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空间内,那座原本被重重封印的宏伟藏经阁,此刻已开放了大半区域。
无数淡蓝色的光点如同拥有生命的流萤,在巍峨的阁楼飞檐与廊柱间静谧地闪烁、游弋,将这片知识的殿堂映照得幽深而神秘。
白慕心念微动,锁定其中一道较为凝实的光华。
下一刻,一抹深蓝色、散发着古朴气息的玉质竹简便自阁楼深处应召而出,轻巧地落入他伸出的掌中。
竹简触手温润,表面四个以古老篆文书写的符文正依次亮起柔和的光华,如同沉睡的古魂被轻轻唤醒:
本命符纹。
白慕眉头倏然扬起。他对于能否成为一名正统的灵纹师并无太大执念,但这“本命符纹”四个字,却瞬间抓住了他全部的心神。
原因无他——他的身上,正承载着自家娘子许妙儿以心血相连、命运相系的本命符纹。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是比任何誓言都更加深刻的羁绊。
若是能借此竹简,参透这本命符纹的奥秘,洞悉其运作、守护乃至强化的法门……
他握着竹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眼中光芒闪烁。
翌日,白府主殿。
晨光透过高大的窗棂,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白天骄用力拍了拍自家儿子的肩膀,笑容中带着惯常的爽朗,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重。
“前线不比家中,万事多加小心。你爷爷尚在闭关的紧要关头,族内诸多事务也还需我坐镇斡旋。”
他略作停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格外清晰:
“待时机成熟,你娘自会前去寻你。”
白慕闻言,心中微微一动。父亲这话看似平常,却透露出不少信息。
灵域与天元域之间那紧绷的态势,莫非已悄然发生了某种变化?
而父亲与母亲,显然有着更为深远和默契的谋划。
此刻大殿空旷,仅有他们父子二人。
许妙儿昨夜……咳,被他“折腾”得有些疲乏,他便未让她早起相送,只让她好生休息。
白慕不再多言,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将父亲的叮嘱与未言明的期待一并记在心里。
随即,他转身,步伐沉稳地走向大殿中央那早已激活、正流转着绚丽空间符文的传送阵。
光芒倏然大盛,将他挺拔的身影温柔吞没,下一刻,连同阵法的光辉一同悄然敛去,大殿重归宁静,仿佛无人来过。
黑雾前线,戍卫营地。
空间传送带来的轻微眩晕感迅速消退,白慕稳住身形,抬眼望去。
入目所见,并非预想中的荒芜焦土或简易营寨,而是一片依托着险峻山势建立起来的、规模颇为可观的防御体系。
高耸的符纹石墙依山而建,墙体表面爬满了闪烁着淡金色光泽的复杂阵纹,显然是某种强大的防御阵法。
墙头上,持戈挎弓的甲士肃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墙外被一层稀薄但明显的灰黑色雾气笼罩的荒原。
更远处,数座了望塔楼如同沉默的巨人,塔尖有明亮的探照符文缓缓旋转,光束刺破灰雾,巡视着更遥远的黑暗。
营地内,井然有序。
一队队修士或甲士匆匆往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药草味,以及一种紧绷的、属于战场的肃杀气息。
营房、仓库、丹房、工坊等建筑错落分布,甚至还能看到一片被简易阵法笼罩的、种植着某些耐寒耐瘴灵草的药圃。
传送阵所在的位置是营地中央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周围有数名气息沉稳的修士看守。
白慕刚一现身,便有一名身着黑甲、胸口佩戴着天元城徽记的将领迎了上来。
“可是白慕公子?”
