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立春再次哈哈大笑:
“师弟,你不会以为,青龙盘要泡在水里才能开吧?”
他还真是个爱笑的男人。
殷蘅并不理会他,也不去看楚南溪在做什么,她拿起祖师爷牌位前的长明灯,把火苗调亮,将青龙盘举到火焰上炙烤。
青铜导热,整个锁盘升温后,风箱本就外壳极薄,里面空气膨胀后,竟把锁壳顶得微微向外鼓。
此时,楚南溪已在加了硝石的木盆里搅拌了一阵,表面结了层薄冰,而浮在水面的盛水铜碗更是结出了个冰壳。
楚南溪将冰壳从碗里倒出来,交给殷蘅。
大家先是惊叹老大的女人竟然在夏季搅水成冰,接着又看见老大将那冰壳扣在刚刚烧烫的青龙盘底。
因火微涨的锁盘风箱,瞬间又因冰缩了回去。
青龙盘内暗梢本就因热胀拉扯移了位,此时风箱内空气收缩,暗梢瞬间失稳,锁舌脱落。
殷蘅已听到锁机中传来的轻微“咔哒”声,她微微一笑,将青龙盘往桌上一拍,风箱震动,里面离了锁舌的机括回弹。
青龙盘应声而开。
她将青龙盘递给老三:
“仔细检查检查,锁盘有没有被破坏?”
这是什么邪门妖术?
又是火又是冰,就是没用师门循规蹈矩机关术,在场的人皆目瞪口呆。马立春更是咬牙切齿道:
“师弟!你这不是千伏门机关之道,师傅在天之灵,绝不会允许你走上邪魔外道!”
“我有违背祖训吗?或者违反比赛规则?既然什么都没有违反,为什么不可以。”
殷蘅外表平静,内心如擂小鼓。
这就是楚南溪的硬核开锁法。
如果锁盘底部不是风箱,里面的空间小、空气少,热胀冷缩的效果没那么明显,青铜件锁舌的移位和暗梢脱落还有些靠运气。
但这刚好是个靠闭口风箱音频振动簧片开锁的声控锁,铜皮薄,里面还有比青铜件更容易膨胀的大量空气,此时运用冰火法,有如神助。
是老寨主在冥冥中,助了女儿一臂之力。
两人都打开了锁盘,而殷蘅所剩的香更长,理应殷蘅获胜。
小喽啰们更是欢欣鼓舞:
昨晚在山下捡的小娘子还真不赖,不但心甘情愿与老大圆房(一晚上没听见反抗),还帮老大用奇怪的方法赢得了比赛。
大家正恭喜殷蘅当上寨主,马立春出其不意的伸手朝殷蘅胸前撞去:祖师爷有训,如果他是女人,一样不能做寨主!
高宣站在殷蘅旁边一言不发,他就提防着有人动手,传殷蘅是女人的传言,不是地底下冒出来的,绝对是有人在试探。
他手肘一撞,马立春身体一歪,伸出去的手来不及收回,被楚南溪一把抓住手腕,她厉声道:
“二当家,你这是做什么?我是殷郎君的人,你当众动手动脚,是不把寨主放眼里吗?”
“对!我不服!这种开锁方法如同莽汉,只能靠碰运气,不算真本事!尤其是她,不知用了什么巫术,搅水成冰,这才让青龙盘失灵。”
马立春恨恨道。
他说的好像也有那么一点道理,忠义堂里愉快的喧嚣声退了下去。
“好啊,那我们可以再比一次。不过,为了公平起见,这次由我先开锁,师兄,你敢不敢比?”
就在刚刚,殷蘅已得知这是个声控锁,更可疑的是,师兄提前知道了答案。
这不是师兄的性格,他是有一分成绩都要吹嘘成十分功劳的人,更何况,爹爹并没偏袒自己,他早就说过,谁解开青龙盘谁就是少寨主。
师兄没必要等到爹爹死后,才把开锁方式拿出来。
除非是,这开锁方式得来与爹爹的死有关。
殷蘅的脸,黑得像要滴血。
马立春斜眼望向铜瓢,铜瓢里的水又快满了,让殷蘅先开,他岂不是要错过那倒水声?急忙道:
“不,照之前顺序,我先开!”
说着就要去抢那个青铜盘,他不能让大家知道音频开锁的秘密。
“老四、老五,抓住他!”
虽不知殷蘅为何下这样的命令,但老四、老五还是将马立春控制起来,老三忙劝道:
“有话好说嘛,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翻脸了?”
“三当家的,你看看你那枚铜钱,是不是被人做了手脚?”楚南溪在旁提醒道。
老三摸出铜钱,抛了抛,确实有问题,他疑惑道:
“老二换的?就一个先后顺序,搞这些把戏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嘘!”楚南溪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她扫了一眼滴漏下面的铜瓢,里面盛的水已到了临界点,只听“哗”的一声,铜瓢倾倒,青龙盘“咔哒”一声,应声而开。
“青龙盘怎么开了?”
“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声控锁,滴漏铜瓢倒水的声音,就是开锁的钥匙。”
殷蘅苦笑道,“青龙盘一直都放在忠义堂,每个时辰默默打开一次,我爹从没告诉我们任何人,他是想等我们自己发现
师兄,你是何时知道这个开锁方式的?”
“这、这当然是我自己领悟出来的。”
马立春说得理直气壮。
“我爹说过,谁能打开这个青龙盘,谁就是山寨少主,你早就有心当这个山寨少主,既然领悟出来,为什么不公布?”殷蘅追问道。
马立春眼角瞟到祖师爷牌位,面不改色道:
“我是在守灵这几日才悟出来的,说不说、什么时候说,是我的事,师弟未免过于咄咄逼人。”
老八从外面跑了进来,他将手里拿着的告示一扬,大声道:“大师兄揭了信王府的榜!他要去信王府聘将作师!”
马立春吃了一惊,老八居然敢去翻他的房间?
看来师弟已经怀疑他了。
反正也输了,做寨主无望,马立春一不做二不休,劈手抢过老八手里的招募告示,冷冷道:
“不错!我就是要去信王府应聘将作师。
我们学了一身本领,不知比将作监里那些人强过多少倍,不说留名青史,就算混口饭吃,也比守在草莽虚度一生好上千百倍。
现在莫说师傅不在了,就是师傅在世,我也敢这么说,离开九龙寨,不混个加官进禄、飞黄腾达,我就不叫马立春。
今日与各位就此别过。
从此山高水长,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