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芳君一边招呼大家吃菜，一边给自己夹了一块红烧肉。
平时在厂里食堂，吃的都是白菜萝卜，嘴巴都淡出鸟了，今天难得下馆子，怎么得好好尝尝油星子。
高干事也不客气，早就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道：“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这么舍得点菜？芳君妹子，快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大喜事，刚刚外面的男同志是谁啊？”说完，他贱兮兮朝杨芳君挑了挑眉。
“清蒸鲈鱼好了！”
只见一个围着白围裙、胳膊粗壮的服务员大姐，端着一个冒着滚滚热气的大号椭圆形白瓷盘，脚步稳健地走了过来。盘子里，一条尺把长的鲈鱼卧在清亮的汤汁中，鱼身上铺着姜丝和葱段，被热油淋过，激发出浓郁的鲜香，几丝红色的辣椒丝点缀其间，看着就很有食欲。
这突如其来的“硬菜”，瞬间吸引了全桌人的注意力，连高干事都暂时忘了追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条鱼，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清蒸鲈鱼！这可是比红烧肉更稀罕、更显档次的菜！在这年头，能吃到这样新鲜又做法讲究的鱼，可太不容易了！
杨芳君赶紧拿起筷子，伸向鱼腹部位，熟练地夹起一大块雪白细嫩、几乎没有刺的鱼肉，放到了林晓梅碗里。
“晓梅，来尝尝，女孩子要多吃点鱼，对皮肤好。”
“那我男孩子更加要多吃点，因为我皮肤糙。”高干事立刻接上话茬，一边说一边就伸出筷子，去夹鱼背上最大的肉，“老徐，你也快动筷子。”
林晓梅“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用胳膊肘碰了碰杨芳君，“芳君，今天咱们四人坐在一起吃饭，让我觉得咱们又回到以前，中午一起在食堂吃饭的时候。”
高干事刚塞了一嘴土豆，闻言也含糊地点头表示赞同。然而当高干事费力地咽下嘴里的食物，他又锲而不舍地追问道：“芳君妹子！你还没回答我呢！刚才送你来的那位男同志，到底是谁啊？”
杨芳君道：“他叫方远，是我们样板组的学徒工，也是我师傅。今天在来饭店的路上，刚好碰到，他就顺道载我过来。”她顿了顿，身体前倾，似笑非笑的问道：“高干事，我的这个解释你可还算满意？”
“师傅？芳君妹子，你不是技术科的副科长吗？怎么还让学徒工当你师傅啊？”
林晓梅嘴角一翘，骄傲的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咱们芳君还在学做衣服。”
“学做衣服？”高干事和徐明谦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杨芳君。
“对啊！”林晓梅兴致勃勃地说道，“芳君还说了，以后还要给我量身打造一套衣服。是吧，芳君？”
“难怪……”高干事一副看透事情真相的样子。
“你又憋着什么坏屁！”杨芳君皱起眉道，“有屁就放！”
高干事也不恼，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说道：“那个方远，肯定是看上你了！”说完，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废话！我年轻又貌美，工作稳定，又有能力，是个正常男人，都会看上我！”
虽说杨芳君这话说的有点没脸没皮，但高干事心里不得不承认，她说很有道理。
杨芳君年轻，模样周正，能力突出，年纪轻轻就是副科长了，前途明摆着是光明的。这样的女同志，被人喜欢、被人追求，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但是！
高干事眼珠子一转，瞥了一眼旁边始终沉默、存在感却极强的徐明谦，损招就来了。
“哎哟！芳君妹子，你这么一说，那我可就得问问了！”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照你这个说法，那我和老徐……”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徐明谦，“我们俩坐这儿，对你这么优秀的女同志‘无动于衷’，那岂不是说明……我们俩都不是‘正常男人’了？对吧，老徐？”
啧啧啧，果然狗改不了吃屎，高干事还是那么三八。
杨芳君放下筷子，一只手托着腮，望着高干事，语气轻快问道：“那请问高干事，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同志啊？”
一说这个话题，高干事就来劲了，“我啊？我喜欢那种……嗯……贤惠能干的！最好是温柔体贴的，脾气好，懂得心疼人的。能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得利利索索的，还能做一手好饭菜，让我下班回去有口热乎饭吃。至于工作嘛，稳定点、清闲点最好，主要是能把家里的事撑起来。”
高干事说得眉飞色舞，显然这个择偶标准，他是有好好思考过的。
坐在对面的杨芳君也非常赞同的点了点头，“高干事，英雄所见略同！”
高干事没想到杨芳君也认可自己的择偶标准，更是得意，“是吧，芳君妹子，找对象一定要找贤内助！”
杨芳君拍了拍桌子，“没错！像咱们这种工作比较忙的，对象如果贤惠一点，咱们在外面拼事业也没有后顾之忧，是吧高干事？”
高干事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本能地想点头附和“是是是”，可话到嘴边又噎住了。他总觉得杨芳君这话说得哪儿都对，可听着怎么……又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林晓梅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徐明谦也忍俊不禁地摇头，他转头对高干事说道：“你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哪里说的过杨芳君同志的三寸不烂之舌。”
“别别别，徐科长，我真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杨芳君真诚说道。
高干事：芳君妹子，我还是喜欢你以前冷脸的样子。
吃完饭，刚走出饭店门口，凛冽的寒风就立刻扑面而来，杨芳君不自觉地把脖子往红围巾里缩了缩。
高干事刚才光顾着吃和八卦，没太注意杨芳君的穿着，此刻看见杨芳君穿着打补丁的棉袄，忍不住“嚯”了一声：“芳君妹子，你这工资是都上交父母的吗？你这好歹是个副科级别，你就穿……这样……？”
林晓梅其实早就注意到杨芳君的衣服，但她没好意思说，此刻她眼里替杨芳君不好意思起来。。
“你个凡夫俗子懂个屁！”
杨芳君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补丁，“这叫‘乞丐装’，巴黎世家！晓得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