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方兽人临时建立的据点中,白狼族族长格罗烦躁地来回踱步,他那身沾着血污的白色毛发都显得有些凌乱,他猛地停下,对着另外几位族长,眉头紧锁地说道:
“不对劲! 我先后派出去的三支小队,一支都没有回来!连个传递消息的都没有!” 它的声音带着压抑的不安,白狼人是雪原上最好的追踪者和猎手,这种全军覆没的情况极其罕见。
熊人族族长贝格看着老友那一脸严肃的模样,不以为然地哈哈一笑,“有没有可能,就是被那些人类杀了?那些有坐骑的家伙也没那么好对付。”
“不对!”格罗猛地摇头,幽绿的狼眼中闪烁着警惕,“就算遭遇了人类主力包围,或者被那些有坐骑的家伙缠住,我派出去这么多白狼人,分散行动,也不至于一个都逃不出来,连个警示都传不回!”
更别说,它也不是没有与北方部族的人交过手,很清楚对方的实力上限,他们再怎么强,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将这么多精锐白狼人全部留下!
“不对劲?不对劲又能怎么办?”野猪人族长拉纳不耐烦地用鼻子拱了拱地面,发出哼唧声,“都走到这了,我们难道还放弃了不成?”
它的话简单而直接,却道出了所有族长心中最现实的困境。
这句话一出,白狼族族长格罗顿时没有了话说。
是啊,已经带着全族走到这里了。
回头?
身后是更加酷寒、食物早已枯竭的绝地。
停下?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雪原上,数万张嗷嗷待哺的嘴,很快就会消耗光最后一点携带的食物,然后就是崩溃和内乱。
尽管觉得前方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和不对劲,那又能如何?
族人们,包括它自己的白狼族群,已经快撑不住了, 南方的食物,是支撑它们走到这里的唯一信念,现在放弃,等于自绝生路。
格罗沉默了,它那暴躁的情绪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所取代,它看了一眼同样沉默下来的贝格,以及眼神中只有对食物渴望的拉纳,还有那位一直沉默、却同样带领族群南下的象人博恩。
它们都明白,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无论前方是陷阱还是坦途,它们都只能,也必须走下去。
“传令,”格罗最终沙哑地开口,声音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加快速度!既然暗的不行,那我们就……明着碾过去!”
“首领,对方全部都压上来了!”一名狐人斥候如同疾风般掠至江觉身前,急促地汇报。
江觉抬起头,目光穿透稀薄的雪幕,隐隐约约能看到远方那三个如同移动山岳般的庞大身影,没错,对方打头阵的,正是那三名成年北方象人,它们每一步都让大地微微震颤,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
对方已然大军压境,江觉自然也不会有任何保留,能对付象人的,只有象人!他大手一挥,下达了命令。
早已蓄势待发的象人族长项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带着他的家人瞬间冲出。
项彦一方虽有数量优势,但他的两名子嗣显然还未完全成年,个头仅仅五米左右,在象人中只能算是半大的孩子。
而对方那三名北方象人,最差的一个也接近七米,为首的博恩更是比项彦还要高大雄壮!
在此情况下,象人单位的任何一个损失都会让江觉心疼得无法呼吸,但他敢于让未成年的象人出战,自然有他的考量。
以他对象人族的了解,这个种族天性敦厚,极其重视同族,数量更是稀少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他笃定,就算双方处于敌对状态,不管是己方的项彦还是对方的象人,对同族都绝不会轻易下杀手,象人比他更清楚,每一个同胞究竟是多么的珍贵。
显然,江觉猜对了!
一个照面间,当项彦与博恩的目光对上时,双方都有一瞬间的愣神,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与惊愕,他们找了这么久、以为早已稀薄到近乎灭绝的同族血脉,居然在此情此景下,以这种方式见面了!
但项彦迅速反应过来,他知道此刻是在战场之上!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吼,几个大跨步就迅猛无比地冲到了博恩面前,利用冲锋的势头,猛地将体型比自己还庞大的博恩压在了身下!为了表示没有敌意,他甚至将手中那根巨大的武器随手丢在了一旁的雪地里,发出沉闷的巨响。
博恩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发懵,本能地想要挣扎开口说话,但项彦用粗壮的手臂和身躯死死地按住他,不让他起身,也不让他发声。
博恩挣扎了几下,却发现项彦虽然压制着他,却没有任何后续的攻击动作,过了一会儿,他的反抗也自然而然地小了许多,巨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另一边,项彦的配偶对上了对方另一名雌性象人,两位雌性象人没有像雄性那样角力,而是互相用长鼻轻轻触碰、嗅闻着对方的气息,发出低沉而温和的鸣叫,仿佛在交流着什么。
而最“有趣”的一幕发生在最后一名北方象人身上,项彦的两个孩子虽然体型远逊于对方,却毫无畏惧,一左一右,如同两个挂件般,奋力地抱上了那名成年北方象人的两只胳膊,使劲地想把他扳倒。
但双方体型差距实在太大了!任凭这两个小家伙如何龇牙咧嘴、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那名成年北方象人依旧屹立不倒。
成年北方象人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胳膊上、正在努力“攻击”自己的两个同族幼崽,那巨大的眼眸中,原本的凶悍和冰冷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掩饰、近乎宠溺的疼惜之情,他甚至连晃动一下手臂都不敢,生怕把这两个小家伙甩出去摔伤了。
就不要说对着这两孩子下手了,他此刻的模样,更像是一位无奈而又慈祥的长辈,在陪族里调皮的后辈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