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制衣厂宣传科办公室，气氛非常紧张。
“这不是胡闹嘛！”副科长傅明猛地站起身，“什么美拉德系列？这名字听着就不伦不类！咱们是正经的国营制衣厂，甭整些乱七八糟！”
办公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几个年轻干事低着头，假装整理手中的材料，耳朵却都竖的高高的。
科长刘海见状，连忙语气温和地安抚道：“老傅，动这么大气干啥？来来来，先坐下，有话好好说。这是厂领导经过几轮开会讨论定下的决定，咱们得理解领导，不能因为个人不赞同就”
“他们开会讨论，有叫我们宣传科参加吗？”傅明不仅没坐下，反而声音更重了，“咱们科里可是准备了一个月，好不容易才写完这次广交会的参展文案，字字句句都是心血啊！现在倒好，就因为那个新来的杨科长几句话，整个方案就这么被全盘否决了！这太不像话了！”
他越说越激动，一把抓起桌上那叠厚厚的文稿，“啪”地一声拍在桌上，“老刘啊，你说说，咱们这些文案哪里不好？非要搞什么‘美拉德’这种花里胡哨的名堂！颜色就是颜色，红色黄色蓝色绿色，老祖宗传下来的叫法有什么不好？”
“这……美拉德听着也挺好听的啊……”刘科长只能硬着头皮劝道。
傅科长冷笑一声，“咱们的产品是要卖给劳动人民的，要的是朴实大方！什么美拉德，工人们听得懂吗？老百姓听得懂吗？”
“老傅，你的顾虑我都明白。但你有一点还真是错了，这次广交会的衣服咱们是卖给外国人的。”
“而且这次市里给咱们名额，就是希望咱们厂能接到明年的外贸订单，所以马厂长特别强调要创新……”
“创新不等于瞎搞！”傅科长的嗓门又提高了八度，“那个什么杨芳君，一个从纺织厂调来的新手，她懂什么服装设计吗？仗着马厂长赏识就指手画脚！她怎么不去技术科折腾，非要来我们宣传科添乱？”
“老张！注意你的言辞！”刘科长终于沉下脸来，“杨芳君同志是组织上任命的副科长，她的方案也是经过厂领导认可的。你这样说话，很不合适！”
傅科长张了张嘴，还想反驳，但看着刘科长严肃的表情，最终还是气呼呼地坐下了，忽然又猛地站了起来，“这个什么美拉德，我坚决不同意。我这就找厂长去。”
“王科长、马科长，小杨，都在呢？正好找你们说个事。”
马副厂长推开技术科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
正在整理资料的杨芳君抬起头，她敏锐地察觉到马副厂长说的事可能跟她有关。
王科长放下手中的尺子，连忙起身：“马厂长，您请坐。”
马副厂长摆摆手，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中间。
“关于广交会的参展作品方案，如果你们觉得杨芳君同志的美拉德系列太冒险，也可以用回你们原先的方案。”
这话一出，杨芳君懵了，这下午刚开完会决定好的事，不到一小时就变卦了，这么儿戏的吗？
马副厂长看着两位科长，语气凝重，“这美拉德系列虽然新颖，但毕竟是个全新的概念，存在一定风险。毕竟，你们是参展作品的直接负责人，我们也得问问你们的意见。”
王科长和马科长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开会的时候不问，开完会才来问，这叫什么事啊……
“马厂长，”王科长斟酌着开口，“怎么忽然又改决定了？”
马副厂长轻轻叹了口气，“我和赵厂长又仔细研究了一下，这次广交会对厂里太重要了，觉得还是稳妥一点好。所以我和赵厂长决定：你们既可以按原方案执行，但如果想用小杨的新方案，那你们当中只能选一个人用。”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挂钟滴答作响。
“马科长考虑的怎么样？”马副厂长问道。
一直以稳重着称的马科长，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犹豫。说实话他很喜欢杨芳君的方案，但是就如马副厂长所说，太冒险了，可是这次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输……
这时，王科长突然说道：“马厂长，我决定还是用小杨的方案。”
大家都惊讶地看向王科长，包括一直在旁听的杨芳君。
马副厂长挑了挑眉：“王科长，你确定？这次参展作品对你可是很重要啊……”
马副厂长没有把话挑明，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能不能摘掉“副”，就看这次了。
“我确定。”王科长目光坚定的看向马副厂长，回答道。
“那马科长，你用原方案没什么问题吧？”马副厂长问道。
马科长脸上带着明显的挣扎，最终点了点头，“马厂长，那我还是用原来的方案。”
马副厂长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至少小杨的方案被保留下来了，厂里也可以两边都压一下宝。
“既然都决定好了，那就抓紧时间把最后的工作做好。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来找我。小杨，你跟我出来一下……”
马副厂离开前，把杨芳君喊了出去。
马副厂长的背影在长长的廊道里显得格外沉稳，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放慢了速度，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个拐角处。
“小杨啊，”马副厂长转过身，目光犀利地看着杨芳君，“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都决定好的事，又来这么一出？”
杨芳君摇了摇头，其实她能理解，毕竟不是人人都愿意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马副厂长语重心长地说道：“小杨，现在厂里很多人对你是不服气的，觉得你资历浅、经验少，却被我提拔当了科长，觉得你就是个绣花枕头稻草包。所以这次，你一定要用实力告诉他们，你当的起这个科长！”
杨芳君：马副厂长，大可不必……上个班而已，不用这么认真……
“怕了？”马副厂长敏锐地捕捉到杨芳君的情绪变化。
“不怕。”杨芳君立即挺直腰板，“马厂长，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光全力以赴还不够。”马副厂长眼睛燃起一股熊熊烈火，“你要让所有对你有争议的人都刮目相看。这次广交会，不成功便成仁！”
杨芳君：哎……不知道你在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