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地宫一役后,铁符堡联军开始有条不紊地撤离。十万被救百姓在士兵的引导下,沿着来时的道路缓缓前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虽然前途未卜,但至少他们从那个地狱般的地宫中逃了出来。
铁柱站在地宫入口处,望着鱼贯而出的人群,心中却并无太多喜悦。手中的铁雕不时传来轻微的震动,提醒着他蛇尊只是被暂时封印,远未到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
“铁堡主。”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铁柱转身,看到张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不远处。与张启山的阴鸷不同,张石的气质更显沉稳,眉宇间带着修行之人特有的淡泊。
“张道长。”铁柱拱手行礼,“这次多亏道长及时出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张石轻轻摇头:“贫道只是做了该做之事。倒是铁堡主,以铁符之道力抗蛇尊,救万民于水火,才是真正的功德无量。”
两人并肩走出地宫,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废墟上。朝阳初升,给残破的皇城镀上了一层金边。经历了连番恶战,这片土地终于迎来了一丝宁静。
“贫道今日就要离开了。”张石突然说道。
铁柱有些意外:“道长不与我们一起回铁符堡吗?”
张石微微一笑:“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贫道还有自己的修行之路要走。不过在离开之前,有一样东西要交给铁堡主。”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葫芦。这葫芦通体呈紫金色,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流光转动。最奇特的是,葫芦口处贴着一道银白色的符箓,与张石之前使用的封神符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复杂精妙。
“这是…”铁柱感受到葫芦中蕴含的强大力量,不禁为之动容。
张石将葫芦递到铁柱手中:“这是玄阳道长让我转交给你的。”
“我师父?”铁柱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这不可能!师父他他早在三年前就已经仙逝了!”
铁柱清楚地记得那个悲痛的日子。玄阳道长在教授他最后一道符箓后,就为护他而受伤,被张启山所害而坐化。是他亲自为师父料理的后事,将道长的遗体安葬在铁符堡后山的松林中。
张石的笑容中带着几分神秘:“铁堡主可知道,玄阳道长最擅长的道法是什么?”
铁柱皱眉思索:“师父精通各种符箓,尤其擅长雷法…”
“不,”张石摇头,“玄阳道长最擅长的,是‘分身符’。”
“分身符?”铁柱一愣,“那不是只能制造短暂幻影的低级符箓吗?”
张石哈哈大笑:“寻常分身符确实如此。但玄阳道长的分身符,已经达到了‘身外化身’的境界。他可以用一道主符,分化出数个分身,每个分身都拥有独立的意识和一定的修为,能够长时间存在,甚至独立修行。”
铁柱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个说法完全颠覆了他对分身符的认知。
张石继续解释道:“三年前‘坐化’的,只是玄阳道长的一个分身而已。他的本尊,一直都在云游四海,参悟大道。”
铁柱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许多画面。玄阳道长时常会突然离开铁符堡,说是云游采药,短则数日,长则数月。每次回来,气质都会有些微的不同,有时更加沧桑,有时却又显得格外精神。当时铁柱只当是旅途劳顿所致,现在想来,恐怕是不同分身轮换的缘故。
“那…陪伴我修行的那位…”铁柱的声音有些颤抖。
“也是分身之一。”张石点头,“虽是分身,却也是你的师父。玄阳道长对你的期许很高,那个分身倾囊相授,将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了你。”
铁柱怔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原来这三年的师徒之情,竟然是这样的真相。但转念一想,无论是本尊还是分身,玄阳道长对他的教诲和关爱都是真实的。这就足够了。
“他老人家现在何处?”铁柱急切地问道。
张石摇头:“道长云游四海,行踪不定。我也是在月前偶然遇到他,他将这个葫芦交给我,说是时机到了就转交给你。”
铁柱仔细端详着手中的葫芦。这葫芦看似普通,但入手却异常沉重,仿佛里面装着水银。葫芦表面的紫金色光泽在阳光下流转不定,给人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
“这葫芦有何用处?”铁柱问道。
张石的表情变得严肃:“此乃‘炼妖葫’,是玄阳道长专门为对付妖魔炼制的法器。你手中的铁雕虽然暂时封印了蛇尊,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蛇尊的力量太过强大,迟早会突破封印。”
他指着葫芦口的那道符箓:“这是‘化灵符’,与封神符同出一源,但威力更强。待蛇尊突破铁雕封印时,你可以用这个葫芦将其收入其中,化灵符会慢慢炼化它的妖魂,直至彻底消散。”
铁柱恍然大悟:“所以我师父早就预料到会有今天?”
张石点头:“玄阳道长精通推演之术,对这场劫难早有预感。他这些年云游四方,一方面是为了修行,另一方面也是在寻找对付蛇尊的方法。”
说到这里,张石突然笑了起来:“说起来,你之前使用的那些创新符箓,比如穿甲符、寒冰碎裂符,其实都受到了玄阳道长分身符的启发吧?”
铁柱一愣,随即明白了张石的意思。确实,他在研究新符箓时,常常会思考如何将不同属性的符文结合起来,这种思路与分身符“一道化多形”的理念不谋而合。
“原来如此…”铁柱喃喃道,“师父一直都在指引着我。”
张石从袖中又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这是玄阳道长让我一并交给你的,里面记载了他对分身符的完整理解和运用之法。或许对你今后的符箓之道有所帮助。”
铁柱郑重地接过册子,小心地收好。
“张道长,”铁柱突然想起一事,“你之前使用的封神符,也是玄阳道长传授的吗?”
张石点头:“正是。玄阳道长预见到蛇尊会通过吞噬生魂来恢复力量,特意创出了这道符箓。若非如此,今日之战的结果恐怕就难说了。”
铁柱深深一躬:“多谢道长仗义相助。”
张石扶起他:“不必多礼。铲除妖邪,本就是我辈修行之人的责任。况且…”他的神色有些黯然,“我也要替兄长赎罪。”
提到张启山,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张道长今后有何打算?”铁柱问道。
张石望向远方:“我会继续修行。玄阳道长虽然留下了炼妖葫,但蛇尊毕竟是不死不灭的远古妖物,难保不会再有变故。勿要大意!何况,这个世间还有很多美好存在,不赏遍世间,我会很遗憾!”
铁柱握紧手中的葫芦:“我明白了。铁符堡永远欢迎道长。”
张石微微一笑,拱手作别:“保重。”
说罢,他转身离去,道袍在晨风中轻轻摆动,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废墟之中。
铁柱独自站在原地,手中的炼妖葫传来温润的触感。阳光照在葫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师父…”铁柱轻声低语,“原来您一直都在。”
他想起玄阳道长曾经说过的话:“符箓之道,在乎变通。天地万物,皆可为符。”当时他并不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现在想来,玄阳道长早就为他指明了道路。
赵宸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铁柱,该出发了!”
铁柱将炼妖葫小心地收好,转身向大军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更加坚定。
虽然蛇尊的威胁尚未完全解除,但他已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玄阳道长虽然行踪不定,却一直在暗中关注着这场人妖之战,并在关键时刻给予了最大的帮助。
前方的道路依然充满挑战,但铁柱心中充满了信心。有师父的遗泽,有朋友的相助,更有天下百姓需要守护,他必须继续前进。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个曾经只想着守护一方安宁的铁匠,如今已经成长为肩负天下苍生命运的符师。而他的传奇,还将继续书写下去。
炼妖葫在怀中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着他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