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迅速闪身进入巷子,将木门轻轻掩上,然后沿着墙根,飞快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直到跑出很远,确认身后没有人追来,她才停下脚步,背靠着一堵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将手中的残页紧紧贴在胸口。萧墨寒的牺牲,让她获得了珍贵的云岭宗的信任。这份残页,是她手中的筹码,也是她必须要查明真相的线索。
“萧墨寒,我一定会为你报仇。”她抬起头,夜空如墨,只有几颗寒星在闪烁。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被困在御医署的将军夫人,她是一个逃犯,一个肩负着真相与仇恨的复仇者。她必须尽快找到谢行川,将这个消息告诉他,然后联手,将那些想置他们于死地的人,连根拔起。
她收紧了身上的素色衣裙,将银针囊藏得更深,重新迈开步子,毅然决然地走向了京城的黑暗与未知。
御医署地下的暗道,狭窄而潮湿,此刻却成了人间炼狱。
“哼,想跑?问过我们手中的刀了吗!”林瑾瑜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冰冷,如同边境最凛冽的寒风。他身披轻甲,站在暗道入口,禁军如潮水般涌入,将唯一的光源和去路彻底堵死。
萧墨寒手持一柄青锋剑,背抵着冰凉的石壁。他身上青衫早已被血污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他面容锋利,此刻却被鲜血勾勒出一道道狰狞的痕迹,眼底燃烧的,是决不退让的烈火。
“沈姑娘是沈家恩人之后,你们这些宵小,不配动她一根汗毛。”萧墨寒声音沙哑,每说一个字,胸腔都传来阵阵剧痛。他知道,这条路没有尽头,他只需要争取时间,让她逃得更远,逃离这座皇城编织的巨大囚笼。这是他对云岭宗的承诺,也是对沈念父亲当年救命之恩,唯一的报答。
禁军训练有素,虽在狭窄处无法列阵,但胜在人多势众,招式阴狠毒辣。他们清楚,眼前这人是江湖高手,不能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萧墨寒的轻功在开阔之地称雄,但在这种几乎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甬道中,却被极大地限制了。
他将青锋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光如寒星闪烁,每一次出击都精确地击中敌人的要害。噗嗤声不绝于耳,最前方的禁军不断倒下,尸体堆积,反而为他赢得了短暂的缓冲。
可他终究是血肉之躯,双拳难敌四手。一道刀风从侧面掠过,他下意识侧身避让,右肩却被另一把长刀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剧痛让他眉头紧锁,身形微微一滞,但他强行压下喉间的腥甜,反手一剑刺穿了那名禁军的心脏。
“废物!这么多人,连一个江湖贼子都拿不下?”林瑾瑜站在后方,面色铁青,气急败坏地怒吼道。他原以为,调动禁军堵住这暗道,不过是瓮中捉鳖,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悍勇,凭一己之力生生堵住了攻势。
林瑾瑜知道不能再拖了。时间每多流逝一刻,沈念逃离京城的几率就越大,那会彻底打乱太子党的全盘计划。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挥手下令:“后退!弓箭手,放箭!不必留活口,乱箭射杀!”
他这一命令,显然没把手下禁军的性命放在眼里,但林瑾瑜的目的已很明确:用人命堆出一条路,将萧墨寒这颗钉子彻底拔除。
随着弓箭手就位,暗道内响起弓弦绷紧的嗡鸣。萧墨寒眼神一凛,知道真正的绝境来了。他虽然精通武艺,但在这封闭空间内,面对无差别射击的箭雨,根本无处可躲。
“来得好!”他狂啸一声,青锋剑插回鞘中,双手骤然发力,将身旁两具禁军的尸体猛地掀起,朝前方扔去。同时,他施展云岭宗的玄妙身法,如同一道青烟般贴着石壁疾速后退。
箭雨呼啸而至,带着破空的锐利。那些尸体被瞬间射成了刺猬,鲜血四溅,将原本就血腥的地面染得更加可怖。萧墨寒身上也被数支利箭擦中,左臂和右腿各中一箭,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淹没。
但他没有倒下。
疼痛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孤狼血性。他脚步不停,利用他之前探查暗道时留下的地形记忆,朝着一个被他标记为“死胡同”的岔路口冲去。那里看似是绝路,实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石缝,只需一人之力,便可封住入口。
林瑾瑜果然中计,他见萧墨寒“穷途末路”,眼中闪过得意的光芒。他抽出腰间佩剑,亲自带着几名亲卫追了上去,想要亲手斩杀这个碍事的江湖人。
“林瑾瑜,受死!”
当林瑾瑜踏入岔路口的一瞬,萧墨寒骤然转身,他拔出最后一根插在右腿上的箭矢,反手朝林瑾瑜的面门掷去。同时,他猛地发力,将手中青锋剑朝着石壁狠狠砸去。
“当啷!”
剑刃深陷石缝,萧墨寒借势跃起,像一只受伤的猎鹰,朝林瑾瑜扑杀而去。他已抱着必死之心,不求生还,只求能拉着林瑾瑜这个太子党的核心人物同归于尽,为沈念制造更大的混乱和逃脱机会。
林瑾瑜大惊失色,完全没想到重伤之下的萧墨寒还有如此爆发力。他仓促举剑格挡,亲卫也立刻上前护主。狭窄的死胡同内,空气瞬间凝滞,唯有兵器交击的爆响和萧墨寒沉重的喘息声。
一道清越如玉石相击的声音,突兀地在暗道深处响起。
“林大人,何必如此着急,赶着去见阎王呢?”
这声音清朗温润,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冰雪初融的寒泉,瞬间压制住了暗道内所有兵戈的杀伐之气。
林瑾瑜的动作猛地一顿,亲卫们也僵硬地转头望去。只见原本漆黑的甬道深处,缓缓走来一道白衣身影。
来人约莫四十岁上下,气度从容,眉目间自带一股洞察天地的睿智。他身着一袭素净的白衣,与这血腥污秽的暗道格格不入,仿佛从云端踏步而来,仙风道骨,不染尘埃。他腰间一枚玉佩,赫然雕刻着云岭宗独有的流云标识。
是白鸿,云岭宗的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