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心底的滔天巨浪。她终于得到了关于母亲、关于沈家灭门、关于“镇国秘器”最核心的情报。蔺昭庭的出现,无疑是雪中送炭,他精准地拿住了柳成业,并抛出了合作的橄榄枝。
她看了看倒地的柳成业,又瞥了一眼仍在激战的谢行川。眼前的战斗是她与谢行川并肩作战,建立信任的考验;而远处的蔺昭庭,则是京城权谋向她开启的一扇大门。
“钥匙……”沈念紧握银针,感受到体内医典赋予她的力量。
从弃子,到钥匙。她的人生,在这一刻彻底扭转。她不再是被动接受命运的庶女,而是拥有了改写棋局的力量。
现在,她必须尽快解决眼前的战斗,然后去面对京城更深的暗流。蔺昭庭不会无缘无故地帮她,接下来,便是她与摄政王党派之间的,一场关于利益与权谋的交易。
沈念的眼神变得坚韧而锋利,她将全身的精力投入到医阵之中,将内力源源不断地输送给谢行川。眼下的目标很明确:击溃蛮夷,夺取灵药,然后,入京!
绝阵谷内的风雪,带着血腥气和玄岐自爆后的焦糊味,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沈念的脸色煞白,她死死咬着舌尖,逼迫自己从那股椎心刺骨的悲恸中抽离。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玄岐用命换来的喘息之机,绝不能浪费。
她猛地抬眼,看向十丈之外,那个一身白衣、笑意温润的男人——蔺昭庭。他衣袂飘飘,仿佛只是来观赏雪景的雅士,完全不像身处搏命的修罗场。然而,正是他方才轻描淡写地现身,并用一枚令牌揭穿了柳成业的真面目,才让沈念的理智险些崩塌。
“沈姑娘不必心急,他跑不了。”蔺昭庭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清朗,却让沈念心头一凛。他没有出手帮助谢行川,而是在观察,像一个棋手在评估残局,决定下一步的落子位置。
沈念迅速收敛心神。左手依旧按在谢行川后背,银针组成的微型医阵正源源不断地导入内力,修复他被巴图“裂山拳”震碎的经络。谢行川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他紧握着重剑,眼神如鹰隼般凌厉,每一次出招都带着风雪呼啸之声。
巴图的力量虽然强悍,但谢行川的武学更加精妙,又加上沈念医阵的导引,每一次巴图的拳劲袭来,都有一部分被阵势卸去,剩余的劲力则被转化为谢行川自身的力量反击回去。
“该死!这个女人,怎么可能!”巴图怒吼,他本以为玄岐已死,镇北将军重伤,拿下这两人是瓮中捉鳖,没想到那个柔弱的女子,竟然成了这场战斗中最难缠的变数。她并非直接参战,却掌控了战场的节奏与生杀大权。
沈念趁着谢行川与巴图对攻的间隙,抬眸,将目光投向了蔺昭庭。
这眼神交流只有短短一瞬,却胜过千言万语。沈念的眼神是询问、警惕与一丝孤注一掷的合作意向。她问:你袖手旁观,究竟意欲何为?你揭露柳成业,又是为了什么?
蔺昭庭回以一个极淡的笑意,嘴角弧度恰到好处,既显得温和,又带着谋士特有的洞察一切的深邃。他用眼神回答:我来了,我抓住了你最想抓的内奸,我已经付出了代价,现在该轮到你听条件了。
合作意向,已然达成。在京城权谋者与北境守将夫人之间,这场无声的交易,比任何千金重诺都要沉重。
沈念收回视线,将最后一枚银针刺入谢行川的“天枢穴”,彻底稳固了他紊乱的气机。她深吸一口气,身体轻盈地后撤半步,将主战场交给了已经完全恢复战力的谢行川。
“蔺谋士,眼下强敌未退,您擒住柳成业,莫非是想做那渔翁?”沈念声音清冷,带着战场硝烟洗礼过的冷静,她将手中的银针囊收入腰间,动作干净利落。
蔺昭庭听到她直接的问话,似乎有些意外,随后他愉悦地笑了一声。他指了指脚下被他用一把折扇死死钉在原地的柳成业,那折扇看似柔弱,却散发出强大的内力压制。
“沈姑娘快人快语,蔺某自然也开诚布公。”他轻轻晃动手中的那枚令牌,那正是从柳成业身上搜出的沈氏旧年令牌,做工极为精美,却带着一股血腥的戾气。
“这枚令牌,事关百年前沈氏医典失落,也事关如今大晟的皇权更替。”蔺昭庭语气平静,却像惊雷一般炸在沈念耳边。
他向前走了一步,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字字清晰,如同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镇北将军一脉,手握重兵,功高盖主,向来是皇权的眼中钉。但京城如今,皇帝年迈,太子萧乾势弱,摄政王萧烈才是真正执棋人。”
沈念瞳孔微缩,她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她知道,这才是蔺昭庭此行的目的,他不是来救人的,他是来结盟,更是来下注的。
“柳成业真正的效忠对象,是潜逃多年的前太子萧景渊。他试图利用沈家医典的秘密,开启传说中的‘镇国秘器’,在血月压城之日,发动宫变,一举夺位。”蔺昭庭停顿了一下,将京城最核心的秘密,用最平淡的语气说了出来。
沈念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她替嫁而来,原以为只是卷入了北境的边塞冲突,没想到一出手,竟然卷入了皇权的内斗。
蔺昭庭见她面色平静,眼中带着赞赏:“摄政王殿下素来惜才,也素来爱惜大晟的根基。他知晓,一旦北境不稳,萧景渊成功策反,那大晟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他终于抛出了最核心的筹码,目光直视沈念,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摄政王殿下愿助沈姑娘与谢将军一臂之力,清剿北境潜伏的乱党,并为谢将军在朝中周旋,稳住兵权。但条件是——沈姑娘必须阻止萧景渊的宫变,不能让镇国秘器落入乱党之手。”
这是京城权力核心对沈念的拉拢,更是一种高压的考验。如果她拒绝,那么她和谢行川将独自面对来自北境和京城的双重压力,最终可能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