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翀看着魏向晚离去前央求的眼神,朝她微微颔首。
魏向晚则在进入通往内廷的通道前,听到大殿传来赵翀的声音:
“尚书府书房不是大内,虽有防范,但并非无懈可击,极可能有人进去下毒栽赃。据本王所知,月初各官宦世家都已将待嫁女名单报到内府司,只需查看是否有魏府相关,即可判断动机。”
“高进忠,魏府、相州韩氏,可报有待选良家子?”
高进忠摇摇头:“并无。”
信王暗暗松了口气,岳父是蠢,还没蠢到这个地步,有救。
赵翀正色道:
“魏府并无送女入宫计划,谋害后妃缺乏动机。仿制凤冠、利用凤冠藏毒,这很可能是同一人作为,魏尚书不过是立功心切,才做了替罪羊。
臣弟恳请大理寺介入,还魏府一个清白。此外,本王王妃胆小,还请皇兄准许查案期间,将魏尚书羁押本府,臣弟,愿以爵位担保。”
赵翀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有情有义。
与魏荃交好的官员,也一下从慌乱中看到了希望:
这个女婿有担当啊!
就算魏荃表面上倒了,信王若是愿意接过他的班,投奔信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赵翀都把爵位拿出来担保了,赵祁不可能毫不让步,更何况魏荃确实没有下毒动机:
“就依信王所言,大理寺接此案,查案期间,魏荃停职、羁押魏府,除仆婢外皆不可离府。”
“启禀陛下!”
赵祁猛然抬头,又是谁要搞事?
只见出列的是站在三品序列里的两浙转运使徐春年。
他刚好要回京汇报工作,便赶在天申节送礼,还能给官家留个印象。徐春年抱拳道:
“臣要献礼。”
献礼?
赵祁都差点忘了,今日召集大家到这大殿是为了啥。
礼直官得了官家应允,急急忙忙翻到徐春年那一页,他愣了三息才唱到:
“两浙转运使徐春年献——香药一船!龙涎香二百斤,沉水香两千斤,乳香五千斤,木香三千斤,丁香三千斤,龙脑香五百斤,苏合香”
礼直官还没唱完,大臣们议论声起:
“徐转运使哪来那么多香药?这得几辆马车才装得下?”
“徐春年是不是疯了?搜刮那么多香药,还一次性拿出来做寿礼,他这是为升官连命都不要了吗?”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诸位莫急,等着看好戏吧。”
礼直官终于唱完了,粗略算算,各种香药加起来至少五万斤。赵祁不可置信的盯着徐春年:
“这、这都是你送给朕的?”
“臣已按照律法,将这批透漏香药送入陛下内藏库,确实是送给陛下的。”徐春年面不改色,毫不以偷换概念为耻。
“原来是透漏香药你是说透漏?”
赵祁警醒起来,大夏律法,查获官员走私,走私物品才入他的个人内藏库,否则应该入户部左藏库才对。
徐春年从袖中掏出折子道:
“正是。微臣查获官员走私香药,并在东军的帮助下,端掉一条从明州到临安的水运走私线,因所获物品是入陛下的小金库,故臣以为,此亦为私事。”
好嘛!你们一个个都欺负人,都钻朕的漏洞!
魏荃心道不好,他确实有一艘船这两天本该入临安府,却迟迟没有消息。难道,有人在针对自己?
好在并非挂他名,他最多是获利者之一。
完蛋,明州市舶使林晟、知府齐明晖、巡城使姜哲应该被徐春年这小子一锅端了,这是捅了他的肺管子啊!
赵祁好不容易才缓过来,这也算是件喜事吧,毕竟进的是自己小金库。
徐春年一脸认真道:“陛下,微臣在查走私线的时候,无意中在秀州查到,上巳节北弓走私案,其实另有内情,那批北弓的主人并非罗长东,只是这条线微臣查不下去”
走私船从明州到临安,与百戏船从平江府到临安,重合线路便是秀州到临安这一段。
徐春年在秀州查到百戏船的线索也不奇怪。
“北弓案?那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罗长东都已北市斩首,如今也死无对证,查不下去就别查了。”
赵祁不是不想知道内情是什么,他只是不想在今日再知道什么内情。
他刚刚才斩了族叔父子,难道还要再斩一堆大臣才开心?这样的生辰,谁爱过谁过去。
提起“罗长东”,沈不虞就来精神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走过去递给徐春年:
“我这里有一本罗长东供出来的手账,账上也有对不清的地方,徐转运使不妨拿去作参考。”
“沈提举有罗长东供出来的手账,当初为何不交给刑部?”刑部侍郎张明成质问道。
他早就看皇城司不顺眼了,仗着皇权特许,根本没把三司放眼里。
上巳节后匆匆忙忙斩了罗长东,就是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东西。现在突然冒出来一本“罗长东的手账”,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
张明成冷哼道:“皇城司向来滥用刑法、屈打成招,罗长东最后受审是在刑部狱,沈提举的手账不知从何而来?”
沈不虞斜了他一眼,不屑道:
“无论是刑部狱、御史台狱还是府衙大狱,只要我皇城司高兴,可以随时将它变成皇城司狱,在里面提审人犯。怎么,我到刑部狱提审罗长东,还需要你同意?”
在两人斗嘴之时,徐春年已将手账看了一遍,他未理会二人,直接向官家禀道:
“启禀陛下,走私香药与走私北弓,两条线索对上了,罗长东背后之人,便是礼部尚书魏荃!”
张明成脸色都变了。
魏尚书走私这批北弓他是不赞同的,他们又不是要造反,要那么多武器做什么?
可魏荃说,武器也是货物,这批北弓是北狄贵族在灭北戎时私藏下来的“黑货”,他们出手得非常便宜。
虽然过去十年,这批北弓卖到大夏将领的手里,仍是“好货”。
他们这样一倒手,确实可以赚上一笔,之所以拉到临安,是因为买弓的就是中军六将,他们不缺武器,缺的是私兵武器。
所以,最后才让罗长东背了黑锅。
现在他们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罗长东居然给了皇城司一份买卖武器的手账。
“罗长东已死,空拿一份口供又有何用?谁知是不是皇城司假造?”张明成咬死证据不明,若没有新的证据,魏荃最多算是有嫌疑。
“若我有人证呢?”
谢晏突然笑了,向赵祁道:
“陛下,上巳节当日,我们是在玄天观抓到罗长东,当时道观并未牵涉在内,此刻邱道长就在殿外,还请陛下准真人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