“火师叔,炼制丹药,救治伤员,储备战备物资。”
“铁师叔,伤势本源受损,需静养,以生阳剑气续命,待寻得‘九转还阳草’或‘造化灵泉’。”
“飞羽…” 他的目光落在李飞羽身上,又扫过他手中紧握的归墟·寂灭战杖,“恢复,掌控骨杖,准备…下一战。”
他的话语简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玄真门刚刚经历大战,元气大伤,强敌环伺,更有来自地脉深处的古老呼唤与未知警示。此刻,最需要的是休养生息,积蓄力量,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更加恐怖的风暴!
“谨遵师兄(长老)之命!”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疲惫,却更带着劫后余生的坚定与同仇敌忾的决心。
李飞羽握紧了手中的混沌骨杖,感受着杖身传来的冰冷与沉重,眼神锐利如初。葬龙渊地脉深处的青铜棺椁、棺椁中神秘存在的呼唤、铁长老伤势的转机、骷髅眼组织更深的阴谋…这一切,如同巨大的谜团与沉重的责任,压在他的肩头。
他看向王静川,这位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师兄,心中稍定。有师兄在,玄真门就不会倒!
“恢复…掌控…下一战…” 他低声重复着,盘膝坐下,取出一把丹药塞入口中,全力运转混沌灵树,贪婪地吞噬着天地灵气与残留的死煞之气,修复着伤体,更尝试着与怀中这初成的远古神兵,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
宗门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王静川指尖偶尔亮起的生阳剑气,在为铁长老续命时发出的微弱嗡鸣,以及众人沉重而坚定的呼吸声。
殿外,护山大阵的光幕无声流转,将殇骨之隅永恒的灰暗与潜藏的杀机,暂时隔绝在外。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短暂的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与即将到来的、决定宗门乃至整个殇骨之隅命运的…最终之战!
葬龙渊地脉深处,污秽锁链缠绕的青铜棺椁再次归于沉寂,但那道跨越空间的呼唤余波,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玄真门核心众人的心中,激起了久久不散的涟漪。深渊的警示,如同悬顶之剑,催促着他们,必须更快地…变得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