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凭借沈氏医家的身份,顺利找到了御医署现在的主事贺大人。贺大人年近花甲,头发花白,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深深的忧虑。他曾受过沈念外祖父的恩惠,也算得上是沈家的旧部。
“沈姑娘,你何苦此时回京?”贺大人屏退左右,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与更多的无奈,“你可知,如今御医署早已不是以前的沈家天下,而是太后与惠妃娘娘两大家族暗中角力的核心?”
沈念将药箱放在桌上,姿态恭敬却不失风骨:“贺大人,念儿在外听闻圣上龙体欠安,心急如焚。沈氏医家世代以救死扶伤为己任,我此番前来,正是为了将外祖父手札中的一味古方献给圣上,希望能尽一份绵薄之力。”
贺大人闻言,脸色更加苍白,他连连摆手:“不可,万万不可!你来的不是时候。圣上的确抱恙,但病情被严密封锁。惠妃娘娘说圣上偶感风寒,需静养,已将圣上秘密转移到了清心殿后的偏殿,由她的贴身宫女与太后身边的人轮流看守,水泄不通。”
他看着沈念那双清澈却洞察一切的眼睛,压不住心头的恐惧:“沈姑娘,你有所不知。这些日子,凡是靠近圣上诊治的大夫,稍有差池,便被秘密处置了。老夫即便念着旧情,也绝不敢冒然引荐沈氏后人入宫,那无异于羊入虎口。”
沈念静静听着,纤细的柳眉微微蹙起。她并没有被贺大人表现出的恐惧吓倒,反而从中捕捉到了关键的信息:秘密转移、严密封锁、太后与惠妃家族的共同施压。
“贺大人,”沈念语气轻柔,却字字珠玑,“您说圣上只是风寒,但既是风寒,为何要如此遮遮掩掩?您可知,圣上发病之初,症状为何?”
贺大人愣了一下,沉吟道:“奇怪就奇怪在这里。圣上并非突发重症,而是渐渐虚弱。脉象浮沉不定,似风寒,却又不见表症,精神一日不如一日,只是倦怠,乏力,偶有心悸……”
“慢性毒药。”沈念的心脏猛地一沉,口中说出的四个字,如同冰块落在玉盘上,清脆而致命。
贺大人猛地抬头,惊恐地捂住了她的嘴:“沈姑娘,慎言!这是要灭族的罪名!”
沈念挣脱他的手,眼神坚定:“贺大人,沈氏医典中曾记载,有一种‘迟归散’,服之初期症状与体弱、风寒无异,但药性日渐累积,最终会耗尽心脉。这种药方,正是当年惠妃家族进献给宫廷的古方,因其毒性隐蔽,后被列为禁方。”
她一针见血的推断,让贺大人彻底失去了血色。他清楚,这已不是医术层面的讨论,而是赤裸裸的宫廷谋反。沈念能如此精准地判断,说明她手中定然掌握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沈念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下去。血月之夜步步逼近,如果皇帝真的中了慢性毒,一旦拖延,连“三转十二针法”也回天乏术。她需要尽快找到那个跳板,进入清心殿偏殿。
她向贺大人告辞,故作平静地提着药箱走入京城熙攘的街头。但这些年的北境的随军生涯和医者敏锐的直觉,让她感受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寒意。
这座繁华的京城,此刻在她眼中,犹如一个巨大的、正在收紧的罗网。
她放慢脚步,看似随意地拨弄着街边药铺里的草药,余光却开始扫视四周。在一家挂着“珍馐面馆”牌匾的屋檐下,沈念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元素——一个身着灰褐色短打、头戴毡帽的男子,正站在那里,他的眼神不聚焦于行人,而是像鹰隼一般,锁定着她的背影。
沈念心头一凛。前太子党萧景渊的人果然已在京城布下天罗地网,她的一举一动都处于监视之下。他们不仅要阻止她面圣,更要将她这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在“血月”到来前彻底除去。
她没有惊慌,反而更加镇定。她继续向前走,脚步平稳,宛若一个毫无心机的普通大夫。
走到一个三岔路口,沈念的手指不经意地在药箱侧面的竹缝上轻轻敲击了三下,然后一划。这是她与谢行川在北境时定下的暗号——“即刻支援,我被锁定”。
她拐入一条僻静的巷道,这条巷道通往城郊,行人稀少,正是暗卫最理想的动手之地。沈念是在故意引诱他们。
那名灰衣暗卫果然动了,他如同一道离弦的箭,从屋檐上飞身而下,手中寒光一闪,是一柄淬了毒的短匕,直取沈念的后心。
沈念耳力惊人,早已判断出匕首划破空气的微弱声响。她猛地侧身,足尖点地,身形轻巧如燕,堪堪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击。短匕贴着她的衣袖划过,带起一阵寒风。
“沈将军夫人,看来你比传闻中的还要敏捷。”暗卫一击未中,并不气馁,冷笑着再次扑上。
沈念没有恋战,她知道自己的武功绝非这种宫廷精锐暗卫的对手。她从袖中甩出两枚小小的药丸,药丸在触地瞬间爆裂,不是毒药,而是大量刺鼻的迷烟。
趁着暗卫被烟雾短暂阻碍的瞬间,沈念疾步冲向巷道尽头。但那暗卫显然经过特殊训练,仅仅停滞了片刻,便捂住口鼻再次追来。
眼看巷道尽头,沈念已无处可逃,她心中计算着谢行川赶到的时间,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夜幕降临般,瞬间出现在沈念身后。
不是谢行川,而是蔺昭庭。
蔺昭庭的俊朗眉目此刻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折扇,那折扇并非寻常物,扇骨上缠绕着细密的玄铁丝。
“萧景渊的狗,也敢在蔺某的眼皮底下动人?”蔺昭庭语气温和,然而出手却狠辣至极。他挥动折扇,玄铁丝破空而去,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那暗卫缠住。
暗卫大惊,他没想到摄政王的心腹竟然会亲自出面。他奋力挣扎,但玄铁丝越勒越紧,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就在此时,另一道更沉稳、更具压迫感的黑金身影,从巷道口出现。正是谢行川。
谢行川看了一眼蔺昭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此刻容不得多言。他上前一步,没有使用任何兵器,只是一掌,直接劈在了那暗卫的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