将领抱拳,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
“正是。”白慕点头。
“末将吕锋,奉白奇正将军之命,在此迎候公子。”
吕锋侧身引路,“将军正在中军大帐议事,请公子随我来。”
白慕跟随林锋穿过营地。
沿途所见,让他对前线的印象更加具体。修士们大多神情凝重,不少人身上带着伤,气息也有些虚浮,显然刚经历过战斗。
空气中那股灰黑色的雾气虽然被营地阵法隔绝了大半,但依旧有丝丝缕缕渗透进来,带着一种阴冷的、仿佛能侵蚀灵元的古怪气息,正是所谓的“黑雾”。
“黑雾近日越发活跃,瘴兽袭扰的频率和规模都在增加。”
吕锋一边走,一边低声介绍着情况。
“尤其是夜晚,黑雾浓度升高,瘴兽也更加狂暴。
营地外围的防御阵法损耗很大,符纹师和阵法师们几乎日夜不休地进行维护和加固。”
白慕默默听着,神识却悄然铺开,感知着周围的环境。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那黑雾中蕴含着一种混乱、死寂、充满恶意的能量,与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灵气或魔气都不同。
魂海中的珠子对这种能量似乎有些微的排斥,但也仅此而已,并未像对诡异符纹时那样产生强烈反应。
很快,两人来到一座比寻常营房高大许多、以玄铁和某种黝黑木材搭建的帐幕前。
帐外有重兵把守,气息肃杀。
吕锋通报后,帐帘掀开,白慕迈步而入。
帐内颇为宽敞,正中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沙盘,清晰地模拟出了前线地形、营地分布以及黑雾蔓延的区域。
沙盘周围站着数人,除了居中那位身形魁梧、眉宇间带着肃杀之气的二伯白奇正外。
还有几位气息不凡、穿着不同势力服饰的将领或长老,显然都是联盟中各家的代表。
白奇正见到白慕,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缓和,点了点头:
“来了。”
他并未多言,只是示意白慕站到一旁,继续听取沙盘旁一位中年文士的汇报。
“据最新探报,东北方向三百里处的‘灰岩峡谷’,黑雾浓度在三个时辰内骤增三成,疑似有大型瘴兽巢穴或黑雾源头在活动。
驻扎在那里的薛家的一支队伍已失去联系超过六个时辰。”
文士语速很快,条理清晰。
“灰岩峡谷……”
一位身着青色道袍、背负长剑的老者皱眉。
那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若是被瘴兽占据形成巢穴,会成为插入我方防线的一颗钉子。”
“必须尽快探明情况,必要时予以清除。”
另一位穿着赤红铠甲、脸上带着一道疤痕的魁梧大汉沉声道。
白奇正目光锐利地扫过沙盘,手指在灰岩峡谷的位置点了点:
“派一队精锐斥候,配给最好的隐匿和探查法器,再让两位擅长阵法与净化之力的道友随行。
首要目标是确认峡谷内情况,评估威胁等级,不可贸然深入。
若确认有大型巢穴,即刻回报,再议清剿方案。”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
待几位将领领命离开,帐内只剩下白奇正、白慕以及那位汇报的文士。
“慕儿,你都听到了。”
白奇正转身看向白慕,眼神中带着考校。
“初来前线,有何想法?”
“黑雾活性增强,瘴兽行为有组织化迹象,背后恐有指挥或催化。
联盟各部配合尚可,但信息传递与协同作战效率,仍有提升空间。
另外,长期处于黑雾侵蚀环境,对低阶修士和普通士卒的心神、修为恐有不利影响,需加强轮换与净化措施。”
白奇正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观察得不错。你能想到对士卒的影响,可见并非只盯着眼前厮杀。
不错,黑雾侵蚀确实是个大问题,轻则心浮气躁,易怒好斗,重则灵元滞涩,甚至滋生心魔。
营地内的净化法阵和宁神丹药一直消耗很大。”
“既然来了,便不能只看。明日开始,你先跟随林锋熟悉营地日常防务和巡逻路线。待适应后,会有任务交给你。”
“是,二伯。” 白慕应下。
“这位是秦先生,我的幕僚,对前线各项事务了如指掌,有任何不明之处,皆可问他。”
白奇正指了指那位中年文士。
秦先生向白慕拱手致意,态度谦和。
白奇正又交代了几句,便让秦先生带白慕去安排好的营房休息。
营房是单人间,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布有简单的隔音和防护禁制。
待秦先生离开,白慕在房中坐下,并未立刻休息。
又将心神沉入那枚记载着灵纹师知识的玉简,开始系统地学习最基础的符纹结构。
前线凶险,多一分本事,便多一分生机。
而灵纹师的知识,或许能让他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应对那些诡异的黑雾和瘴兽。
夜深了,营地外的黑雾似乎更加浓郁,隐约传来远方不知名野兽的嘶吼,以及风中夹杂的、令人不安的细微低语。
白慕收起玉简,盘膝而坐,开始调息。
魂海中的珠子缓缓转动,散发出温润的混沌光晕,将他周身笼罩,将那试图渗透进来的、属于黑雾的阴冷恶意悄然驱散。
他的目光,透过营房的窗隙,望向外面被灰黑色笼罩的、危机四伏的荒原。