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膳时,楚南溪将去楚州途中发生的事,捡能说的说了一遍。
这更坚定了楚北川对妹妹“出门必出事”体质的判断。
他肃色道:“妹妹,你现在是相府主母,还给自己找了个缮治待诏的差事,再别擅自离开临安,过些年爹爹辞官回来修养,阿兄还要把你完完整整带到爹爹面前。”
“这么闲,怎么不与你郎君生个娃?”
萧云旗冷不防问了一句。
为防他旧病复发,又开始缠着妹妹,楚北川赶紧打岔道:“我妹妹还小,生娃等过了十八再说也不迟。”
楚南溪对萧云旗还以白眼。
次日,楚南溪按时去秘阁点卯,她想知道,直秘阁的爹爹贺昌同不同意见她。
“我爹只同意楚缮治站在门外说两句”贺骞满脸歉意。
他爹自从患了雀盲症,服药服了一个月未见好,便成了这个怪脾气,昨晚自己搬出楚将军当年对贺家的照顾,他才勉强同意。
“行!你只负责把我带到贺博士门外,剩下的事都交给我。”
贺昌每到晚上便看不清东西,他只同意楚南溪白天到府里去,两人说好,楚南溪背上书包便跟着贺骞回府。
秘阁外道路狭小,不能长时间停马车,俞九郎已经赶车回去了,两人只好走着去贺府。
好在贺府离秘阁不远,是个闹市中两进的小宅子。
这种两进的宅子,会把正房对面的倒坐房建得很宽大,除了朝向采光不如意,面积还算宽敞。
门外还是喧嚣闹市,关上府门突然安静,有种闹中取静的超脱感。
贺府的仆婢不多,见到小郎君上值时间带着位同僚回来,都觉得很奇怪。再一细看,这位同僚细皮嫩肉,身软腰细,还是位女同僚。
大家立刻知道来的这位是谁。
毕竟大夏只有一位九品女官,正是他家小郎君的下属。
“老郎主在不在后院?”
贺骞随口问来给他们开门的仆人。那仆人连忙答“在”,心中暗道:
小郎君在小娘子面前也忒客气了,老郎主得雀盲症到现在,连府门都没出过,哪里用得着问?
贺昌就一儿一女,女儿已经出嫁,家里人丁不旺,后院都是空着的,他便搬到后院,让儿子住前院主屋,已然是这贺府主人。
屋子紧凑,他们很快来到贺昌窗外。
“爹,楚缮治看你来了。”
等了几息,屋里静悄悄的,楚南溪心下疑虑,贺骞却早习以为常,他提高声音凑到窗格往里喊:
“爹爹!楚缮治、楚将军女儿看你来了!”
“听到了!你爹是瞎又不是聋,喊那么大声做什么?”屋里传来贺昌的声音,
“楚缮治要说什么便说,老夫听得见。”
“呃”楚南溪脸上堆起笑容,向贺骞双手作揖道,“直秘阁还请稍稍回避,我想同贺博士单独说两句。”
贺骞虽不明其意,但还是尊重她,带着仆人退了出去。
“贺博士,我跟随出使北狄的使团到楚州,刚从楚州回来”
“谢相与官家贪恋安逸,不思北伐,和议之事老夫这等死之人,无甚兴趣,若你说的是此事,楚缮治还是请回吧。”贺昌打断楚南溪的话,自顾自表明态度,不再言语。
唉,误解谢晏的人又不止他一个。楚南溪也不生气,从书包里掏出那块雕版问:
“贺博士可认得此盐引雕版?”
盐引雕版?
这四个字,让贺昌的房门应声而开,一个穿着中衣的老人走了出来,他接过楚南溪手上的雕版,侧对着天光凝神看了看,疑惑道:
“这雕版怎会在你手里?!”
“使团中混入一北狄细作,她企图借着使团便利,将雕版带到北狄。”楚南溪试探着问,“贺博士可认得出这是否母板?”
“非也。”
贺昌再度盯着雕版某处细看,又使劲用手指在那里按出个印子,他看着手指上的凹陷肯定道:
“并非母版,而是试做版。只是,试做版改版三次,有四个版本,老夫不确定这半是哪一版。”
他又思索着楚南溪刚才的说法,惊到:
“你是说奸细要把它带去北狄?就算是试做版,它与母版已经非常接近,幸好你们将它截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只是母版启用之时,四套试做版都应劈烂焚毁,它如何得存于世?”
“这正是我来找博士的原因,”楚南溪接过雕版,把它放回书包,看着贺博士道,“只有博士证明这是真版,楚南溪才好将它交给户部尚书,去查试做版外流原因。”
“这没问题。老夫现在便与你去户部,迟了怕天昏眼睛看不清。”
楚南溪拦住正要转身进屋的贺博士:“贺博士不必亲自前往,户部人多眼杂,我怕打草惊蛇。博士只要手书一封,言明此为真试做版,楚南溪会将其一并交给陈尚书。”
“好!”
贺昌也不耽搁,进屋去找纸笔,楚南溪看到贺昌在屋内看字都有些吃力,便问:
“贺博士这雀盲症没看大夫吗?”
“怎么没看?吃了快一个月的药,一点不起效!”他顺手在案上拿起药方拍在楚南溪面前,“你看看,‘明目羚羊角散’,钱花一堆,吃了也不见效。”
楚南溪拿起药方一看便想笑:
古人确实早就知道以肝补肝,补肝肾、益精血,可这“炙肝两钱”是什么鬼?这点药量够患者大量补充维生素a吗?
还配上一堆昂贵的羚羊角,难怪贺博士要气得骂人。
贺骞送楚南溪离开的时候,楚南溪笑问:
“贺博士平日是否少食荤腥、豆蔬?”
“是,我爹基本荤腥不沾。”
“我有个治雀盲的食疗方子,每日二两猪肝加一把枸杞煮汤,让贺博士将猪肝枸杞尽数吃下,再有菠菜煮烂食用,连吃十日夜盲症可康复,三日开始见效。”
“这么简单?”
“直秘阁可以让贺博士先吃三日,觉得有效再继续吃,以后食物中亦需添加适量肉食。”
楚南溪在十字路口与贺骞拱手做别,她没有回秘阁,背着书包一路往陈尚书府里去。
不远处的槐树下,站着两个绿衫男人,其中一人道:
“看不出来啊,贺骞平时装得挺老实,谢相一出门,就敢把谢夫人往自己府里领。要不是你请我吃茶,还撞不到这两人有私情。”
“有心眼是好事,可你别拿来装屎。”另一个将断在嘴里的牙签吐掉,鄙夷道,
“我去跟着那女人,你去北穹峰说一声,别误了府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