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
这下楚南溪就不知道了,她以前没关注过这方面的知识,更不知北狄与大夏在双陆棋棋法上的区别。
谢晏一边还原刚才的棋局,一边解释道:
“大夏双陆重‘筑城渐进’,讲究棋子间相互依托,而此种‘弃子破势’的打法,彪悍直接,更充满赌性。
我在北军时,有位潜伏北狄多年的探子,他会北狄人的这种棋法。
北狄人更重‘破局为先’,不惜代价打乱敌方阵脚,与大夏人‘求稳争先’的棋理不同。他们军队在对阵布局上,往往也喜欢用这种打法。
你看我如何破它。”
接着楚南溪冲进阵来那一步,谢晏改了自己的棋法,只用两步,这招孤军深入便成了废招。
“哇,还真是这个道理!”楚南溪又惊又喜,忙叫道,“快教我,明日我要拿去杀阿音。”
“你不觉得奇怪吗?”
谢晏还原着之前的棋局,口中质疑道,“这名小妾是平江府人,但她却懂得北狄棋路,并运用自如。”
“不奇怪啊。”
楚南溪对此有些满不在乎。
“古董先生,你忘了她之前是做什么的?青楼里的清倌人,就是要用琴棋书画技能,取悦南来北往客,也许,这是她从北方客人身上学到的招数呢?”
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
谢晏丢下棋子,过去将楚南溪拉起来。当男女处于驿站这种新鲜陌生的环境,尤其容易产生特别悸动。他一脸坏笑道:
“未来小姐,我若用一招长驱直入,请问夫人如何能破?”
“臭流氓!”
出发几日,一路来风和日丽、河水丰盈,行船速度很快。
但江南河上只许白日通行,晚上必须在驿站投宿,在三地太长、两地路途又嫌稍短时,停船上岸的时间便会很早。
譬如今日,从平望镇出发,到平江驿时,才是午后。
上岸之后,楚南溪指着不远处一座古塔问:“那是何处?”
沿途重要建筑,邓谦皆有标注,他看了一眼答道:“那是觉皇寺,今日寺内正好有法会,若我们现在赶过去,应该还能凑凑热闹。”
“好啊!好啊!”
楚南溪立刻举手赞同。
在船上闷了几日,能去看看边角料的热闹也好。
她立刻回身去找阿音,逛街还是要找女人比较有共同语言。哪知阿音却推脱道:
“你们去吧,我中午贪吃,吃坏了肚子,这会儿正不舒服呢,我回驿站等你们。”
肚子不舒服,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曾庆方年近五十,没那么体贴,就算阿音一脸难受,他也只是交代两句,自己便跟着众人一起,朝不远处的觉皇寺走去。
觉皇寺的法事,午时便结束了。
但觉皇寺周边集市,绝对不是楚南溪想象中的“边角热闹”。
午后,正是百姓自发祭祀当地神明“泰伯”、“伍子胥”的时候,百姓抬着他们的雕像在寺庙周围的市集上游行,孩子们则跟在队伍后蹦蹦跳跳,煞是热闹。
当地祭祀,在临安是看不到的。
市集更是让楚南溪看这也新鲜、那也新鲜。
她在一家卖苏绣帕子的摊前,根本移动不了脚。挑了两条给王灿儿,她想了想,给驿站的阿音也挑了条。
毕竟吃了人家几天酱菜。
没吃过的点心,买!没见过的竹雕笔筒、澄泥砚,买买!甚至还买了两条临安少见花色的百褶裙。
初七手上很快挂满大包小包。
这时,离开了一阵子的邓谦从寺院里出来道:“我与法师谈好,他将为使团单独开坛讲经祈福,”
讲经?闷死了。
楚南溪拉拉谢晏袖子,悄声道:
“我走累了,不想去寺院,要不我先回去?在驿站里等你。”
“也好。路不算远,让承影、初七陪你过去。到了驿站好好休息,等我回去与你一同用晚膳。”
几位官人在临安绝没有现在这样自由,这里街上无人认识他们,也不会有人朝他们扔臭鸡蛋、烂菜叶。
加之觉皇寺的明彦法师难得一见,谢晏也想去听他如何讲经。
“你放心吧,阿音也在驿站,我有伴。”
楚南溪带着承影与初七离开市集,朝驿馆去。
驿馆与江边码头之间有一小片竹林,平江驿是个中心驿馆,可高规格接待高官权贵,远远看去,像个雅致的高门大院。
驿馆为谢晏安排的是个独门小院,竹林环绕,煞是幽静。
楚南溪拿着刚买的帕子和点心,去临近小院去找阿音,他们的行李在屋里,人却不见踪影。
“承影,驿馆里也没什么危险,到处都是驿卒,你回去歇着吧。白天晚上都不能睡个完整觉,你还长身体呢,要多吃多睡才能长高。”
楚南溪想自己走走,便把承影往回撵。
护卫在船上没有睡觉的地方,在小驿站也没有专门的房间,只有像平江驿这样,谢晏能住进独门小院,他们才有耳房里的床可轮流睡。
“夫人说笑,我都快弱冠了,哪里还长高……”单独与夫人相处,还要谈长身体这种私人问题,承影有些脸红。
“十九还不是个孩子?”
楚南溪忘了自己比承影还小两岁,“反正你别跟着我,我就在附近找找阿音,她应该没走远。”
承影乖乖听话站住,等夫人走了二十来步,他才远远跟上去。
楚南溪先是在驿站里逛了一圈,没找到人,找了个驿卒询问,才知她离开驿站外出还没见回。
出去了?
阿音是平江府人没错,但她说自己小时便父母双亡没了亲人,这会儿能去哪儿?
楚南溪出了驿站,信步朝江边行去,想看看阿音是不是回船上取东西去了。
她忽然发现,江边这片竹林很特别,与临安相府、皇宫里见的几种竹子都不同,是竹笋很好吃的辅鸡竹。也不知是不是驿馆专门种的。
楚南溪来了兴致,想找颗竹笋回去,今晚吃竹笋炒鸡。
很快,她发现了一颗肥肥矮矮的笋,可惜身上除了把折扇,没有可挖笋的工具,她回头道:“既然都跟来了,找把锄头过来挖笋,这种竹子的笋很好吃。”
她早知承影不会走。
承影走了过来,却并未关注地上那颗笋,而是默默用指头指了指竹林深处靠江边的方向。
楚南溪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还真是阿音。
可她那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