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苏瑶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门板“哐哐”直响,像是要被拆下来似的。
“苏瑶,你死哪儿去了?林主子的朝珠找不到了,赶紧出来帮忙找!”是林秀身边的大宫女翠儿,声音尖得像锥子。
苏瑶披衣起身,只见春桃已经站在门外,眼圈红红的,手里还攥着块被扯破的帕子:“瑶儿姐姐,她们说……说朝珠是你偷拿的,刚才翻你的包袱了……”
苏瑶的心沉了一下,快步走进自己那间耳房——果然,包袱被扔在地上,里面的衣物散落一地,她父亲送的那支小楷笔也被摔在墙角,笔杆断成了两截。
“搜也搜了,没找到吧?我就说嘛,有些人看着老实,手脚却不干净。”林秀斜倚在门框上,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冷笑,“不过也是,穷酸惯了,见着好东西哪有不动心的?”
翠儿立刻附和:“就是!林主子可是贵人,丢了朝珠怎么去给皇后请安?苏婉瑶,识相点就赶紧交出来,不然咱们就去内务府告你,让你杖责三十,赶出宫去!”
春桃急得快哭了:“不是瑶儿姐姐拿的!她昨晚一直跟我在南配殿缝荷包,根本没去过东配殿!”
“你俩住得近,谁知道是不是串通一气!”另一个小宫女撇着嘴,故意踩了苏瑶散落在地上的衣角,“瞧这穷酸样,怕是连朝珠是什么样都没见过吧?”
苏瑶蹲下身,捡起那截断掉的笔杆,指腹抚过上面熟悉的刻痕——那是父亲亲手刻的“韧”字。她缓缓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吓人:“我没拿。”
“没拿?”林秀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打量她,“那你说,朝珠能自己长腿跑了?”
“或许吧。”苏瑶抬眼看向她,目光清亮,“毕竟有些人的心眼,比针眼还小,保不齐是自己放错了地方,想找个替罪羊呢。”
“你胡说八道什么!”翠儿伸手就要推苏婉,却被她侧身避开。翠儿没站稳,“啪”地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这动静引来了巡逻的掌事姑姑。林秀恶人先告状,指着苏瑶说她偷朝珠还打人。掌事姑姑皱着眉打量现场,目光落在苏瑶那截断笔上,又扫了眼林秀鬓边斜插的赤金步摇——那步摇的流苏上,似乎挂着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林姑娘,”掌事姑姑忽然开口,“你这步摇看着眼熟,好像是上次皇后赏的吧?”
林秀得意地摸了摸步摇:“是呀,姑姑好眼力。”
“那流苏上缠着的,”掌事姑姑走近一步,用银簪轻轻一挑,掉下来一颗圆润的东珠——正是朝珠上的珠子,“是什么东西?”
林秀的脸“唰”地白了。翠儿也傻眼了,忘了喊疼。
掌事姑姑冷笑一声:“自己不小心把朝珠勾在了步摇上,还敢栽赃陷害?来人,把林秀带去慎刑司,让她好好学学宫规!”
林秀尖叫着挣扎,却被太监们架了出去。翠儿和那几个小宫女吓得“扑通”跪下,连连磕头。
苏瑶默默捡起地上的衣物,把断笔收好。春桃赶紧帮她整理,眼眶红红的:“姐姐,你的笔……”
“没事。”苏瑶把断笔揣进袖袋,指尖还能摸到那个“韧”字,“笔断了,骨气不能断。”
掌事姑姑走时拍了拍她的肩:“往后再有人欺负你,就来找我。宫里虽暗,但总得有人守着亮处。”
阳光从窗洞照进来,正好落在苏瑶的布鞋上。她忽然想起父亲说的话:“这世道,总有阴沟,但咱得朝着光走。”此刻她才懂,这宫墙里的光,不光是天上的太阳,还有自己心里那点不肯屈的劲儿。
春桃递过来一个新布包:“姐姐,我娘给我寄了支新笔,给你用。”
苏瑶接过笔,笔杆温润,握在手里刚刚好。她笑了笑,提笔在墙上的石灰块上轻轻划了一下——嗯,能写。
窗外的风还在吹,却好像带上了点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